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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局的大巴车是一辆红黄相间的京华牌班车。
总共额定座位只有三十四个。
司机背后有一个鼓起的‘方方正正’的大包。
靠近那里的八个位置最好，因为发动机散热的缘故，前边半截车厢最为暖和。
椅子很简单，就是普通长条木板凳，包裹着一点儿人造革保护垫的靠垫，大部分都已经出现好几个大洞，破漏出了里面的硬木板。
两排座椅中间留着一个过道。
前面暖和的位置已经被先上车的清北学生给占据，只剩下后面的区域。
双方就隔了一个过道，互相看不惯对方。
刚才清大的林国安被挤兑的时候，就数北大的同学笑得最为灿烂，声音最大。
车长约莫八九米。
车头有一个气动折叠门。
中间的过道上还放着几个小马扎，大概是担心不够坐，额外增加的小椅子。
李默文等人上车的时候，车上的人数量不多，占了大约半数。
往后面走了几步就到了车后面的座位上坐着。
前面就是师大的同学。
看样子是先到的师大接了他们，再过来人大这边。
经过刚上车时候的那段小插曲后。
接下来的路程上大家都很安静。
只能够听见汽车‘突突’的发动机声响与换挡的咔嚓声。
李默文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
鼻尖萦绕着一股子汽油味与皮革臭味。
手肘撑在窗边的扶手，带来一股冰凉感觉，心底却在翻译着前段时间拿到的研究所论文。
耳边传来一阵不断的嘀咕声。
那是前排师大的张青方正在跟周边的同学们介绍李默文的那一本小说《山与城》。
这年头，作家这个身份在学生群体之中的地位，比什么学生会主席吃香多了。
车上好几个喜欢文学的学生，都凑了过来，围绕到了张青方的身边，一起看着他手上的那一本十月期刊，来回的传递。
哪怕车辆在泥坑中颠簸，也毫不影响他们专注的阅读过程。
李默文听着他们的夸赞，整个人恨不得钻到车缝里面去。
其中一个北大的学生会干部还是一个女孩，声音糯糯的，一直对李默文的小说赞叹不已。
直夸云省的环境太美了。
“老默，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个本事啊……”
史鸿飞坐在他的身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要不是我老家人是昆明那嘎达的，还真可能相信，那里的人都像你说的那么好了。”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李默文在书里面描述的云省都是好人。
但他老家亲戚什么德性，他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可能好人遇到的都是好人吧。”
后座的高大强忍不住回了一句。
史鸿飞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在指桑骂槐呢？”
高大强看向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两人顿时一个踉跄。
唏！
一阵刹车响起。
金属摩擦声略微刺耳。
汽车停到了一个学校大门口。
李默文睁开眼，侧头看了过去，发现到了北工学校的大门口，路边上走上来四个学生，教育局干事胡文正照常下车，招呼了一声，领着几人上了车，汽车继续开拔。
就这样陆陆续续的过了两个多钟头。
所有学校的同学全部到齐。
七个学校，总共三十八个人挤在车上，有四个晚来的同学，只能坐在过道上的小马扎上面。
李默文停车的时候挨个的看了一眼，分别是北工，北钢，北交等几所大学。
原本以为只有这几所大学参加。
到了教育局的时候，发现北航的同学早就已经到了。
正在门口等着。
这次召开研讨会的是市教育局，而这个时期首都管理教育的部门总共有四个。
市教育局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首都市委教育部、文教办、高等教育局等三个部门。
其中市教育局主要是管辖全市中低等教育，比如学前教育、小学、中学教育、中等师范教育、初等职业教育以及部分扫盲、工农业余教育等等行政管理工作。
“都到齐了？老胡。”
车刚刚停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留着一撮胡子，穿着一件厚棉衣就走了上来，问了一句。
“到了，罗主任。”
胡文正下了车，回答道。
在他的招呼下。
一众同学从车上下来。
站在门口位置。
“各位同学，我是办公室的罗钦，今天先安排诸位同学住下，一会儿吃完午饭，然后下午有一个动员会。”
“明早正式开始调研工作……”
罗钦笑着说道。
这次参加研讨会的主要有各高校的学生，同时还有市里面各个辖区管教育的主任。
“胡哥，麻烦带大家去一下招待所，先安排好住宿。”
罗钦安排道。
当众人跟着胡文正往招待所走的时候。
罗钦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喊了一声，“请问一下，人大的李默文同学在吗？”
所有人停下了脚步，目光在人群之中巡视起来。
李默文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目光下举起了手，“领导，我是李默文，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答应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默文这个名字，在这半年内，经常在高校圈子里面响起。
基本上现场的这些学生干部，都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有些人还专门搜集过李默文的资料，想要学习他的做事经验。
复刻实践调研、双助计划等活动项目。
别看这两个项目很简单的样子，但在这个时代，属于是一种完全没有过的活动。
实践调研是最ZZ正确的一项活动。
双助计划就是对贫困学生帮助最大的活动，能够大大的降低学生的生活压力，在满足自己吃饱的同时，还能够给家里减轻负担。
对于农村学生来说，意义非凡。
“李同学，我们领导想找你聊聊……”
罗钦笑着说了一句，朝着李默文招了招手。
李默文见状，只好走了过去，跟在罗钦的身后，进入了办公大楼。
随后一直上到了三楼，在一处偏东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咚咚！”
“主任，李默文到了。”
罗钦轻轻的敲了敲房门，朝着屋内喊了一声。
“进来吧。”
房间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随后罗钦打开了房门，朝着李默文轻轻点头，“请进吧，我在隔壁等您，到时候送您去招待所。”
李默文走了进去。
看见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人，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咔哒。
门被关上了。
老人这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李默文，打量两眼后，轻轻点头，“模样长得还不错，难怪卢主任会那么推荐你，李默文同学，我是教育局的何振华，去年刚看见关于你的那篇文章，就觉得很不错。”
他这话有些偏颇，对卢主任有些意见的意思。
“后来又听说了人大的实践调研活动，举办得非常不错，帮助市里面查出了一百八十四名档案错漏，帮助这些同学重新获得了上学的机会。”
“一年下来，全国所有高校完成数百起学籍复查工作。夸张一点儿的说，你的功德无量啊！这些孩子们，都要感激你的这次调研结果。”
何振华对李默文非常推崇，话语中满是夸赞，省略掉了这些学生工作背后的处理结果。
“坐。”
他伸出手，招呼了一下。
接着亲自站起身来，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杯子。
然后打开了珍藏的茶叶罐，取了一撮，放入了杯子里面。
最后打开热水壶，摸了一下。
发现水不烫之后，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罗，打一壶开水来。”
话音落下。
罗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手上已经捧着一个水壶，手里还夹着两个茶杯。
“主任，我已经打来了。”
罗钦笑着说道，预判到了主任的想法。
主任性格急，喜欢喝温水，所以他早上水壶里面打的都是温水。
他明白主任对李默文的重视，知道要泡茶，所以才立马去水房接了开水过来。
话音落下。
罗钦就麻利的走上前。
给李默文的水杯满上了三分之一。
泡上了一杯茶。
随后又拿着干净的水杯，换了温水壶，给自家主任也倒了一杯温水，将两个水壶都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一看就是非常熟练的一套动作。
李默文感觉自己可能领悟不来这种本事。
“何主任，我只不过是将课本上教授的东西，实际运用起来罢了。”
“领导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所作的只是践行领导所说的，通过调查，了解一下同学们的上学遭遇，给后来的同学们提供一份参考。”
李默文捧着茶杯，暖了一下冰凉的手，笑着回答道。
“你做得很不错，你和同学们统计的问题，已经被我们高教局的同事记录下来，
我们打算据此制定一份高考入学手册，发放到全国各个省市区，争取让每一个高考新生都能够看见。
警惕其中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保证自身的安全。”
何振华讲述了最近市里面的一些安排，再次赞扬了李默文的行为。
“只不过委屈了你，本应该是首个倡议者，却只能默默无闻。”
他试探性的说了一句，眼神盯着了李默文，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变化。
李默文闻言，连忙摆手，恐慌的说道：“领导，您这话就有些瞧不起人了，我如果会在意这些，就不会选择做这种事情了。”
“哈哈哈，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在意，毕竟，连重点文章署名都交给了其他同学，自己默默无闻的做着事情，肯定不是这种挂念虚名的人。”
“你放心，领导们都看着呢，你所作出的贡献，都记着，该是你的奖励，跑不掉。”
何振华轻声说道，脸上透露出一股欣赏，随后透露出了一个内幕消息。
“我最喜欢的还是你那篇实践方法论，阐述的各类调研方法，让我都大开眼界，没想到古时竟然有那么多的实例，完成那么多的工程。”
“在这一块儿研究上面，你可以称得上是当代青年实践第一人了。”
他满是夸赞的说道，直接把人跨上了天。
“领导，您这么夸，我可承受不住啊！比我强的人，还有很多呢，我一直以来，都是在虚心学习。”
李默文笑着回了一句，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你当得起。”
“原本我是不打算筹办这次调研活动，但是在看了你所作的调研成果后，结合你的文章内容，最终还是答应了卢主任。”
“你能说一下，你写这篇文章的意义吗？”
何振华轻声问了一句。
从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份期刊。
那是内部文件，红星闪耀的HQ。
他轻轻的翻开一页，上面正好记录着李默文的那篇文章，许多行字都被红笔画上，边上还写着几句读后感。
看来是真的认真读过几遍。
“领导，我当初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跟人大的室友们认识，听着大家讨论光明日报上面的那篇文章，产生了一些想法。”
“随后我调阅了大量的史实资料后，发现了其中的一些例子跟报纸上的说法很像，随后我就逐个的研究、翻译成白话文，最后证明出实证调研在实际工作之中的运用有特定的范式。”
“然后就产生了将这些范式汇总起来的想法。”
李默文认真的回想着自己当初的想法，娓娓道来。
何振华听得十分认真，甚至拿起了笔开始认真的记录起来。
“那你认为实证调研的本质是什么呢？”
何振华问了一句，这是他最困惑的点，因此在阅读文章的时候，理解不到位。
他能够感觉到这一套理论是好的，应该这么去做，但却不知道如何用这套理论去说服其他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他们一样有时间去研读这些理论知识。
真正工作在前线的人，能够听到的只有命令。
何振华此刻没有一点儿领导的姿态，反而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
“本质就是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以实地取证为路径，以实践验证为标准，打通主观认知，理论构建，实践应用之间的壁垒，避免认知与现实情况脱节，方案与应用场景产生错位。”
“从而导致我们所做的许多事情，都事倍功半，甚至完全偏离预期的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要实事求是，一切工作安排基于实际调查的客观事实去执行。”
李默文轻声回答道，根据自己的想法，说出了想表达意思。
“好，好一个实事求是，好一个客观事实，我懂了……”
“目前市内的教育情况很严峻，我们需要针对各个问题，得出实际的解决办法。”
“你所提出的这个实证调研，正好切入了我们当前所面临的困难之处。”
“所以就有了这一次的研讨会。”
“表面上是想要制定一套实践调研的管理条例，实际上……”
何振华缓缓的讲述了当前首都所面临的严峻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