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
团委办公室。
李默文在体育课下了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儿,整个人累得够呛。
这个时期的体育课跟后世大学体育课有那么一些相似的地方。
负责课程的体育老师做了专门的教学大纲,一改前些年进行的军体课拉练内容,增加了许多单项科目,并且每一个科目都需要进行考核。
刚才的那节课的内容是短跑、中长跑,然后再加上一个篮球。
现在有区别的是还没规划未来的大学生体考项目。
每一个学过的项目,老师都会进行考试,作为体育成绩登记到档案之中。
李默文还是上大学后头一次这么费劲的锻炼,两堂课高强度运动下来,感觉整个人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一样。
回想起了一些在云省下地干活的感受。
锻炼完,他的心脏猛烈跳动,浑身肌肉酸痛,但身心却十分的轻松,甚至脸上都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些笑意。
虽然累,但身体好,恢复的很快,下课后走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他忍着大腿的酸痛,走到团委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陈国梁的声音。
李默文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发现里面除了陈国梁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
“默文来了啊!”
陈国梁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介绍道:“巧了嘛!名单刚下来,你们两个就一起过来了,这位是财政系的班长,史鸿飞同学。”
“这位就是李默文同学,史鸿飞你应该认识吧!?”
他看向一旁的史鸿飞说道。
“认识,当然认识!李同学可是咱们学校的新生代表,我肯定认识。”
史鸿飞笑着说道,面容谦虚的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十分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史同学,您好!”
李默文也给面子,友好的握了个手。
只是感觉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包含了莫名的深意。
“陈老师,听说您有事情找我?”
李默文将话题转了过来。
陈国梁见状,笑着说道:“对,刚才我正在跟史鸿飞同学说这个事情,就是咱们校学生会筹办的工作。”
“筹备组的任命书已经通过审批。”
“我挂名担任组长,你们两个分别是副组长,负责全面工作,还有五个干事名额没有确定,具体的工作你们私底下去沟通吧……”
陈国梁简单的说了几句,然后介绍了一下学生会筹办的一些规章制度要求。
大都是延续以前学校的老规定,将框架先搭建起来。
然后就结束了谈话。
两人一起离开了团委办公室,刚刚走到一处空地上,李默文忽然听见史鸿飞开口了说了一句,“李同学,找个地方聊聊?”
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傲气。
意思像是给李默文一个沟通的机会。
李默文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有什么事情,就在这儿说吧。”
“又不是见不得人。”
他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
“李同学爽快,那我就直说了,筹备组总共有五个干事名额,我拿三个,你拿两个,如何?”
史鸿飞见状,也不再委婉,面带伪善的笑容说道。
两个名额是他跟朋友们商量出来的数量,算是让这个能力出众的农村知青卖力干活的酬劳。
本来他只打算拿出一个,但在朋友的劝说下,还是给了两个名额。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
这可是一个极为难得的赚人情的机会,还能跟他们这样的高干子弟攀上关系。
李默文盯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觉得还是公平竞选吧!”
“如果干活的人全部都是走后门进来的话,那辛苦的可就只有咱们两个了。”
这两句话之中的讽刺。
让原本面容伪善,带着笑意的史鸿飞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变脸就在一秒之间。
“李同学……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建议。”
他阴恻恻的说一声,面色难堪的转身离开。
李默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心中不禁暗骂。
特么的。
还没开始工作就想着让人走后门,这活还能干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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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周三。
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雪。
首都崇文区东兴隆街道五十一号。
这里是一栋旧式木楼,首都出版社的‘十月’编辑部的办公地点就在其中的一个小院里面。
同城寄信,一般情况下一到两天就能够送到。
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天的时间。
林清颜早早的到了楼下,在食堂吃完了早饭之后,立刻去了收发室,挑选出了一大堆属于文艺组的信件,抱着返回了编辑部。
刚刚走进门,只看见负责打扫的保洁大妈在办公室,其他人都还没来。
“清颜啊,又看信呢?我跟你说啊!这些寄信过来的作者水平基本上都不行。”
“想要有业绩,还是得多往外跑,找各个学校的专家教授去组稿……”
五十来岁的保洁大妈忍不住提醒道。
她在编辑部待了二十多年,经历了编辑部的辉煌与落魄,直到现在重建,就没有看见几个从信件里面找出来的好稿子。
绝大部分的编辑,都是往外面跑,去大学里面找才华出众的作者组稿。
有经验的编辑,基本上都很少看邮箱的信。
大多数都是交给年轻编辑,看一眼里面有没有邮票,有的话就给人直接寄回去,没有的话,就直接当废纸处理了。
能够挑出来,进入审稿流程的屈指可数。
因为他们看得太多了。
知道寄信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些怀揣文学梦,但实际上写得狗屁不通的普通人,甚至连一篇作文都写不完。
更多的都是散文、诗歌。
这些题材不用看就会直接判处死刑,编辑根本不会收录,进入审稿流程。
报刊杂志上的散文、诗歌都是留给有关系的出名学者,普通人轮不到。
写得再好,哪怕送到‘主编’那儿,也没法过稿。
“吴阿姨,我反正没啥事,就试试看。”
林清颜轻声说道,脸上带着笑,走进了办公室里面,来到了自己的桌位上。
将信件放入了一旁的竹篓里面。
这是她专门自费从一个阿婆手里买来放信的。
花了三毛钱。
平常都放在办公室,只有堆满了各种过稿的信,才会提着去总编室登记来稿。
今天也是一样的工作内容,她将信件每一个都打开来翻看,标记,写明其中的内容,做好所有的信息登记。
然后再看内容,如果写得还行,她就会截留下来进一步的细看,仅仅将登记信息交给总编室。
在普通编辑手上通过的稿件则会给‘主编’进行进一步的审阅,因为她还是实习编辑,所以需要先给有经验的‘师傅’把关之后,才会送到‘主编手上。’
现在十月的编辑部还未成立,只是临时抽调了一个负责人,还不算是主编的职位。
“咦,这份稿件好重……看来是一本小说!希望能够有一个好的……”
林清颜喃喃一句,小心翼翼的拿起了挂号信,像是在才拆礼物的小女孩,脸上充满了殷切的期盼。
“小林……咋又遇到这种垃圾又麻烦稿件了啊!”
忽然,一个略微刺耳的低沉声音传来,接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出现在了林清颜的身边,看见她手上的挂号信后,忍不住说道。
林清颜眉头一皱,“马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寄挂号信的作者都是些麻烦的家伙,拒稿寄回去的话,还得倒贴两毛钱运费,只能寄挂号信,总编室那边还不报销。”
“不寄挂号信的话,万一是遗失了,作者还会找出版社麻烦。”
叫做老马的老编辑轻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经历过不少这种事情,很是头疼这种稿件。
他瞥了一眼信件上的样式,皱着眉说道:“小林啊,赶紧把稿子处理了吧,一个啥都不懂的新人写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纯粹浪费时间。”
“马老师,您是怎么猜出这份稿子是新人写的?他上面也没有写什么吧……”
林清颜诧异的看向他,打量了一眼手上厚厚一叠信封,十分好奇。
“还用猜?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封信都没有剪掉一个角,信封表面也没有备注投稿的样式。”
“一看就是一个不懂行的新人,这种稿件没有什么惊喜可言,都是通篇废话。”
老马直接果断的评价道。
正常情况下,老作者投稿的话,大都会将信件剪掉一个角,备注上‘稿件’或者‘邮资总付’的字样,证明这份信件是投稿到编辑部的稿件。
这样在寄信的时候,就不会被邮局收缴邮票费用,信件到了编辑部这边,也会通过总编室进行登记,然后在审稿之后,如果没有通过的话,编辑就会将原稿寄回去,也不用邮票。
过程中产生的邮件费用以记账的形式,由出版社统一跟邮局进行结账。
首都出版社大约是半年一次,今年刚刚恢复收稿,还没进行统一结算。
但依然可以这么做。
邮局也清楚这一点儿,不会额外收取邮费。
林清颜手上的这份稿子贴有邮票,就说明寄信人不懂投稿的行规,实打实的新人。
没有什么可以重视的价值。
“马老师,我认为每一个稿子都是作者的心血,虽然他们现在不一定写得好,但总有可取之处。”
“我们不能够因为主观意见,就直接将一份还没有看过的稿子给毙掉。”
林清颜据理力争道。
老马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扑哧一下,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离开了。
“年轻人啊!就是天真,有活力。”
他走远之后,感叹了一句。
想一想自己当年也是这么一个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可惜经历多了之后,就知道屎里淘金的艰难,成千上万的稿件之中能够有一份看得上眼也就罢了,关键是可能看上万篇信全都是屎。
林清颜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再次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将信件缓缓的取了出来。
光是看稿纸的厚度。
她就判断出来,这份稿子至少十万字以上。
如此多的字数肯定花费了一个作者极大的心血。
她十分重视的放在了桌面上。
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山与城?”
这个名字有一点儿熟悉。
林清颜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在哪儿看过。
她紧接着看着下面的内容……
“原来是他!终于写完了吗?”
看完了前面的几章内容,她越看越熟悉。
终于想起了这篇稿子的作者。
“李默文吗?”
她喃喃一句。
那个人大的学生,文采还不错。
她想起了李默文的模样,脸上露出惊喜。
随后迅速低下头,仔细的阅读稿件,很快就沉浸在了小说内容之中。
李默文的字迹并不算好,因为写的速度过快,还显得有些潦草,但仔细辨认下还是能够看出来其中字词意思。
不知不觉……
林清颜已经被小说情节所吸引,沉浸在了故事男女主的感情纠葛之中,一整篇小说看得她如痴如醉,甚至忘记了时间。
直至一个人走到她面前。
“小林,开组会了。”
林清颜听到耳边一声提醒,语气略微严肃的敲了敲桌子,她才回过神来。
“严老师!”
林清颜看清来人之后,还没等对方说话,立马拿起手上的稿子,喊了一声。
“这篇稿子写得太好了!我觉得能够作为咱们‘十月’下一期的重点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