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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教育局。
一个办公室内。
“李默文呢？”
何振华放下了手上的稿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李默文的去向。
“主任，他被科委的领导调走了。”
罗钦立马回答道。
他没想到一篇学生的文章，竟然能够让自家主任如此的重视。
刚才送走了李默文之后，他就立刻将文章送到了主任这里，原本打算下班回家的何主任，在听说是李默文的文章之后，立刻重新坐了回去。
拿起稿纸就看了起来。
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罗钦也不敢退出去，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主任如此重视的态度。
摸不准接下来主任会有什么想法。
所以就一直留在办公室里面，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站的他脚都麻了。
“科委？”
“怎么回事！”
何振华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默文竟然还跟科委有联系，那边不是管理工科的比较多吗？而且普通学生根本没有可能进入到科委的视野。
绝大部分都是专家教授，才会被科委征召过去帮忙。
李默文只是一个文科学生，有能力参与到理工科的科研攻坚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早上科委的同事就找上门来，让我们联系李默文。”
“后来听说李默文从石景山赶回来，他们就在这儿等了一下午。”
罗钦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
他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去问一下。”
何振华立刻吩咐道。
“务必保证李默文能够参加年后的研讨会！”
他的话音刚落。
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卢清卢主任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何主任，有空吗？”
“卢主任怎么来了？”
何主任看见她，惊讶的说了一句。
“有什么事情吗？”
他目光透露出一股询问。
“我听说李默文他们组回来了，交了一篇文章过来，到您的手上，所以就打算过来看看。”
卢清笑着说道。
现在体制内谁不知道李默文的名声啊！
这可是人大数一数二的笔杆子。
才刚上大学，就已经被很多个单位给盯上了。
她一听说这个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想要一睹李默文的文章。
“你呀，消息还是真是灵通。”
何主任笑着夸了一句，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家秘书。
罗钦轻轻摇头，识趣的退了出去。
两位领导有话要谈，他继续杵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卢清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何振华桌面上的稿子，顿时眼前一亮，“这就是李默文的文章？何主任看完了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她没有丝毫客气，直接问了一句。
何振华捏住稿纸的手上顿了一下，用力捏了一下纸张，略微不舍的将稿纸拾得起来，递给了卢清。
卢清看出何振华对文章的重视，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两眼之后，就试探性的问道：“何主任，我带回去看一会儿……”
何振华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要不在这儿看完吧，一会儿我打算将这篇稿子带回去审校一番。”
“何主任，我先看完，再交给您！可以吧？”
卢主任笑着说了一句。
“在这儿看，耽搁您下班啊！到时候嫂子找到单位来，看见咱们两个在办公室待那么久，不合适。”
这番话让何振华直接无言以对。
卢清是女同志，工作方面本就需要避嫌。
免得引起一些人的口舌。
“行吧。”
“那卢主任明早记得给我，我审阅之后，考虑在单位内传阅。”
何振华面对这样的理由，只能答应下来。
卢清见状，笑着说道：“那多谢何主任，不耽搁您下班了。”
说罢，她拿着稿子就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卢清的秘书看见自家主任回来，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卢主任，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没有，小萧，不用打扫办公室了，你先回去吧！”
卢清笑着说了一句。
然后就将萧秘书劝走了。
接着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拿起稿纸就翻看起来。
…
半个小时过去。
“好……”
卢清看完了所有的内容，感叹了一句，忍不住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在观看第二遍的过程中翻找出自己的笔记本，找出相应的笔记数据，一一对照起来。
全部看完之后。
她又拿起了纸笔，开始不断的验算。
最终得出来的失学率数据，比文章之中还要令人心惊。
“仅仅一个学校的数据，就推导出这么严峻的问题……这个李同学，眼光真是毒辣啊！”
卢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缓缓的将钢笔盖合上，仔细的打量着白纸上验算的结果。
“有了这份数据，市里面那边现在没有借口推脱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调研的目的，有了这篇文章之后，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
她抬起头，拿起一旁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总机，我是卢清，帮忙接一下光M日报编辑室。”
卢清说完这一句话后。
电话那头略微慌乱的回了一句，然后立刻转接了编辑室。
“喂，这里是光明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找一下你们孟主编。”
卢清轻声说道。
“我就是。”
对方回答道。
“老孟，我是卢清！”
卢清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老同学，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啊！？”
孟主编诧异的问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两人曾是同一届的北大同学。
“有一件好事，就想到你啦。我们局里举办了一场调研活动，你知道吧？现在有一篇文章，我觉得写的不错……”
卢清笑着说了一句，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
打算将李默文这篇文章交给老同学发表出来。
“你们局里的研讨会……”
孟主编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
这倒是有听说过，最近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一个小组因为调查区教育局的时候，闹出了一些误会……
他不认为一个由大学生跟基层干部组成的调研组，能够写出什么好文章。
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但最终还是看在卢清这个老同学的面子上，笑着说道：“行，回头你把稿子寄过来，我看看，如果合格的话，我帮你报上去。”
孟主编虽然是光明主编，但只有推荐权，三审三校方面，可以给一点儿偏向，但最终拍板还是需要通过编委会进行终审判断。
光M日报跟HQ都是属于宣传口管理。
只不过侧重的方向不同。
HQ更偏向内部的理论，主要是马列之类的讨论，宣传路线方针，发表社论之类的文章，回答一些理论上的问题，主要面向的是体制内的人。
而光明则更加偏向于科教文卫方面的文章，还有先进人物及思想解放之类的理论文章，主要面向的是知识分子、高校、科研院所及文化界的群体。
“寄过去？这恐怕没办法，我们何主任这边大概不会放手，想要稿子的话，得你们自己派人过来！”
卢清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给老同学报个信，如果是想要让她把文章给截下来寄过去，那根本不可能。
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得罪自己的同僚上司。
孟主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谁的文章啊，这么抢手？”
他脑海里面过了一遍，市里面教育系统的基层干部，没有想到几个有名的作者啊？
“李默文。”
卢清说出了一个名字。
孟主编一时间没想起来，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卢清提醒了一句，“月初那篇引起大量讨论的理论文章，还记得吧？”
“是他！人大的那个学生！？他又写新文章啦！？”
孟主编顿时想了起来，立马激动不已的说道。
李默文的名头。
在当前的报社各界影响力大幅度提升。
特别是几个核心报刊。
都希望能够拿到一份李默文的稿子，借住他在HQ的文章，提高自身的影响力与话语权。
“对，我们这次研讨会，都是因为他，才能够通过，成功举办呢！原本只是一个内部筹备组，如今办成了这么大规模的活动，还引发了全市讨论，这都离不开他的功劳。”
“这一次，他又针对了市里面的基层教育，一针见血的写出了一篇好文，所以我就忍不住给你打了个电话。”
“明天稿子会重新交给何主任，你看着办吧。”
卢清笑着说了一声。
“这篇稿子现在是属于你们局里？！”
孟主编听见她这番话，立马反应过来。
“对，你想要的话，可得把握住机会，说服我们主任。”
卢清笑着说了一句。
接着跟对方攀谈两句就挂了电话，随后她又拨通了总机，跟日报、首都日报等等报社都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聊完之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卢清伸了个懒腰，看着桌面上的文章，脸上涌现出一抹笑容。
“打响第一枪！”
她感叹了一句。
实际上当前局里面有好几个声音，针对各类问题进行讨论，都在争论该如何安排下一个阶段的重点发展方向。
但问题都是没有钱。
卢清的主张是紧抓普及小学教育，尽可能推动村小的建设，狠抓教师学历提升，推动教师不脱产分批进修，统一考核，持证上岗，不合格的老师一律辞退、转岗，在提高教学质量的同时，降低学生辍学率。
每一个人都有各自支持的方向，一旦被确认为重点发展方向。
这代表资源倾泻。
有资源就能够拿出好成绩，往上爬。
所以争论才会如此重要。
但仅仅是争论，不会影响到大致方向，只是资源经费多少的问题。
李默文这篇文章，成了卢清最好的宣传口号。
电话挂断之后。
孟主任急得跳脚，他立马叫来了还在加班的编辑，表情严肃的吩咐道：“明天去一趟市教育局，一定要拿到一份稿子……”
他心底明白，卢清这位老同学可不会因为两人这点儿交情，就特意给他保留这份稿子。
更何况还有一个何振华。
必须尽快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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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李默文跟着科委的干部，进了科委大院的大门。
然后在对方的安排下，跟着一个干事在机关大院办理了相关的手续，拿到了一份临时出入证，一份工作证明，一份饭票、菜票。
然后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内部一个招待所，安置了下来，简单的跟李默文介绍了一下每天的工作及吃饭作息时间就离开了。
这个时期，科委与中科院、科协都在一块儿。
李默文认出了大致的方位，就是三里河，五十二号大院。
总共就一栋大楼。
作为办公楼。
李默文住的临时单人宿舍就在主楼的六楼
条件比较差。
原本是办公室，去年才改造成了宿舍。
还有一些职工在居住。
下方都是各个单位的办公室。
宿舍是四人间。
李默文住进来的时候，房间里面还有三个原住民，也就是科委单位单身职工。
“同志，您好！我是人大临时征调过来的李默文。”
李默文微笑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你就是李默文？我是中科大，77级的低温物专业的吴晨光！他是跟我同校同专业的文刚，床上躺着那位是北大物理系76级的王成福……他昨晚刚刚熬了一宿，下午刚回来，正在补觉。”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站起身，跟李默文打了个招呼。
随后指着宿舍的其他两个人介绍了一遍。
叫做文刚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满脸胡茬，看上去十分成熟，此刻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本资料书，哪怕是李默文的到来，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床上躺着的王成福盖着被子，只流露出一张虚胖的脸，肤色略白，眼窝深陷，正在熟睡之中。
“李同学，听说您的外文很好！能够帮我看看这份设备说明书吗？这玩意是磁学研究室那边刚买回来的设备，我们这边研究也用得着……”
吴晨光简单的介绍之后，立马就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外文书，递了过来。
李默文看了一眼，单词生僻，但并不算难，只是物理学方面的专业词汇。
上辈子干外贸的时候，采购过相关的设备。
他脑海之中的外文词典迅速锁定其中的单词，最后得出了一个名字。
“震动样品磁强计……简称VSM。”
李默文轻声说了出来。
“你果然看得懂啊，听说咱们研究所许多专业论文，都是你帮忙翻译的，这次研究所内进了一大批的外国设备，所以就请了你们过来，帮忙翻译说明书……”
吴晨光简单的说了一下。
因为建交的缘故。
许多被卡在港口的设备，在部分解禁的情况下，也能够顺利的出关，往国内运过来。
目前正在回国的路上。
最紧要的就是中科院这边的研究。
设备还没到。
研究院这边就立马组织了人手进行安装调试前的学习，由于大家都不太懂设备说明书。
只有一些专业的老专家，外文出色，才有能力翻译设备附带的说明书及电路图。
其他年轻一辈的人想要帮忙都帮不上。
翻译方面资料很多，时间紧任务重。
所以上面就向其他单位紧急抽调了一大批精通英文的专业人才过来帮忙。
总共抽调了二十人。
没有一个北外的外语教授，大部分都是来自高校的理工类专业学生、教授，或者科技情报所的专业人才。
李默文是唯一的文科类学校抽调过来的学生，完全是因为他在师大外语问题研究所的表现。
被研究员领导点名要求调过来的人才。
因为在先前两个月的物理论文翻译上面，帮了很大的忙，于是就有教授提议，让他过来试试看，将说明书翻译出来。
能够帮忙解决设备安装问题。
这不是一两个设备，而是十来个设备，工作量极大，要求尽快的让设备运行起来，满足研究所的实验需求。
翻译资料也需要通过至少四轮论证，才能够通过审批。
设备大概月底就会到。
他们只有十天的时间进行翻译。
李默文对此很是疑惑，他一个普通大学生只不过是因为懂了一点儿外文，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的找过来吗？
更何况
翌日。
清晨时分。
李默文起床，宿舍的几个人都已经不见了，他简单的进行了洗漱，然后进行了一会儿晨读，到了七点左右，去中科院的食堂吃早餐。
一碗小米粥一分钱，再加上两个馒头二两粮票，分量比人大食堂的小得多，价格也便宜一半。
可能是搞研究的吃得少吧。
还有一叠咸菜，一分钱。
李默文刚刚打完饭菜，吃了几口。
随后就有人找到了他，“您是李默文同学吧？田主任找您……方便跟我去一趟吗？”
“田主任？”
李默文抬起头，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看向来人，面容十分陌生，但对方身边跟着昨天领他办理手续的那位科委干事。
看来是对方带他找到的自己。
“对，就是咱们中科院的田主任。”
干部笑着说了一句。
“我叫做庞广川，计划科的副科长。”
对方友善的介绍一句。
态度比昨天带他来报道的时候，好了不少。
至少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没有那么冷淡。
“能够等我吃完吗？”
李默文拿着馒头，朝着他比划了一下。
庞广川点了点头，就这么坐在了李默文的对面，静静的等待着他吃饭。
大约过了十分钟，李默文吃完了早餐，跟着对方前往了行政大楼，来到了一处办公室门口，招呼着他到了一个会客室坐下。
“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田主任马上就过来。”
庞广川笑着说了一句，给李默文泡了一杯茶，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