“默文同学,我觉得你还是跟我学习民法吧,这方面的内容,可比刑法要……”
周教授拉着李默文,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脸上满是惜才。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璞给打断。
“走走走!”
“赶紧走,滚回你们办公室去写教案吧!”
“一个教民法的老帮菜,还拉踩我们教刑法的来了。”
接着他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将诸多法学教授全部都赶了出去,然后将教研室的大门啪的一下,给关上了。
这副身手矫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老王头,你这老王八蛋有好处不想着大家,需要帮忙的时候喊的周老哥倒是亲密!”
“见利忘义的混账玩意。”
周教授离开前,破口大骂道。
“周扒皮!你这个没卵子的憨货,挖角挖到我主梁上来了,还有脸说……我没揍你,都算我脾气好!”
王璞也不甘示弱,骂了回去,态度强硬无比。
这一幕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两个教授之间的交流,反而像是市井泼妇骂街。
“喝口水吧。”
“他们平常不这样,主要是今天被你的表现给惊吓到了,有些顾不上言行。”
姚长岭解释了一句,试图帮两个老伙计挽回一些脸面。
李默文还在发呆的时候,姚长岭教授就已经倒了一杯水,递到了李默文的面前。
“谢谢姚老师。”
李默文接过,喝了一口。
“坐吧。”
王璞听到李默文的声音,转过身,一秒变脸,语气温和对李默文说了一声。
接着他快速的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东西,空出一大片的地方来,将李默文的稿子摆在了上面。
“你这篇文章,写得很好!不过有一些地方,在当前这个时候描述出来,并不恰当,需要改掉一部分。”
“我已经帮你划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稿纸上点了一下。
李默文点了点头,他注意到了稿纸上的一些红笔印记,基本上每一页都有批改意见。
跟在编辑部改稿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还写得更细一些。
“老王可是改了一晚上,对你这篇文章很重视。”
姚长岭在一旁插了一句。
让王璞的黑脸微微一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他好不容易摆出个老师的姿态。
这个老友就在拆台。
“谢谢王老师的帮助。”
李默文当即起身,郑重的感谢说道,他进门就注意到王教授的眼眶微红,不过精神状态很好,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王璞的这番重视,帮助他解决了文章中的许多隐患。
说到底他在法学方面也是个外行,写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有一些细节没有注意到。
容易招惹事端。
“不用那么客气,都是小事。”
“你中午不来,我也打算去你们课堂上找你……”
王璞摆了摆手,轻声说道,随后将目光放在了稿纸上,手指轻点。
“你对这篇文章投稿,有什么想法吗?”
他问了一句,说到了重点上面。
李默文沉吟一会儿,回答道,“王老师,我打算给日报投稿……”
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这一次他下意识的打算继续投给那位日报理论版面的编辑。
还是成老的学生,说不定可以走后门。
“我觉得……你还是换一个吧。”
王璞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你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引经据典,加上一些对国外法典的思考,很有参考意义。”
“只不过重理论而轻思想,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他们不会喜欢看你上面的理论内容。”
“再加上隔壁法学院的年教授已经给日报投稿了一篇文章,已经基本确定在月底发表。”
“你这篇文章现在送上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招惹是非。”
现阶段,外界对法学都还不了解,法学圈子的教授学者基本上都是在齐心协力的做思想宣传,还没有有什么派系之争。
大家一起努力对外造势,希望尽快的恢复法学教育,对内也主要争夺的也只是教材编写及解释权。
属于是良性竞争。
“那老师,您觉得应该往哪儿投稿呢?”
李默文闻言,虚心请教道。
还好是过来问了一句,不然他现在直接往日报投稿,没有过稿的话还好,一旦过稿,那可能就会真的捅了马蜂窝。
直接得罪了一个学派……
还是影响最大的首都大学的法学系大佬。
到时候别人指不定在暗地里盘算怎么弄他呢。
“咱们学校的校报!”
王璞沉吟一会儿,缓缓说道。
“校报!?”
李默文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人大校报刚刚恢复不久,影响力极其有限。
将这类专业性极强的文章发表在这上面有什么作用?
“对,校报!别看咱们人大的校报只是学校内部的报纸,但影响却很宽泛,高校圈子内的人,基本上都会看。”
“再加上我们学校暂时还没有开办学报,所以我打算用你这篇文章,加上咱们法学系的诸位教授一起写的一些法学教案,组办头一份法学学报,面向全国刊发。”
王璞沉声说道,这是他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所的出来的想法。
他的野心很大。
考虑到了隔壁学校,根据未名湖学报所得来的想法,决定创办属于人大的学报。
让人大拥有一个独立的学报作为喉舌,他们学校的许多教学理念,法学思想都能够通过这份报纸传达出去。
这可比在日报上面发表一篇文章影响深远。
李默文的这篇文章极为优秀,可以作为学报的头版文章,围绕其十六字核心重点进行宣传。
阐述他们人大法学理念。
刚才他叫来那么多法学教授就是在商讨这个事情是否可行。
但最关键还是要说服李默文。
“王老师……我同意您的提议!”
李默文听了王璞的解释后,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同时还联想到了自己的一些打算。
原本他是想写一篇短篇或者中篇小说,再加上一些国外散文,去跟学校学生编辑部的部长谈判。
笼络其为自己竞选学生会主席助力,为他造势。
现在有了王教授的鼎力支持,学生编辑部那边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还能通过法律系借势,与编辑部进一步的沟通合并的事情。
“该敬茶了,李同学!”
姚长岭笑着说了一声,指了指一旁桌面上摆放的空杯子,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撮茶叶,放在了杯子里面。
老王现在这可是倾尽全力的支持啊,关门弟子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李默文恍然大悟,当即拿起热水壶,冲了一杯茶水,恭恭敬敬的端到了王璞的面前。
“老师,请喝茶……”
拜师的形式非常简单。
王璞也没有拒绝、摆谱,笑着接过了搪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理所应当的喝了这杯茶。
“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不独在法学,但我希望你能够在这专业持续不断的学习下去,古秦有法家治国,任何事物的运转,都离不开‘法’字,你如果能够掌握其中的大意,未来不管做什么,都能够胸有成竹,有所依仗。”
这是他喝完茶之后,作为师父说出来的首次教导,没有什么语重心长,只是一句简单的劝诫。
“我明白了,老师……”
李默文重重的点头。
“去忙吧!”
王璞笑着点了点头,将李默文的稿子递了过来,没有过多的挽留。
“记得改好之后,拿到教研室这边来,到时候法学系这边会结合以这份稿子,一起向学校递交办理校法学报的申请。”
姚长岭在一旁提醒道。
他算是这场拜师的见证人,在看着李默文慢慢的离开教研室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老王,你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学报吧……”
他轻声问了一句,目光转了过来。
“法学高等教育的恢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隔壁的学报在去年就已经开始筹备了,我们已经晚了一年……未来上面肯定还会抽调精锐学者组建更加专业化的学校。”
“我们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尽快赶上的话,未来专业报加上专业大学筹备成功,我们又会落后一步。”
王璞皱着眉,说出了一些当前的情况。
“默文的这篇文章很好,很出色,能够适应到我们法学近乎所有分类之中。”
“只要发布出来,必然影响重大,可以投稿的平台……已经不重要了!”
“他自己就可以成为一个平台。”
说到这儿,王璞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丝自豪。
这个学生现在是他的弟子。
“你啊!就偷着乐吧。”
姚长岭笑骂一声。
“没办法,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王璞不禁想起了当初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李默文的模样。
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本以为是校长的单独照顾,谁曾想却是真材实料。
展露的天赋令人嫉妒不已。
“现在人大落后太多,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更多,如果没有他出现,我都不敢往学报方面去想……”
王璞感慨了一声。
人大因为刚刚恢复办学,各方面都落后一步,哪怕他在尽力的争取,也只能保守住自己刑法的一亩三分地。
其他法学领域纷纷失守,变成了别人的地盘。
其中最重要的宣传口,他不想继续让隔壁北大独占。
推出李默文,跟隔壁学报打擂台。
争取这方面的话语权。
未来的发展证明,王教授的眼光看得十分长远,只可惜时不待我。
时代的浪潮拍打过来,没有给他布局的时间。
人大法学专业未来拼尽全力,争取到的也不过是法理学、宪法学、民法学、刑法学四个方面的专业稍微有些领先优势。
其他方面,全部失守。
李默文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些希望。
凭借自己的老脸,请诸位同僚帮忙一起造势,将李默文给推上来,占据最重要的宣传口领先地位。
将人大法学专业打造成全国法学中心!
一旦学报办起来,文章质量出色,吸引其他专家学者投稿,超过隔壁成为国内乃至世界级的顶级专业报的话,那么他们学校哪怕在其他类别争不过其他大学,也不用担心输得太惨。
“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姚长岭劝说了一句。
“相信那个孩子吧。”
他能够感受到王璞心底的急切,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抢,昨晚熬了一宿,眼睛都红了,依然还坚持没有休息。
国内能够发言的窗口就那么几个,不可能全部放在他们法学专业上。
每一期版面就那么大一点儿。
其他专业也有文章在排队。
这一次上的是隔壁大学的年教授,下一次是其他单位……
轮到他们人大,不知道要过多久。
绝大多数时候,除了一些稀缺的文章之外,像他们这种思想宣传方面的文章都需要看关系、人情及重要性排队刊登。
许多时候,文科类的研究都是人情世故。
“学报的事情,就交给他。”
“现在你专心的对接上面的教材编辑组,争取早日加入进去。”
姚长岭沉声说道。
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学报都只是一个提前布局。
“也只能这样了。”
王璞叹了口气,继续拿起编撰的教案,开始写新的教材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