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
校园内。
未名湖边上。
顺利加入文学社的陈思言还在跟同学们高谈阔论。
“你们不知道,那个李默文当年跟着我一起下乡,就是一个啥都不会的废物,在乡下过不下去,就去勾搭人家队长家的女儿,想要换个轻松的活。”
“后来被发现了,他却赖账不肯娶人家,差点没把人女孩逼得跳河洗脱清白。”
他作为一个云省来的知青,嘴巴里面编排的事情,让众人都津津乐道,十分相信。
因为陈思言确实跟李默文来自同一个地区的乡下知青。
因为在他们看来,写出《山与城》这种文章的人,没有一点儿伤痕隐喻,描述的都是美好生活,完全没有吃过苦。
文章没有任何内涵。
就是像这样的登徒子,软骨头。
完全没有想过陈思言会通过说谎的方式,通过这种猎奇的乡村故事,吸引他们的注意。
“陈同学,你跟他一个公社吗?”
“对他这么了解。”
一个女孩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
陈思言闻言,当即点头说道:“当然,我跟李默文肯定是一个公社……”
“但是我们调查发现,你们并不是一个公社啊!而且真正的情况是李默文跳河是为了救人,还因此获得了云省昭通地区知青办的表扬。”
说话的女同学再次回了一句。
这句话让整个学生群体都安静下来,知青办表扬可不容易,一年下来就个别名额。
现在居然落在了李默文的身上。
众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当然是一个公社,不然我能对他这么了解!?”
陈思言当即反驳说道。
这是他立根之本。
陈思言赌的就是普通学生拿不到学籍档案,无法判断真假。
他的目的就是混入未名湖,成为文学社的骨干成员。
以他的文学天赋根本没有加入文学社的可能,给社刊投了几篇稿子,全部都被拒了。
整个文学系像他这样的文学生只有五个,其余几个都是对文学没啥兴趣。
陈思言因此成了整个班上的笑话。
后来他为了加入文学社,写了一年的稿子,都没有任何的反馈。
只能当个旁听社员,完全融入不到社团的核心。
直至李默文的出现。
让他看到了机会,通过贬低李默文,逐渐的获得了同学们的认可,编排李默文的一些八卦,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渐渐的围绕到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反李默文团体。
随着李默文的那篇中篇小说发表在《十月》的第二期。
李默文的名字在北大文学圈迅速的散开。
因为这篇小说,李默文成了首都高校圈子热门话题,成了首个在杂志上发表小说的学生。
将整个未名湖的脸都踩在了地上。
使得陈思言的小团体变得更大,随后他们就根据陈思言的言论,开始编纂各种小作文。
选了几篇出色的给报纸发了过去。
为了寻求热度。
这些文章很快发表出来,立马就成了这些日子的首都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然而这些靠别人得来的东西,终究需要偿还。
紧接着人群散开。
杨思梦领着几个学生会的干事,走到了众人面前,轻声说道:“一个文科生,连加入文学社这种事情,都要靠着走后门,骂别人的方式混进来,真是丢人。”
“我都怀疑你有没有考入我们学校的能力。”
她的脸上满是鄙夷。
“云省的事情,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你以为自己的狡辩,就能够隐瞒过所有人?”
“学校调查出因为你们的不当言论,影响了学校的声誉,我现在宣布学校党委决定,对你们下达如下惩罚……最后,这些罪名会全校通报批评……”
杨思梦看着众人,高声说道。
“诸位同学,任何事情都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要跟风从众。”
“没有任何根据的事情,要再三思量。”
她给李默文解释了一番。
并说明了学校这边的调查结果。
北大这边查到了具体原因后,立马就对当事学生进行了处理。
该记过记过,该赔偿赔偿。
以雷霆之势清扫了整个文学社的不正之风。
等做完这一切后。
北大这边负责留学名单工作的教务处主任拨通了电话,告知了那边情况。
随后那边的电话又到了科委。
“行,我知道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将名单重新整理一下,递交上来吧。”
科委的干部回复了一句。
然后消息就到了李铭金这儿。
“李老师,默文老弟的事情,解决了。”
说话的是一个跟李默文在中科院物理所一起翻译过稿子的老师。
他们在完成翻译工作后。
立马就回到了各自的单位。
作为外文造诣顶尖的人才,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
李默文因为这一趟工作,混入了这个圈层,被当成了自己人。
李铭金在注意到报纸上的污蔑之后。
立马就出手,联系了负责公派留学的朋友,重点关注一下北大的名单。
直接拿捏住了北大最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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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
校内邮局边上。
李默文的第二篇文章,刚刚从邮局寄出去。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
他已经知道投稿可以选择‘到付’,交由编辑部那边支付邮费,所以后续的几次投稿,都选择了这种方式。
交由邮局那边填写了投稿的单位地址后,在页面上写下‘投稿’,然后在邮局完成登记。
挂号信就不用缴纳任何费用。
填完了信息。
李默文从邮局出来,到了旁边的总收发室看了一眼。
负责总收发室的新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应该是知青返城,在王大爷没有回来前,被当做临时工安排到了这儿上班。
李默文走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女孩在拿着一本书看,桌面上还铺着一堆高考资料,旁边放着一叠资料卡,正是报卡社出版的那一套。
“你好,请问一下有我的信吗?我叫做李默文。”
李默文问了一句。
“你就是李默文!?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
“稍等一下啊!”
“我给你找一找。”
女孩看向李默文,打量了几眼。
随后从柜子底下的抽屉里面拿出了首都出版社的两封来信。
“我听王大爷说,这信要给你收着,所以我就给你放在王大爷当初放的地方了。”
女孩笑着说了一句。
“李同学,认识一下,我叫做陈艳红。”
说罢,陈艳红就将信递了过来。
“谢谢!”
李默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出了总收发室后。
在路边上。
李默文撕开了信封看了两眼。
一封信是一个月前,一封信是三天前。
他打开一看,头一封信是编辑发过来的过稿消息,同时还有一本杂志样刊。
信里面说明了接下来在第二期发布之后的一个月内,会将稿费给他寄过来。
但是当他打开第二封信的时候,发现竟然是编辑写过来的信,通知他,他的小说被‘下架’、暂停连载。
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他的文章在文学杂志上出现了大量的负面评论,十月为了考虑影响,所以就将他的这篇稿子暂时给下架了。
“下架……稿费也还没有发,那么能不能将稿子退回来呢?”
李默文轻声嘀咕了一句。
既然不打算继续刊登他的小说。
心想着将稿子给要回来。
“李同学,还有一封您的信!”
陈艳红从房间内追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份信。
李默文诧异的看向她,等了一会儿,接过了信后,看见上面的地址,愣了一下。
“魔都文艺出版社!?”
“收获编辑组……”
他没想到竟然会收到这么老远的一封信,自己好像跟魔都文艺出版社没有什么交集吧。
正当他打算将这封信打开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老默!快来,王教授找你。”
阮学文急匆匆的从远处跑了过来,拉着他就往学报编辑部赶了过去。
他是昨天返回的学校。
因为学报已经开始筹备第二期的印刷,工作开始忙碌起来。
“你那篇《红油纸伞》的稿子已经过审,接下来会在第二期发布。”
阮学文介绍了一下学报的情况。
人大法学报第一期反响不错的情况下,编辑部立马开始筹备第二期。
目前总共筹集了六篇稿子。
总编王璞教授却不打算等下去,直接按照六篇的规模发布。
除了李默文之外,其他几篇都是专家教授的文章。
“我感觉你写稿子速度好快啊!?今天刚看见你那篇光明日报上的文章,胆子真大!竟然敢直接评价基础教育问题。”
阮学文看着李默文,十分担忧的说了一句。
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
他那篇发表在校报上面的写李默文的文章,总共五千多字,却花费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才琢磨出来,又花费了两天修改。
这才完稿。
而李默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完成了四篇稿子。
速度快得不像人。
“文章已经发表了吗?”
李默文愣了一下,他当初把稿子交给教育局的罗钦后,就没有再管了。
后天去参加一下教育局的报告会就行。
到时候教育局那边还是会安排车辆过来接送。
“对啊!你给教育局写的文章吧,没想到那边竟然如此重视,将文章帮你发表在光明日报上面了。”
阮学文感叹道。
对李默文写文章的能力,已经没有任何的怀疑。
从日报开始,到光明日报。
这种笔杆子能力,学校大部分教授都没有他厉害。
“可能是上面比较重视吧。”
李默文回了一句,他也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编辑部。
走进门,几个编辑都在工作,看见是李默文之后,纷纷喊了一声“老默!”
随后李默文挥手打了个招呼,朝着最里面的总编办公室走了过去。
咚咚。
“进!”
李默文推开门进去。
看见老师王璞正俯身奋笔直书,桌面上摆满了稿纸。
“来了。”
“随便坐吧!我忙完再说。”
王璞抬起头,瞥了李默文一眼,随意招了招手,立刻又低下头处理桌面上的稿纸了。
李默文走了过去,拿起一张稿纸看了几眼。
标题在一瞬间就引起了李默文的注意。
《刑法分则讲义》
由王璞与人大其他刑法专家一起编制校内讲义。
内容十分惹眼。
李默文紧紧看了几眼,就停不下来。
相比图书馆内收集的那些现行版教材,这些草案的内容更加的大胆,描述得更加的浅显直白。
特别是老师在上面所举出的例子,他多数都没有听说过。
现有的教科书上,基本上已经很难看见相关的例子。
具体到了名字。
李默文看得像故事书一样,一点点的进行论证。
发现这些老师写得还真是事实。
涉及到早年所发生的一些案例,只有他们这些亲身经历的人,才知晓。
教授讲课,都喜欢加入一些个人理念。
还能够保持正直的教授太少了。
多数都会带上一些个人观念,夹杂私货教给学生,形成极大的主观意识。
特别是在这种教材混乱的时期,这种行为更是屡见不鲜。
所以在法学这种科目上,很快就演化出了各个不同的派系,相比于文学这种大类,更加分散。
像王璞这样,放任李默文去吸纳各种法典知识,然后单独进行解惑的行为。
十分罕见。
教学方法很特殊。
当前王璞就是在针对这份教案进行修改,删去一些尺度过大的例子,将各类未公开的叛逃、定案给删掉。
仅仅保留一些相对温和的例子。
提供给学生进行理解。
下一个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罪,偏向“危险犯”的样本,多数都是未公开的案例。
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了解。
李默文看了约半个小时,阅读的过程中,顺带帮老师将稿子重新整理起来。
差不多两百页,厚厚的一大叠。
“听说你受了委屈,没有怪老师不帮忙吧?”
王璞批改完了所有稿子,将红笔盖上,放在了一旁的笔架上。
红墨水染红了的指头,虚点了一下李默文。
“坐吧,自己倒水,我就不招待你了。”
他喊了一句。
李默文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老师,我没有放在心上,报纸上的那些个评论,虽然难听了一点儿,但说的也是实话,忠言逆耳,我确实不擅长写小说。”
“既然他们不喜欢看,那我以后就不写了呗。”
李默文耸耸肩,表情轻松的说道。
“不写最好,那些个文学小说又臭又长,没有什么好看的。”
“写的不好还要挨骂,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王璞笑着回了一句。
“我本来打算等这次大会之后,给你介绍一些其他的法学专家,跟他们多学一点儿。”
“但是没想到出了这趟事情。”
“成老找到我,让我别帮你,我还担心你心底会有意见。”
“现在看来,还是成老懂你。”
他很满意李默文当前的表现。
“你在人M日报上面的那篇文章,有人打算拦下来,但被我打了招呼,应该能够顺利发布出去。”
“这两天应该就能够见报。”
“前天首都日报的那篇文章,写得不错,把如何帮助贫困学生的方式方法总结得很好,与实践结合,切合了当前的主流思想。”
“深受好评啊!”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下次不要开这种地图炮,容易给自己树敌,文学那摊子事情,没有什么意义,将心思放在法学上面来。”
“接下来的大会,几种法学思想的碰撞,你要多加注意,好好学习。”
“咱们学法律的,就要在规则内办事情,规则,保护的是你我。”
“这种掀桌子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知道吧!”
王璞提醒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关心。
一番话之中充满了对李默文的关注,将他所有的动作,全部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老师。”
李默文回答道,脸上的表情郑重。
王璞打量着李默文,感觉这小子心底还有气,恐怕还憋着坏呢。
于是他立刻又说道:“刚才北大法学院的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他们那边已经在处理这件事情了。”
“北大?”
李默文闻言,愣了一下。
不明所以。
“就是污蔑你的那几个学生,全部都被记大过处理,在校期间内,禁止报名任何评奖评优活动,并禁止报名公派留学项目。”
王璞解释道。
北大那边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之后。
动作十分迅速。
为了避免几个文学生造成全校优秀学生留学出问题。
他们没有给这些个学生留有丝毫情面。
为首的陈思言更是被列了一个‘侵犯人身、民主权利’的罪名,给了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后果十分严重。
李默文愣了,他都还没出手呢,对方先趴下了?
“你在留学办有关系?”
王璞忽然问了一句。
李默文摇了摇头,他连留学办的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在那里面有关系。
“那就奇了怪,北大的留学名单被留学办的人卡了三天,差点没有报上名,参加外文考试。”
王璞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李默文闻言,却立刻想到了情报研究所的老师李铭金,他是北大西语系毕业,在外语这一行有许多老熟人。
要是想要卡一下母校的名额,也很简单,别人也说不上话来。
毕竟是人家北大内部的事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内讧。
实际上只是李铭金帮李默文出个气。
“还有你该准备下一份的作业了,四月份之前,交一份刑法方面的法学论文给我。”
王璞继续给了一个家庭作业,随手将整理好的教案,递给李默文。
“拿去好好看看。”
这是为了李默文第三期法学报的投稿做准备。
“好的,老师。”
“我有一个事情,想问问老师的意见……”
李默文点头答应下来,接着问了一句,将自己在中科院认识的人与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重点是与严副院长商量的话。
他听说新来的校长不好相处,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汇报上去。
也没有与仪表厂那边进行联系。
想要先摸清楚状况。
王璞听完李默文的描述,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还能跟中科院的领导搭上话!?这对学校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你却不一定,最近新来的这位周副校长动作很大,你凑上前去,很有可能吃挂落。”
“我建议,你有空的话,还是将方案写好,找个合适的时间,交给其他人去做,自己没有必要出面。”
“成老给你介绍的经济学老师回来了,你可以去找他问一下。”
王璞没有直接给出建议,因为他心底明白,自己对这方面并不擅长,不敢瞎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