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印刷厂刚刚从首都第一轻工业局收回来之后,前期许多方面都还在对接过程中,没有正式开展业务。
阮学文作为学生编辑部的部长,主要负责就是对接印刷厂的工作。
前两期校刊都是他在盯着。
对印刷厂的工作流程很清楚。
在轻工业局的领导下,印刷厂已经从原本的书籍印刷变成了商标印刷,许多设备都正在进行调整,转型。
恢复印刷书籍的工艺。
一些干部人员也在变动。
学校这边对印刷厂的干涉并不多,所有职工都成建制的保留下来,依然在拈花寺办厂。
距离人大还有一段距离。
校刊编辑部的事情,都是阮学文在跑。
他对这方面的门路很清楚。
周四下午的劳动课。
李默文请了个假,拉上了阮学文,前往了去印刷厂的路上。
还是老样子乘坐332路公交车到动物园,坐去往城里面的电车,到鼓楼站下车,沿着鼓楼西大街直走,经过小石桥胡同,再穿过大石桥胡同就到了拈花寺的印刷厂。
阮学文轻车熟路,除了等车耗费了一点儿时间外,基本上没有停顿。
“老默,你来这儿做什么?”
到了印刷厂大门口,阮学文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了大伙儿勤工俭学的事情啊!”
李默文实话实说道。
阮学文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印刷厂有什么勤工俭学的路子?这边距离学校那么远,又没有什么临时工名额,就是想要给学校,同学们也鞭长莫及啊!”
他对此很是不解。
“你不会是想着倒卖印刷品吧?”
他心底冒出来一个怀疑。
神色紧张的看向李默文,这可是投机倒把的事情,不注意就给抓进去了。
犯不着为了同学们搭上自己的前途啊!
“哈哈哈,老阮,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确实是想过这方面的动作,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李默文笑着说了一句,不过他接着讲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学校各个科目的教材编写进程,已经逐渐的接近尾声,每一个科目都需要大量的印刷需求。”
“咱们学校的印刷厂又是刚刚从商标转型印刷,许多方面都不成熟,需要大量的基础工作,又没有多余的经费与名额去招收临时工……”
“正好让咱们学校的贫困同学顶上,收费还比临时工便宜,不占用工厂的用工名额,又不违反相关规定。”
他的话音刚落下。
身后就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好,说得好,用学生替代临时工编制,减少工厂负担的做法很不错,这位同学你是人大的学生?”
李默文转过身,看见身后正停着一辆红旗小轿车,上面下来了两个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中年人。
“领导您好!我是人大科学社会主义专业的班长李默文,现在负责学校的学生会筹备工作,过来找印刷厂的领导谈一下同学们勤工俭学的事情。”
李默文注意到眼前这老人的不简单,立刻态度端正的说道。
“勤工俭学?现在人大学生很困难吗?学校补助呢?怎么要你一个学生出来化缘来了?”
老人身后的中年人闻言,下意识的反问道,语气比较严肃,带着一丝质问。
阮学文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拉了拉李默文衣袖,给他提个醒。
红旗座驾,都不是简单人。
特别是在西城区这种地方的车。
“这位领导,我们学校可是按照上面执行,将学生教育与生产劳动结合……”
李默文当即背起了当前的政策性支持,反驳了中年人的质疑,这可是有上面支持的合法行为,并没有禁止学生参与到劳动之中去。
也没有表明劳动必须是义务劳动才行。
老人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咦,小王,不用这么上纲上线。”
实际上,现在他们也在财政方面商量高校办厂的一些事情,打算免除校办厂涉及到教学、科研、勤工俭学等方面产品收益的税收。
眼前这个学生,竟然走到了他们前面。
有点儿意思。
“小同学,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老人看向李默文,关心的问了一句。
李默文才刚准备回答,阮学文就抢着回答道:“领导,我们学校法学报成立,我们作为学生编辑,过来是有工作安排。”
“哦?人大法学系学报编辑部这么快就成立了啊!我记得……通知是昨天才下发的吧。”
老人看向了身边的中年人,问了一句。
“是的,主任。”
中年人回了一句。
阮学文听到老人这番话,脑袋一蒙,这种内部消息都知道,他们也是今天开会才知道学报通过审批,由此正式成立……好家伙,顶头上司!?
他感觉李默文刚才的反驳是不是有点过于冒昧了。
万一得罪了领导……
他们两个就直接完犊子了。
李默文的反应速度比阮学文快多了,当即说道:“领导,我们学校很早就筹备的校学生编辑部,在校内刊发一些校报及各类文学作品,所以在学报成立后,就立刻抽调了一批骨干编辑,到了学报这边工作,这样才能够这么快。”
“这位同学就是我们校报学生编辑部的副部长阮学文,也是现在我们法学学报的第一编辑。”
李默文眼也不眨的一番介绍,像是没有感受到压力,一番话把阮学文都吓到了,手指死死的捏着大腿裤脚,手心出汗。
老人闻言,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一眼阮学文,“原来是这样!人大的这个模式,值得其他学校借鉴一下嘛!将工作下放到学生群体,既锻炼了学生,又让学校缺人的情况稍微缓解。”
“等未来这一批学生毕业,动手能力肯定比死读书要强,对其他工作都能够很快上手。”
他肯定了人大的做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主任,人大开学前还完成了一场学生实践活动,在市里面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呢。”
中年人还接着说了一句,给人大的事迹简单说了一下。
“对,我听说过!那次活动,好像是陈主任负责审批的吧,查出来不少冒名顶替的学生。”
老人感叹了一句。
“你们学校做得很不错,将上面的政策理解得很透彻。”
老人夸赞了一句。
“这都是老师的教导,领导!我们团委陈国梁老师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通过了我所提出的‘双助’计划,试图让更多的学生参与到学校的教学、科研的工作之中,通过助学,助研两种双赢方式,减少咱们学校的用工荒,还能让贫困学生获得一些生活补助,减轻生活压力。”
李默文接着说道,没有一丝的胆怯,侃侃而谈的表情让一旁的阮学文都捏了一把汗。
“双助计划?有点意思,助学、助研是指助力贫困学生,助力学科研究?”
老人一眼就看出了李默文这番话之中的重点,提出了一个疑问。
“对,领导!就是您所说的这两样,不过是教学研究,以学生的身份参与到教材编撰之中,我们这一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了解清楚印刷厂这边的需求,然后根据我们学报首期刊印量进行安排勤工俭学的人数。”
“还有我们学校内部教材,也有一定的经费,可以作为学生勤工俭学的资金来源。”
李默文回答道。
“你们费用怎么算?”
老人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从学校给的各项经费之中扣除一部分,从印刷厂这边的要一部分……”
李默文回了一句,没有透露一点儿违规的地方,这些本身就是学校需要支出的成本。
老人点了点头,认可的说道:“考虑很周全,但实施难度很大,李同学,我很期待你们的工作成果啊!”
“谢谢领导,那我们先去忙了。”
李默文说了一句,然后就领着阮学文到了印刷厂大门口
“你们先去忙!”
老人目送两人进了印刷厂,然后领着身后的秘书,转身进了旁边的胡同。
阮学文双脚发软的走进了印刷厂。
他来这里很多次,还是第一次如此的心惊胆战,整个人走路都是懵的。
印刷厂的保卫都认识阮学文的面孔,喊了一声阮编辑,简单登记一下,就放了两人进去。
“老默,刚才那位……”
阮学文语气颤抖的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咱们的计划没有什么问题,你担心什么?就算是大领导,实话实说就行了。”
李默文笑了一下。
神态十分轻松,他这个方法可是给学校解决麻烦,给同学增加收入,帮工厂节省开支,三赢的事情。
把握住尺度,规避政策风险,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你这胆子真大。”
阮学文感叹了一声。
“我们先去厂部,跟厂领导汇报一下。”
说罢,他就领着李默文去了印刷厂的厂部,位于拈花寺西边的四层院落。
两人到的时候,因为是周末,只有一位厂领导值班。
阮学文敲开办公室门。
“进。”
办公室内传来一个声音。
阮学文领着李默文走了进去,喊了一声:“韩厂长,您好!”
姓韩的副厂长主要负责厂里面的生产工作,绝大部分都是他在厂里面盯着,也是跟阮学文打交道最多的厂长。
“哦,阮编辑到了!来来来,坐……”
“这位是……”
韩厂长看见阮学文十分热情的起身招呼,看见李默文的时候,愣了一下。
“韩厂长,我是校学生会筹备组的副组长李默文。”
李默文自我介绍了一句。
“哦哦,欢迎欢迎!欢迎李组长过来指导工作……”
韩厂长态度放得很低。
虽然他的级别很高,属于副主任级别的干部,但对于李默文他们这样的学生干部却很重视。
不敢有任何轻视。
这些学生干部就相当于以前的钦差。
因为这些学生干部很轻松就能够见到他们平常很难碰面的校领导。
理论上,随便一个校领导都能够将他从厂长的位置上给撵下去。
他很明白这一点儿,所以对这些人大来的学生干部,就像面对钦差一样对待。
李默文刚刚坐下他就从抽屉里面拿了两包荷花出来,递到了两人的手上。
“韩厂长,您这是做什么……”
李默文被这一下子给吓到了。
好家伙!还没谈话就开始糖衣炮弹?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他又不抽烟。
跟学校里面的清流学者交流多了,还是第一次跟这个时代的工厂领导接触,一时间接受不了对方的谈话方式。
“咋?不喜欢抽荷花……我这儿还有中华!”
韩厂长以为李默文是不喜欢这款,当即拿了另外一包中华出来。
阮学文倒是没有什么,对这一幕很熟悉,也不觉得拿一包烟有什么问题。
他在家里面见多了这样的情况。
只是静静的将荷花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不打算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