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稿子拿过来很快。
李默文刚刚写完的那篇稿子是第一篇对文学的探讨,根据未来的改革发展路线,描述了文学在改革过程中应该要承担的一些作用。
剩余两篇文章就是那两个活动的总结。
当李默文出现在门口的时候。
吕彦霖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笑着招呼了一句:“稿子呢?”
李默文站在原地,从包里面掏出来两份稿子,递给了吕彦霖。
“论文学在建设‘四化’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评论文学!这标题,小师弟,你这个野心不小啊!”
他扫了一眼稿子标题。
随后又看见了另外一份,顿了一下……
这小师弟还真是记仇。
第二篇稿子直接就是点名‘伤痕’文学,
内容还没有写完,只写了一部分。
跟那些个人一样的打法,不过文章内容更加有理有据,字数不多,但却条理清晰,在以自己小说为标准的情况下,说明了伤痕文学在扼杀大众的审美与阅读习惯。
强迫其他人接受伤痕文学的写作理念,确实是一种对文学性的扼杀,降低了文学的多元化。
吕彦霖作为编辑,对此有很大的感触,以前是因为文学写作被限制,许多东西都不能写。
所以显得文章的类型不多,伤痕文学的出现,给贫瘠的文学池子注入了一摊鲜活的流水。
使得这个类型的作品很快就占据了文学市场的主导地位。
“别一个人看啊!”
潘文远喊了一声,起身走了过来,将李默文递过来的稿子抢过来两张,看了一眼。
“嘶!李同学,你这篇文章发出去,争议很大啊!”
“到时候那些个成名作家出面的话,可比现在这些小打小闹严重多了。”
他看了一眼标题与第一段综述,脸色微变。
仅仅是一个开篇,才写了一页内容。
直接朝着伤痕文学开炮。
炮轰这些人压迫‘文学’多样性,容不下其他文学作品。
这种做法一下子得罪了当前大部分的文坛圈子。
“学长,我写这篇小说,就是因为看多了伤痕文学,感觉没有什么意思了之后,才选择写了这一篇文章呢。”
李默文笑着回了一句。
现在这个时期,因为刚刚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许多人行事都比较谨慎,
不会因为他在报纸上评论几句,就直接搞举报捂嘴的行为。
李默文有老师的关系,也不怕他们举报。
“但是却没想到被他们这么随意污蔑,如果我不发声的话,那么未来文学杂志上面全部都是他们的声音了。”
“以马克思主义的角度来看,他们违背了矛盾普遍性与特殊性原理,犯了片面化、以偏概全的形而上学的错误。”
“作为一个马列思想学生,我有义务纠正他们的错误行为。”
这才是他的目的,出气不过是顺带。
“你说的没错,继续放任这些人排除异己,未来文坛将会是一潭死水。”
吕彦霖听到他的这番话,抬起头看向李默文,抖了一下手上的稿子,问道:“所以你才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吗?你写的很好!文学,不应该这么局限。”
“文学思想,就要应该为社会发展服务。”
“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需要各行各业的的配合。”
他简单的评价了一句,顺其自然的上纲上线。
将红线划出来。
那些个伤痕文学也到来该整治的时候。
报社里面也有一些人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迫于舆论的压力,没有明说出来。
人民文学那边也在逐渐的降低收稿数量。
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新的文体上。
前不久,还有一个人民文学的老师联系他,试图询问李默文的情况,找他约稿。
“理论那篇已经写完了,第二篇您也看见了,才写了一个开头。”
李默文回了一句,将那篇没写完的稿子要了回来。
“这两篇稿子,匀一篇给我呗!”
吕彦霖对潘文远说了一句。
他大致看了一眼李默文的另外一篇文章总结,心底蠢蠢欲动。
心底隐隐后悔,只问李默文要了一篇稿子。
现在再要的话就没有什么底气。
“想得美!李同学,稿子收到了,我们会尽快的安排审稿,等稿子通过之后,我们会先给您寄一份复印版过来作为材料上交。”
潘文远瞥了他一眼,将两份稿子全部都放在了包里面。
“后续可能会涉及到改稿的事情,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我们报社一趟,如果没有时间,我可以帮你改完,并将修改的地方,在原稿里面标注出来,与复印件一并寄还给您。”
潘文远接着说道。
这两份稿子的名字很简单,就是《高考入学问题调研总结报告》《双助计划实施过程总结报告》。
作为一个活动总结的形式,写出来的报告问题,并没有什么文笔,只是列出了实际的数据内容,将一个个问题与过程所获得的经验,一点点全部列出来。
如果是普通作者,可能就没有李默文的这番待遇。
改稿必须亲自到场。
但考虑到改稿的时间大概在二月底,李默文要准备社科院的法学大会。
根本没有时间。
所以他才会提前这么说,打了个招呼。
“行,那多谢潘学长了。”
李默文笑着说了一句。
潘文远点了点头,起身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迅速的离开。
他没有介入李默文与那些个文学争论之中。
只想要尽快的将李默文的这几篇文章刊印出来,足以引起高校圈及基层的注意。
特别是那篇双助计划总结报告,属于当前市领导最关注的工作问题,如果能够从中吸取经验,解决掉一部分知青工作问题,那功劳就太大了。
他急急忙忙回到校门口,骑着自行车就往编辑部赶去。
公交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骑车的话大概两个多小时,平常路上还顺带去其他学校约了个稿子,但今天他却火急火燎的片刻不停的往回赶。
因为潘文远明白,这两篇稿子,必须在教育局的那篇《以中考观得失,浅谈基础教育改革重点》文章发布出来之前。
先声夺人,将民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等光M日报将那篇文章发布出来后,引起的讨论浪潮,也能够让他们首都日报获得一部分的注意力。
潘文远拿着稿子跑了。
“小师弟,稿子写好了,一定先给师兄看看啊!你放心,哪怕不能发表,我也用人脉给你的稿子找好去路。”
吕彦霖拉着李默文的手,语重深长的说道。
这位笔杆子,可千万不能被其他人挖走了啊!
未来社科类的文章,不用愁了。
甚至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可以直接找这位小师弟写一篇命题作文出来。
工作难度都小了不少。
他原本窘迫的收稿过程,因为李默文的出现,大大的获得了缓解。
“师兄,您放心,我如果写好了,下一篇稿子一定给您发过去。”
李默文点头答应下来。
吕彦霖跟李默文寒暄了两句,随后就辞别,并约定好了下一篇稿子写好,一定要寄到他哪儿。
到时候交给日报这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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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清晨时分。
天还未亮。
四周一片漆黑。
车前国早早的爬起床来,将昨晚捂住的炉子掀开一个缝隙,把煤灰拨开,等看见火星后才将新的煤炭导入了炉子里面。
然后盛了一壶水,放在了炉子上。
再去水井旁边,挑了两桶水倒入自家大水缸里面,将用掉的水补满。
做完这些,身上累出了一身汗,精神也足了,睡意完全的消散。
他回到屋里面,炉子里面的火燃起来,水也变得温热。
随后拿起脸盆与毛巾,倒了一点儿热水到门口处擦了擦脸,用阮学文送的牙刷清洁了一下牙齿。
漱口用的盐水。
多少能清除一些异味。
“哥……”
车前国刚刚洗漱完,房间内就传来了媳妇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自家媳妇正披着一件破棉袄,站在门口睡眼稀松的看着。
车莲英养了两个月,黝黑的皮肤白了一些,看上去是健康的麦色皮肤,身子也养好了,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咋不多睡会儿,一会儿我去食堂买几个馒头回来,阿多要喝豆浆,我顺带买一杯,给她加点糖。”
车前国皱着眉,心疼的看了一眼妻子。
跟着自己千里迢迢的来到了首都,过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
还是穿着好几年的旧棉袄。
今年的布票与棉花票,全部都用来置办新棉被,剩下一小点儿,都给了女儿阿多,置办了一套棉衣棉裤。
夫妻两个人都只是穿着去年的旧衣服,勉强过冬。
“哥,我想出去工作。”
车莲英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车前国,轻轻说了一句。
车前国眉头一皱,问道:“谁跟你说的工作?”
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并不排斥妻子想要工作的想法,而是担心妻子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简大哥年前的时候说的,我听了他的建议,带着小阿多一起去上了夜校,现在已经能识字了!”
车莲英轻声说道。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
她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特别是出现在丈夫身边的优秀女孩。
更是带来极大的危机感。
让她下意识的想要做出改变。
于是就询问了简一军,得到了这个建议。
人大的夜校面对的是不识字的职工家属,目的是扫盲。
普通学生家属也能够参加。
全免费,不用缴纳费用。
车前国诧异的看向她,放假这段时间,他不是在外地调研,就是在研究所翻译资料,撰写课题资料卡,辅助教授的理论研究工作,经常在研究所加班。
为了节约两餐饭的菜票,多数时间都是在研究所跟教授一起吃,所以对媳妇的动向并不知晓。
没想到她竟然晚上领着女儿去上了夜校。
“等阿多上了学,我可以去上班吗?”
车莲英接着问道。
车前国看着他,问了一句:“写一个名字试试?”
他考验了一下妻子。
车莲英立马走到水池边上,用水瓢舀了一碗水,然后手指沾着水,在木质桌面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大,却很规整,下了苦功夫。
“考虑做什么吗?”
车前国问了一句,他察觉到现在的时代变化,政策风向有了明显的导向。
心想着妻子也能够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
“还没有想好,想问问你的意见。”
车莲英轻声说道,脸上透露着一股茫然。
她仅仅是在夜校上课的时候,听着一起来学习的知青抱怨工作难找,所以才有了危机感。
找丈夫询问一下意见。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车前国诧异的看了过去,心中疑惑,大清早的谁来串门?
“你先回去歇会儿,我想想,回头跟你说。”
他回过头朝着妻子说了一句。
接着起身出门。
走了过去,打开院门。
看见简一军正哆哆嗦嗦的站在门口呢。
“老简,你放出来了!?”
车前国惊喜的说道,立马拉着简一军往家里走。
“嘶,好冷啊!都要开春了,这首都还这么冷……比我们温城冷太多了。”
简一军抱怨了一句。
双手抱紧,裹了裹破棉袄,嘀咕个不停。
他声音很小,担心吵醒车前国的家人。
“我昨晚上就可以出来了,但听说老默回来了,就没有回宿舍,在保卫处那边将就了一晚上,早上醒过来就往你这儿来了。”
“老默不知道我的事情吧?”
简一军接着问了一句。
“没有,我们没有跟他说。”
“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车前国问了一句。
“小事情,就是跟周校长那边顶了个嘴,他教训了我一下。关了我三天,就把我放出来了。”
简一军笑着说道。
硬刚校长。
让他的名声在学生会都传遍了。
财务处的老师翻来覆去的调查,询问了许多福利部干事,都没有找出简一军的问题。
更是让人暗暗敬佩。
产生不小的舆论风波。
实际上就是那位管校办工厂与家属院后勤工作的周副校长扛不住学生的压力。
又查不出简一军的把柄,只好将他放出来了。
这次事件,对他的威望造成了重大打击。
手底下的校办工厂的领导,都知道了这位副校长能力一般,连个学生都搞不定。
也就没有过多的敬畏的心思。
“诺,看看!”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份报纸,这是他从保卫处顺的。
光明日报!
车前国看见了报纸的标题,眼神一凝,随后立马接了过来。
“昨天的?”
他注意到日期,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
随后很快就在右下角的位置,发现了李默文的文章。
“老默的文章,又登报了啊!?”
车前国抬起头,看向简一军,满脸惊讶的说道。
“对。”
“所以周副校长就把我给放了嘛。”
简一军回了一句,将功劳归咎在了李默文的身上。
这篇光明日报的文章。
影响很大。
简一军被提前放出来,只不过一个引子。
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首先是北大校园内。
一场麻烦正在酝酿之中。
文学系的系主任曾教授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办公室,猛地将一份报告,全部拍在了桌面上。
“曾主任,怎么了?”
一名正在准备教案的年轻老师走了上来,轻声问了一句,他注意到曾主任的情绪不太好。
仗着自己跟主任的关系不错,过来多问了一句。
“不知道哪个混蛋,得罪了上面,咱们学校提出的外派留学名单,直接全部被打了回来。”
“现在陈副校长正在办公室骂娘呢!害得我们所有系主任全部都被骂了一顿。”
曾主任气呼呼的说道。
三月份即将确定下来的今年第一批名单,可是许多人都盯着的肥肉。
一旦他们北大缺席。
接下来一系列发展都会变得十分被动。
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暑假招生计划。
这种事情,太过严重了。
搞得专职副校长都忍不住过问了这件事情。
专门开了一趟大会,将所有系主任叫过去臭骂了一顿,并要求寻找到名单被拒的具体原因。
“咱们学校最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啊,怎么会在这种事情被人卡了脖子。”
一个老师疑惑的说道。
办公室里面的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
最近学生放假,学校老师们也大多数在搞研究、编教案。
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外界啊。
“现在校长要求各个专业寻找原因,谁能够找得到,就有希望第一个进入公派留学的推荐候选名单。”
曾主任冷着脸,朝着众人说道。
这次留学名额主要是面向所有青年教师,学生基本上没有什么机会,想要参加,只能自行申请。
学校推荐之后递交到上面,然后统一组织外语考试。
取排名靠前的一部分人参加下一期的公派留学。
这样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了整个北大教研室。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知道,北大的名单被人卡了。
但却找不到原因。
直至一个叫做严兵的法学院老师,想起了这段时间报纸上热议的情况。
找到了自家老师,法学系的系主任杨晟文,说起了这件事情。
“杨主任,我有一个怀疑,不知道对不对。”
严兵十分郑重的说道。
昨晚他刚从人大回来,跟堂哥严军聊了一晚上,知道一些情况。
在得知了学校的这件事情后,立马就反应过来。
法学院杨晟文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说说看。”
他们法学院势弱,在竞争公派留学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机会,但这件事情损害了整个学校的利益。
如果他们找出来问题所在,顺利解决,获得了学校认可的话,那么接下来新的一批公派人选,他们肯定也能够分一杯羹。
“主任,您看!前段时间文学院的好几个学生,写了好几篇小说评论通稿,发表在文学杂志或者晚报上面,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度……我怀疑会不会跟这个事情有关?”
严兵将一份光明报从包里面拿了出来,递给了杨晟文。
“他们批评的作者是人大的一个同学,这位同学不仅在日报上发表了文章,新的一篇稿子还登上了光明日报,您看……”
杨晟文接了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一变。
“王璞的学生……”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立马拿起电话,拨通了人大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