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达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教练埃德蒙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米兰达,这是老板的决定,我没办法。”
然后就是忙音。
米兰达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磕在大腿上,又掉进沙发缝隙里。
她没有捡。
她被炒了!
不是从C位上拿下来,是直接炒!
我在这个队伍里待了七年!
七年!
米兰达拳头紧攥。
现在你们用一段不到三十秒的通话就把我踢出去了?
米兰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视频还停在黛比落地的那个定格画面上。
三周转体,落地纹丝不动。
米兰达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为什么?
她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前几天她明明做不到的!
米兰达脑子里闪出一个词:嗑药!
黛比嗑药了。
对!
一定是这样!
她嗑药了!
圣女嗑药,这是个巨大的丑闻!
米兰达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黛比使用了违禁药物,她的进步速度不符合正常生理规律......”
米兰达说完之后就顿住了。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心跳快得厉害。
发出去会出现什么结果?
巨人队肯定会报复自己!
自己能扛得住吗?
十有八九扛不住。
米兰达的手剧烈地颤抖,她怕了。
米兰达不敢发,只能删除视频,拨通玛德琳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起来。
玛德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走到了角落:
“嗨?”
“玛德琳,黛比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米兰达快速问道:
“她以前根本做不到那种程度,你知道的!今天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在现场看得很清楚,她是不是......用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玛德琳用一种很含糊的声音说:
“……我不太清楚,今天的表现确实很好。那个……我这有点事,教练在叫我了,先挂了啊。”
电话断了。
米兰达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玛德琳在躲她,她听得出来。
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跟了三年,在旁边说“黛比就是个菜鸟”的碧池,现在正在跟自己保持距离!
米兰达又打了几个队员的电话,没一个人接。
米兰达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愤怒地大喊起来:
“该死!这些碧池在排挤我!她们居然敢排挤我!”
她在巨人啦啦队是队长,向来都只有她排挤别人。
现在这一幕落在了自己身上,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米兰达发泄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了。
叮咚!
手机震了一下。
米兰达马上低头看了一眼,是玛德琳发来的消息:
“米兰达,我知道你想不开,但别做傻事,看看这个视频吧。”
下面跟了一条链接。
米兰达点开一看,巨人队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新宣传视频。
封面是一张定格的画面,黛比正在空中旋转,背景是深蓝色的训练馆墙面,白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米兰达点了进去。
视频不长,一分半钟。
开头是黛比第一天走进训练馆的画面,穿着崭新的制服,对着镜头稚嫩地道:“嗨,我是黛比”。
然后是连续的失败:落地歪了,转体没转够,膝盖磕在垫子边缘,咬着牙站起来重新走回去。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画面暗了一下,字幕弹出:
“从零到三周。”
然后是她一个人在做基础动作,垂直跳跃,单脚起跳,一遍又一遍。
最后,画面切到一个高速镜头,起跳,腾空,三周转体,闭着眼睛,落地,单脚定格。
米兰达震惊地看着那个闭眼的特写镜头,黛比的眼睛在腾空之后就没有睁开过,直到落地才睁开。
“不可能!”
只有专业的啦啦队员才知道这个动作的难度。
米兰达把进度条拖回去,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瘫在沙发里。
嗑药可以让黛比跳得更高,可以让人转体更快,但嗑药不能让黛比闭着眼睛完成动作,完成三周盲落。
闭着眼睛,意味着必须完全靠身体的本体感觉来判断位置。
那是纯体感天赋,没有任何药物能给运动员这种东西。
米兰达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输了,彻底输了。
网上开始流传黛比的媒体日视频。
米兰达麻木地看着,她在视频中看到了更多之前没注意的东西:
场地边缘挂着受难十字架,角落里的广告牌换成了天主教的标识,场边的观众席上坐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胸口别着很小的十字架徽章。
到处都是十字架和圣母像!
连场边打广告的公司都是天主教背景的。
巨人队的啦啦队场馆已经完全变成了天主教主场!
米兰达终于明白了。
自己根本得罪不起黛比。
天主教那些人花了那么多钱,买下巨人队的广告权,绝对能让一个不听话的啦啦队员无声无息地消失。
米兰达坐在沙发上,没有哭,没有摔东西,只是安静地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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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发布出去之后的半小时内,评论区就炸了。
“WTF!”
“这个动作太难了!”
“三周盲落?谁能告诉我这玩意到底有多难?”
一个高赞评论被置顶了,回复里有人在解释:
“简单说,三周落对身高要求很大,越矮越容易完成,各国的体操队有不少人都能完成,但是她们的身高都在一米五左右。NFL的啦啦队员能完成这个动作的不超过十个,大约都是160左右的飞手位,身材娇小。一米七能做这个动作的,我反正没见过,体操队都会淘汰这个身高。”
另一条回复跟了一句:
“更离谱的是闭眼。睁开眼做三周落和闭着眼做三周落完全是两个概念,闭眼意味着你完全靠本体感觉控制身体,体操界能做到的也不多,而且我没看到谁敢在硬质地面上试。但是黛比做到了。”
点赞数在几分钟内翻了倍,大多数人在下面发了一个大拇指。
“黛比的进步速度这么快?第一天还完不成两周,一周后就完成三周了?”
“天才是这样的。”
“我怀疑,前面那段反复失败的视频也许是很早以前拍的?”
“长点眼睛吧,没看到一直在巨人队啦啦队的场馆,圣-黛比刚刚加入巨人队,怎么提前拍?”
“也许是伪装的?”
“不可能,装不出来。我是中学啦啦队教练,黛比刚加入巨人啦啦队的表现跟我手下的队员差不多,明显比NFL的水平差一截,那是装不出来的。但是一周后的成就我也不能理解,那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只能说......圣女果然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
“圣-黛比!”
“我怎么感觉圣-黛比跳起来的动作很飘,跟其他队员不太一样。”
“你没看错,我也有一样的感觉。”
“是上帝拖举黛比飞在空中!”
这条评论又收获了一大堆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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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G!”索耶捂着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敏捷得不像一个胖子。
他正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办公室里喝茶,赛斯把平板电脑递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就绷不住了。
“巨人队发布黛比宣传视频,‘三周盲落’震撼全场”。
看到一半的时候索耶的手已经开始抖。
看到黛比闭着眼落地的那一帧时,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她在干什么?!”索耶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忘记用敬词:
“她,她,她疯了吗!闭着眼做这种动作!万一摔了怎么办!脖子断了怎么办!”
索耶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肥硕的身体在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停住,低头又看了一遍回放。
“OMG!”索耶又重复哀嚎了一遍。
然后瘫坐回椅子里,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拿起手机,拨通黛比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大主教阁下?”
索耶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委屈:
“圣女殿下……您下次做这种动作之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这个。”
对面传来黛比满不在乎的声音:
“没事,我有把握。”
你有,我没有啊!索耶想哭了。
他突然觉着,黛比进巨人队啦啦队做特技动作,不是黛比在玩命,是他在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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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抗衰老采血点。
系统提示声响起来的时候,李察刚刚完成上一个抽血工作。
“叮!由于反复充放,【血骸之匣】上限提升至30单位。””
终于30了。
李察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心里算了一下。
最开始21单位,在采血点三个小时,就能从零开始充满【血骸之匣】。
现在,30单位了,要四个半小时才能攒满。
如果,之后慢慢提高到40单位,就得六个小时才能攒满。
时间成本越来越高了。
目前最快的还是卡特琳娜诊所给人抽脂。
还是得赶紧把卡特琳娜诊所重新开起来,也不知道丹尼尔那边收集尤金的证据收集得怎么样,能不能动手了。
李察看了一眼面板,【血肉魔铸】的进度达到了175/1000,大部分都消耗在影子身上了。
李察靠在椅背上,琢磨起来。
之后强化出丰度20的【鲜活的血肉】,要用在哪里?
黛比现在已经验证过了,丰度7就能让她达到顶尖运动员的水平。
如果给她用丰度20的【鲜活的血肉】,绝对会引起各种麻烦,而且她也不需要。
李察暂时不愿意强化自己,他还需要再等1-2个月,看黛比的强化结果有没有意外。
毕竟涉及到改造自身,越谨慎越好。
另外一个麻烦是魔力问题。
丰度20的【鲜活的血肉】,需要大量魔力。
现在他基本全靠湾顶山庄那几个信徒的无主信仰恢复魔力,效率很低,三四十分钟才能恢复满一次。
湾顶山庄里一群卑鄙的伪信徒,只有两三个人能提供无主信仰,必须得让黛比给他们洗洗脑!
李察现在的方法是,魔化出10单位丰度20的【鲜活的血肉】,就休息一两个小时。
休息完,又能再魔化10单位,如此往复,李察能持续很久。
就像很多人一口气跑不了十公里,但是让他们跑跑停停,他们就能跑很远。
......
这一会正好没人献血。
李察走出采血点透口气。
街对面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烟,帽子压得很低,就像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但是又不太像,他身上那件卫衣太干净了,鞋底也没有太多磨损。
李察的目光在他头顶停了一下。
贪婪,恶意。
两种火苗烧得很旺,尤其是恶意,几乎达到了杀人的程度!
李察的目光感应中却没有察觉到恶意,不是针对我的?
李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假装活动活动了肩膀,在店门口来回溜达。
对方没有跟着他移动视线。
确认了,这个家伙的目标不是自己。
也许是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帮派分子?
李察没有惊动对方,直接回了采血点。
赶走他毫无意义,还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不如提高警惕,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
李察回到店里,从韩清办公室经过的时候,她喊了一句:
“李察。”
李察转头。
韩清纠结了几秒,还是迎了上去,把一个保温盒递给李察:
“给你。”
“什么?”李察接过来问道。
“我自己包的肉包子。”韩清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像在解释不重要的东西:
“上次你的泡芙的……回礼。”
“你还会做包子?”李察打开保温盒。
十个大包子,白胖松软,面皮透着一点油光,一看就是手工现包的。
“你自己做的?”李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皮薄馅大,肉汁渗进面皮里,保温很好,甚至还有点烫嘴。
“嗯。”韩清点头:
“我妈教的。”
“很香。”李察两口吃完一个,在美国能吃到纯正东大味道的包子,确实不容易,他赞叹道:
“谢谢。”
像韩清这种留学生,自己生活不容易,平时忙得要死,还要去超市买食材做包子,再带过来。
心意很到位了。
这个韩清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韩清抿了一下嘴,说了一句:
“不用谢。”
李察快速又吃了一个,很香,韩清手艺真的不错,他擦了擦手,提醒道:
“对了,你平时小心点,门口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家伙,好像在踩点,一直盯着咱们店里。”
“踩点?”韩清诧异,犯罪这种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看了一眼外面,一名灰色卫衣的黑人蹲在地上抽烟,左顾右盼的,跟街头随处可见的人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混混。你是不是……想多了?”
李察没再解释,暂时也搞不清对方想干嘛,便回自己工位道:
“反正你注意安全就行。”
韩清犹豫了一下,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人正蹲在墙角抽烟,姿势散漫,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坏人。
韩清看着李察回到位置,继续工作。
一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天天往采血店跑,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除了追女孩还能是什么?
但她又没见过李察追其他女孩。
那就只能是追自己了。
韩清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总之,他给了我两个泡芙,大约三四美金。
我给了他10个包子,在我们家,一个这么大的包子两块钱,20块钱大约也是三四美金。
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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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李察存满了【血骸之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李察路过韩清办公室门口,本来不想管她,想到肉包子,还是敲了敲门,推开门。
韩清正坐在电脑前,听到动静抬起头。
“门口那个家伙还在。”李察问道:
“天快黑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公交站?”
韩清的头皮一阵发紧。
又来了!
他果然是想送自己回家。
然后顺理成章地要地址,再顺理成章地每天接送,再然后......
我一个人在美国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应付一段随时可能被甩掉的关系。
韩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攻击性,小心翼翼地道:
“李察,我想一个人走,我觉得......一个人其实挺好的。”
韩清紧紧盯着李察的脸,生怕他生气。
千万不能惹恼这个富二代+导师的学术继承人啊。
李察有点迷惑,这话太怪了。
李察看了她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在担心什么,怪不得她一直怪怪的,失笑道:
“韩清,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门口那人不太对劲。”
韩清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明显写着:你觉得我信吗?
“那算了。”李察笑了笑,转身走了:
“韩师姐,你自己小心。”
韩清看着李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得罪李察。
她咬了咬嘴唇,坐回椅子上。
要不要找导师调一个采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下去了。
导师那么忙,为了这种事去打扰她,也太小题大做了。
这时有人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韩清抬起头,一个年轻的黑人女采血员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典型的谄媚笑容:
“店长,那个李察又来骚扰你了?”
韩清的脸冷了下来:
“有事吗?”
“没有没有。”黑人采血员赶紧摆手: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他天天赖在店里,不到点就走,没事就往你办公室跑……我感觉他想骗炮,应该是个渣男。”
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挑拨离间,太过经典,韩清大学时在女生宿舍见多了,冷淡地道:
“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采血员的笑容僵了一下,点点头:
“好的店长。”
......
韩清一直在办公室忙着自己论文,一抬头,看到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所有职员都已经下班。
只剩她一个。
韩清有点害怕,赶紧收拾东西关门离开。
采血点门外的路灯亮了一盏,光线昏黄,照出一小片光圈。
韩清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路灯下蹲着一个男人!
身形、轮廓,都像极了下午李察指给她看的那个。
韩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半拍,攥紧包带。
这时,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韩清哆嗦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结果男人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弯腰翻了起来。
原来是个流浪汉......
虚惊一场。
韩清僵了几秒钟就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回头。
一直到坐上公交车,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韩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冒出一种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李察说的“踩点”,原来就是个流浪汉。
我就知道你想追我。
韩清闭上眼睛,又睁开,对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
好难啊,我只想读个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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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韩清反锁上门,把包放在鞋柜上,踢掉鞋子,整个人扑进床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安全感爆棚。
床垫很硬,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翻了个身。
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韩清躺了几分钟才恢复体力,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换上一件厚实的毛熊睡衣,她盘腿坐在床上。
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床单,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
这是她一天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韩清拿起手机,点开游戏。
timi的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开局、选英雄、对线、团战、推塔。
韩清玩得不好,但很投入。
一局下来,一天的疲惫消散了大半,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就是输了,很憋屈,很生气,很想骂人。
“赢一把就睡觉!”韩清咬牙切齿地道。
又开了一局。
又开了一局。
又开了一局......
一小时后,她的脸色漆黑,嘴里骂骂咧咧的。
手机响了。
韩清看了一眼屏幕上方,“克里斯蒂娜”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绷紧。
“喂,导师。”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
“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韩清的脑子飞速转动,从游戏状态努力切换到学术状态:
“……已经写了大概三分之一,正在整理数据部分,下周应该能完成初稿。”
“好,周一交给我。”克里斯蒂娜说。
韩清感觉自己的胃缩了一下:
“好的,导师。”
克里斯蒂娜没有立刻挂断,顿了一下才继续问:
“采血点的运营情况如何?”
“非常好。”韩清赶紧汇报:
“最近几周供血者数量稳定,设备运转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合规问题......”
“李察呢?他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吗?”克里斯蒂娜问道。
这才是她打电话的真正目的,如果主人有麻烦,自己应该提前帮忙解决。
韩清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顺利,他有时候来两三个小时,有时候不来,不过采血效率很高,没有惹什么麻烦。”
除了让我很麻烦以外。
“那就好。”克里斯蒂娜放心了。
韩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导师,那个李察,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从平静变得警惕起来:
“哦?你想问什么?”
“他……”韩清斟酌着措辞:
“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老是提醒我注意安全,今天还说要送我回家。导师……”
克里斯蒂娜松了口气,打断了她:
“如果他在追求你,那是你今生最大的运气。”
要不要那么夸张?韩清愣住了。
今生最大的运气?
“可是我不喜欢富二代啊,他们只是玩弄感情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到韩清几乎以为是电流杂音。
有些人,哪怕运气都送到门口了,也会亲手推出去。克里斯蒂娜的提点只能到这一步了,不能再解释:
“没事,你不要多想,顺其自然就行。总之,继续配合李察的一切要求。”
“还要配合呀?”韩清的脸都快垮了。
“一切要求。”克里斯蒂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应该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韩清感觉自己上的不是正经大学。
“还有,周一交论文。”
痛苦加倍!韩清龇牙咧嘴。
电话挂了。
韩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小小的鼻子和大眼睛。
我只是想读个博而已......
韩清翻了个身,睡着了,睡梦中她嘟嘟囔囔的:
“好烦啊。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博士,李察,你别盯着我了好嘛。”
夜色如水。
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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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欧文。”安德鲁警惕地站在门口,目光从门牌号移到欧文脸上。
他的站姿很直,肩膀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是我。快进来吧。”欧文微笑着让开位置。
“就是这里。”肖恩也走了出来。
看到肖恩,安德鲁终于松了口气。
他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环境。
这是一间空置的临街店面,被欧文租了下来,改成天主慈善互助会(CMCS)的第一个驻地。
前身大约是个倒闭的便利店,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价签贴纸。
地面是水泥地,有些坑洼,墙角堆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桌子。
欧文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整理出一块可用的空地。
过了一下,梅丽尔来了。
这是个不算漂亮的白人女孩,长着细密的雀斑,浅棕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身高大约160厘米,穿着米白色羊绒毛衣和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裤,欧文不认识,但能看出料子不便宜。
梅丽尔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受难十字架,银质的,做工很古朴,带点磨损,像是贴身戴了很多年。
她看到欧文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和善的笑容:
“梅丽尔-辛克莱。你是欧文-莫里斯?你好!你的文章写的非常好,我和我爸爸都看了。”
梅丽尔感到欧文身上散发着某种特别的气场,让她不由自主想接近。
“欧文-莫里斯。”欧文握了握她的手,力度适中。
安德鲁站在靠门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把门堵住了一半。
腰间鼓囊囊的,应该藏着枪支。
肖恩拍了拍手:
“好了,人齐了。坐吧。”
几人各自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梅丽尔主动坐在欧文身边。
欧文有些诧异,不过没说什么。
安德鲁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始终能看到门。
梅丽尔的膝盖并拢,显得非常有教养,她拿出一个本子,准备记录要点。
肖恩开口了:
“我介绍一下,欧文,这位是安德鲁-加拉格尔。前三角洲部队教官,虔诚的信徒。”
安德鲁对欧文点了一下头:
“你的那篇文章写得很好,我很喜欢,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夸夸其谈的家伙。”
欧文没有反驳,只是郑重地道:
“欢迎你的加入!”
肖恩又道:
“这位是梅丽尔-辛克莱。永恒天堂电视网前公关副总监,她比你我更懂怎么跟底层人说话。”
梅丽尔微微侧了侧头,纠正道:
“我不是前副总监,我还在岗。只是跟老板申请了‘挂职公益项目’的名额。任何事业都不能没有声音,我来替大家发声,让更多的人听到。对了,我大学选修了法律,在律所实习过2年,前期法律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处理。”
欧文点了点头,再次郑重握手:
“欢迎你,梅丽尔,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事业。”
有打手,有宣传,有法律,有资金,工作终于开始迈入正轨了。
梅丽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起来非常开心。
肖恩把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推到桌子上,让四人都能看到:
“那么,从今天开始,CMCS(天主教慈善互助协会)就正式成立了,我们四人是初创团队。”
他指了指文件标题,CMCS,全称写在下面一行小字里,Catholic Mutual Charitable Society。
“第一批经费80万美元已经到位。”肖恩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按照欧文的建议,先在三个街道落地试点。初步任务很简单:联系当地神父,借用教堂或教区活动室,给所有来的人发食物;帮底层信徒垫还小额贷款,利率比高利贷低一半;提供最基础的安全保护,纠纷调解、邻里互助、守望巡逻。”
肖恩马上严肃起来:
“但是,我有几点要提醒诸位注意:CMCS,我们要注册成合法非营利组织,在纽约州备案。入会条件只有一条:天主教受洗信徒。初期不追求快速扩大,也不招非信徒。我们不能在任何场合下叫它‘政教合一组织’,它是‘互助会’。我们不谈政治,不说反对任何人的话。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信天主的人知道,他们有事可以来找我们。就这样。”
梅丽尔在一张便签上记了几个词:
“没问题,注册材料我来处理。”
“我还没说完。”肖恩抬手:
“慈善之外,还有一个关键机构,CMCS下辖荆棘骑士团(Thorn Knights,简称TK)。由安德鲁负责,也要合法报备,这是一支民间安保巡逻队。”
他看了一眼安德鲁:
“表面职责是:邻里巡逻、纠纷调解、险情报备。发现治安问题,第一时间报给NYPD,不能私下动手。从附近社区招募10到20名长期居住的天主教男性教友,要求品行良好、无犯罪记录、签署信仰宣誓书和保密免责协议,欧文负责审核人员。每季度考核一次,不合格的退出。”
安德鲁开口了:
“能做到。我认识几个NYPD警长,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提供黑帮活动的证据,地点、时间、人物、交易记录,他们就愿意收网。这是他们的政绩。我们给线索,他们动手,两边各取所需。不过,他们不会白白干活,需要好处。”
欧文波澜不惊:
“有光就有暗。没有问题,只要价格合适,我就同意。”
他已经不在乎动用武力,就更不在乎践踏法律规则。
既然规则之内你们保护不了平民,那这个规则就是不好的,是为你们服务的,那我为何要遵守?
安德鲁点了点头:
“那我没问题了。”
梅丽尔在便签上又写了一行。
欧文道:
“下一步,我们的工作是现场走访和社区宣讲。我建议在三个街道各办三四场见面会,一次来三五十个人就行。不搞大规模集会,避免刺激NYPD和市议会。之后每周固定时间举行,如果当地的神父同意,地点就选在教堂,否则就在这里,我们先让周围人知道我们在这。另外,我需要一点点宣传。”
梅丽尔点头:
“没问题。永恒天堂电视网那边,我可以争取每周1分钟的新闻片段或专题报道。一开始只报慈善内容,不碰争议话题。等站稳了再慢慢加内容。”
肖恩继续道:
“无论如何,一定要注意枪支问题,枪击案是非常危险的。我们跟帮派不同,我们是合法组织,我不想看到你们被NYPD或者FBI抓起来。”
欧文抬起头,无比坚定地道:
“不行!不打,敌人是不会退的,如果我们怯于使用武力,敌人就得寸进尺。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枪,到处都是帮派,我们不敢用,别说发展了,连这个小小的驻点都保不住!”
肖恩的呼吸停了一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但刚开始,CMCS还没有站稳脚跟就乱冲,只会被NYPD一网打尽。欧文,你要给互助协会留出成长的时间,给每个人留出成长的时间。你至少不能首先使用暴力!也不能公开威胁使用暴力!”
欧文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从窗台移到了他脚边,光斑在他鞋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移动。
欧文想起自己的经历。
换个地方换个人,结果会不同吗?
不会。
世界永远是这样。
暴力才是最大的权力。
“OK。但我绝不能承诺不使用暴力。这是我的底线。”
肖恩看了他几秒,只能道:
“你不公开宣传就行。纽约到处都是枪手,没人会专门盯着一个民间互助会。只要你不在公开集会上喊‘拿起武器干掉华尔街’,没人管你们在想什么。”
欧文点了点头。
“我说一下业绩指标。”肖恩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只有几条加粗的大字:
“一年,站稳脚跟。发展500名正式会员,届时我们投入第二笔资金,200万。注意,我要的是信徒,最好是虔诚的信徒,不能拿臭鱼烂虾糊弄我。”
“第二年,做到2000正式会员,1000万。”
“第三年,一万会员,我会投入第四笔资金,保证你满意。如果你们能选出自己的市议员,你可以跟老板面谈。”
“纽约平均每个选区约17万人,活跃选民大约八九万。分到每个市议员头上,基本不到20%,如果你能获得其中1万张选票,你就是市议员了,之后就有人不得不听你的话。”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欧文开始盘算。
会员一万,再加上他们的家属,再加上辐射的外围,应该能撬动四万张选票。
如果一万会员集中在一个选区内,几乎能操控整个选区的方方面面。
如果分散在多个选区,说不定能拿到3、4个市议员席位。
当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发展到那一步,必然要面对更复杂的斗争。
“没问题,现在是我们的好机会,邪恶的NYPD对市民进行区分,搞出了无耻的好坏区政策,根本没人管坏区的人。我们就把他们从地狱中挽救出来!”
肖恩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欧文握了握手:
“明天开始做事,愿天主保佑你。”
“愿天主保佑你。”安德鲁跟着站起来,对欧文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梅丽尔没有动:
“欧文,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后续走访的具体安排。”
其他人离开了。
店里安静下来。
欧文把桌上的文件收成一叠。
梅丽尔在他旁边站定了,两人之间隔不到半步。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找借口解释为什么站得这么近,只是低头看着他。
“欧文。那个社区走访,明天你带我走一趟。”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点:
“我能做的不只是宣传。我在大学的时候,自己在贫民区住过两年,我知道怎么敲门,也知道怎么让被访者开口,我可以陪你去。”
欧文合上文件夹,直视她,目光里有一点审视。
他感到这个女人对自己莫名地亲近,有点不正常。
梅丽尔耳根有一点发热,但她没动。
“好。那么,明早七点半,就在这里集合?”欧文道。
梅丽尔把椅子扶正,碰了碰脖子上那枚磨损的十字架,吐出一口气,小声说:
“好的。”
欧文离开了。
梅丽尔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欧文的背影,莫名开心起来,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毛衣的衣摆被风带起来一角,仿佛她的心被掀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