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岛跟李察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荒芜的填埋区边缘,现在立着三栋白色的预制科研舱,外墙覆着隔热板,门框上嵌着电子锁。
舱体之间用带顶的连廊相接,四周立着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围栏,顶端拉着带刺的螺旋刀片。
围栏四个角都装了摄像头,电源来自屋顶的太阳能板阵列。
围栏入口挂着一块金属牌:
“哈特岛尸体病害研究驻点,NYSDOH第47号许可项目”。
工人不会靠近这个地方,牌子上写着“尸体病害”,足够让大多数人绕着走了。
李察推开围栏门走进去,进入主舱。
舱内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度,空气里有一股轻微的消毒水味。
墙角立着一排金属货架,上面摆着几个密封的透明容器,里面装的是人体组织样本,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样本编号:XXX”。
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屁用没有,纯摆设。
桌边竖着一个骷髅架子,脊骨被一根金属杆支着,站在那里,像医学教学常见的骨骼模型。
实际上,这玩意是真的。
只要有钱,纽约可以买到地球上的任何东西,包括人类骸骨。
李察也不知道卖家从哪弄来这么完美的骸骨架子。
李察按在骷髅头上。
30单位丰度20的鲜活血肉,涌入骷髅头。
骷髅头活了过来。
骷髅头的下颌骨忽然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张开又合上。
没有眼球,没有声带,没有舌头,它想发出声音但什么都发不出来,只能做张嘴的动作。
“不要动!”
骷髅头静止了。
现在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教学骷髅模型,任何一个医学生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谁也想不到这玩意的头是能动的。
李察估算起来:
“一个头骨就耗了30单位,如果全身骨骼全部强化一遍,加上肌肉、神经、皮肤,至少需要上千单位,甚至2000单位。”
黛比的观察期还没结束,李察暂时不能给自己做强化,丰度20的【鲜活的血肉】又必须消耗掉,李察就耗在了这里。
“在这里守着吧。”李察拍了拍骷髅架子,它安静地站着,像一具真正的教学标本。
李察走出驻点,锁好门,回到逐浪号上,启动引擎。
晨雾已经散了,海面上泛着灰蓝色的光。
他掉转船头,朝码头方向驶去。
到岸后,李察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换了那辆保时捷,前往曼哈顿采血点。
推门进去的时候,克洛伊正在前台聊天,看到李察进来笑了一下,主动搭讪道:
“今天来晚了。”
“路上有点堵。”李察点了下头,换好工作服走进采血区。
克洛伊看着李察的背影,有点失望。
李察路过韩清办公室门口时,习惯性往里扫了一眼。
门没关严,透过门缝能看到韩清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旁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都没有抬手去拢。
旁边堆着一沓资料,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她大概又在赶论文,克里斯蒂娜的论文deadline从来不等人。
工作状态的韩清非常认真。
李察没有打扰她,径直进了采血区。
今天的供血者不多,李察处理得很快。
每一个采血者,李察都把血液全部偷走,表面上按流程给供血者贴上止血贴,说一句:
“好了,按压五分钟”。
没有人注意到异常,金属血盒是全封闭的,李察还会带走,没人能看到里面有多少血。
大约做到第三十个供血者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干净的额头,笑容很大方。
“嗨!你好!”女孩坐到采血椅上,把袖子撸起来,伸出一只手臂:
“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李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开始找静脉。
止血带绑好,碘伏消毒,进针,回血顺畅。
然后,李察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些东西。
伊凡病毒!
李察不动声色。
她身体里的血肉重塑三维图像铺展开来。
在那些正常的血管、肌肉、骨骼之间,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结构,像灰白色的细沙,散布在血液和皮下组织中。
确实是伊凡病毒。
李察认出了病毒特征。
他在莉雅身上见过,在伊凡-李的尸体报告里见过。
这是第三次见到。
女孩体内伊凡病毒的密度不高,远没有达到发病的程度,外表看起来完全没有异常。
李察又看了她一眼,手没有停顿,继续把血抽完。
女孩歪了一下头: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李察把针头拔出来,止血棉按在针孔上:“按五分钟。”
“好。”女孩按着胳膊站起来,很礼貌地道:
“谢谢。”
女孩走了。
李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一个看起来很健康、很阳光的女孩,体内也带着伊凡病毒。
她不像那种去地下派对乱X的人,胳膊上也很干净,没有针孔,不像是跟其他人共用注射器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她却感染了伊凡病毒。
伊凡病毒已经开始扩散了。
也许是从她的男友那里传来的,也许是从某个她根本不知道的渠道传来的。
公立医院到现在都没有报告发现伊凡病毒,李察对这种情况完全搞不懂。
要么有人在压消息,要么这个病毒的感染率和发病率都比他想象的更低。
只是不知道原因。
李察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工作。
采血做熟了之后,其实很无聊。
李察靠在椅背上,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消毒、扎针、拔针的动作。
门口那个流浪汉又来了,他透过采血点的玻璃门能看到他,蹲在街对面那根路灯下面,还是在抽烟,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
李察假装休息,出门溜达了一圈。
他找到了两个盯梢者。
街对面一个人,巷口还停着一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膜挡住李察的视线,却挡不住视线感应。
两个人,说明今晚可能要动手。
李察走向韩清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韩清正在刷视频。
声音从手机里露了出来,那个声线李察太熟悉了,ALEX。
“你知道美国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吗?就是女性去健身房健身被器材砸死,男性都不能伸手……”ALEX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语速很快,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三分调侃七分认真的调调。
李察笑了一下:
“你也听这个主播?”
就连韩清都开始看ALEX的视频,他的危险性越来越大。
韩清犹豫了一下:
“他说得挺夸张的,但又好像有点道理。那些东西……真的假的?”
“你是个乖乖女,好好学习就行了。”李察道:
“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好好做实验,写论文,这些事跟我们没关系。”
韩清撇了撇嘴:
“我确实普通人,你哪里普通了?你才中学,就被克里斯蒂娜选中当学术继承人。”
李察没接话:
“门口那个盯梢的又来了。我送你去公交吧。”
韩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向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地道:
“李察,你们这些富二代,有的是漂亮姑娘可以追。别缠着我了行不行?我一个人在美国已经很累了。我不适合你,我也不喜欢玩,你别浪费时间在我这里了。”
她说得很小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又怕得罪他,又怕不说清楚他会继续靠近。
李察无语:
“我真的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不用担心,我不喜欢柴火妞。”
“哎哎哎!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啊!”韩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哪里是柴火妞?”
“行吧。”李察摆了摆手:
“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韩清坐在椅子上,低头仔细看了自己很久,又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也不小啊……这不是正常水平吗?这个臭家伙是不是平时吃得太好了?”
......
克洛伊看到李察从办公室出来,心里微微嫉妒。
自己长得不比韩清差,甚至更好看一些。
而且自己是白人,李察是黄种人,他应该更喜欢白人女孩才对。
但李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甚至连自己主动搭讪都不怎么接。
克洛伊对此想不明白。
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李察和韩清都是东大人,他更习惯和同族人待在一起。
如果自己也是东大人,现在被追求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克洛伊羡慕地看了韩清一眼,韩清正趴在桌上继续写论文,头发散乱,素面朝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盯着。
韩清还是太年轻了,完全不知道钱在社会上意味着什么,有个富二代追求,还有什么好想的,赶紧同意啊。
你努力一辈子,能不能赚够别人的零花钱?
不能!
克洛伊开始琢磨自己的妆容。
种族没法变,但妆容可以变。
今天早上她特意化了一个比较精致的妆,唇色选了偏亮的珊瑚色,但李察进来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
也许她应该换一种风格,把头发扎低一点,唇色不要那么亮,画成那种看起来“更东方”的妆容。
还有吃饭的习惯,东大人用筷子。
克洛伊想了想,决定下次点外卖的时候也试试用筷子。
......
李察走出采血点。
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对面。
路灯下那个男人还在,斜对面的巷口那辆车还在,依然恶意满满。
李察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没有发动引擎,只是靠在驾驶座上等待。
一只苍蝇从他口袋里飞出来,无声无息地穿过车窗缝隙,落在街对面那个盯梢者的衣服上,然后顺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
天色完全黑了。
韩清终于写完了最后一段,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路灯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黑漆漆的。
韩清左右看了看,那个一直在门口的流浪汉也不在了。
哼!他就是故意吓唬我!韩清松了口气,背上包,锁好门,快步走向街口。
街道很暗。
拐进那条路灯坏掉的小巷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力量很大,胳膊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呜呜呜!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叫不出声来。
这时,手机滑掉了,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摔出一声脆响。
咔嚓!
碎了!
“额滴圣剑!”韩清心里哀嚎。
修屏幕要150美元!
我的150啊!
紧接着,她的眼镜被扯掉了,掉在地上,她听到镜片碎裂的声音。
在高度近视的她眼中,世界变模糊了。
眼前的一切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路灯的光是晕开的橘黄色,那个人的轮廓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清。
体味很重,应该是黑人。
“呜呜呜!”
她被硬塞进后座的时候,膝盖撞在车门框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但嘴被捂着,说不出话来。
绑架者轻松地把她按在座椅上,手反绑在身后,嘴上贴了胶带,然后一脚踹进了后排座的脚下夹缝里。
呜呜!
韩清的眼睛已经完全模糊了,她只能听到引擎提速的嗡鸣。
她在黑暗中蜷着身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车在往前开,自己在一片漆黑里,手被绑着,嘴被封着,什么都做不了。
车发动了。
韩清缩在地板上,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眼泪从模糊的视线里涌出来,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听李察的就好了!
......
李察看到韩清被拖进车里的整个过程,没有插手。
歹徒只是抢人,没有当场伤害她,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
他需要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到哪去,他们背后是谁。
他需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李察走到韩清手机旁,捡起手机塞进口袋,又捡起她的眼镜,才回到车上。
反正有苍蝇傀儡,他不怕跟丢。
他开着车缓缓跟了上去,始终保持两条街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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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出声!不要动!”
男人的呵斥从模糊的前方传来,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恶臭汗液混合的气味。
“呜呜呜~”韩清浑身抖得像筛子,眯着眼也看不清,她不知道自己被拖进什么地方,现在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尼龙扎带勒进手腕的肉里,一阵阵刺痛。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所有东西都只剩下轮廓和色块,桌子的边缘是暗色的长条,那个男人的身影是一团晃动的深色,窗外的灯光是一团晕开的橘黄色光斑。
现在她什么都看不清。
好像有人在翻她的包。
塑料袋被扯开的声音,纸页被抖开的声音。
呜呜呜!!!
我的论文!
不要动我的论文!
嗤啦!
嘴上的胶布终于被撕开了。
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问:
“采血点一天能抽多少人?钱都放哪了?”
韩清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干又哑,哭哭啼啼地道:
“我……我不清楚,我不是负责人……我只是个兼职的……”
她不傻。
砰!
某种东西被摔在桌上。
韩清哆嗦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我问你一天能抽多少人?”
“三四百个……”韩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我不收现金,都是转账……钱不在店里……我不是老板,我很穷,你们放了我吧!”
男人哼了一声,脚步声走远了。
韩清听到几个人的声音在角落里低语,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三四个人,都年轻。
她只能看出模糊的几个轮廓。
脚步声走远了,门被带上。
房间安静下来。
韩清坐在椅子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刚才面对绑匪的时候她太害怕了,整个人都是僵的,连哭都不敢。
现在那些人走了,她才感觉到恐惧从每个细胞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大腿上,把裤子浸湿了。
“早知道听李察的了……”她哭着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全是中文:
“他说门口有人盯梢的时候我还不信……他说要送我的时候我还说他烦……”
她吸了一下鼻子,鼻头通红:
“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亏死了,早知道当时答应李察也行啊……至少比现在好……”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委屈得不行:
“他追我的时候我还躲……现在好了,被抓到这里来了……我长这么大连嘴都没亲过,我不想死啊,我好亏……呜呜呜!”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断断续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被绑在身后,只能用肩膀蹭了一下脸颊,蹭出一片亮晶晶的湿痕。
......
二十米外的阴影里。
李察快笑抽了,他正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墙角,把韩清的自言自语和哭泣听得一清二楚。
全是中文,带着哭腔,颤抖又清晰。
当他听到“答应李察也行啊”那句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想老牛吃嫩草不成?
李察又听了几句,听到“连嘴都没亲过”的时候,嘴角再次抽了一下。
李察依然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些匪徒没有伤害韩清,只是绑着她,把她扔在房间里,自己去旁边商量事情了。
这群家伙的目标显然不是杀人。
李察很想搞清楚他们背后的东西。
......
五个年轻的声音在隔壁房间里说话,门没关紧,声音断断续续地透出来,听起来四男一女。
“这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
原来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
李察无语。
被好坏区政策从自己地盘里赶了出来,流窜到坏区边缘,看到采血点生意不错就想抢地盘。
纯脑抽了。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夹杂着烟味和某种带甜味的奇怪气味从房间里飘出来,李察闻了一下就知道,又是某种DU品。
李察没有进去,而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慢慢调动魔力。
欲望操控!
感染爆发!
李察先把其中一人的欲望拉高了一截,不是一点,是拉到接近极限的程度,变成了一种无法自制的冲动。
那些年轻人本来就在神经过度兴奋的状态,被欲望操控一推,像干柴碰到火星,瞬间就烧了起来。
李察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声,然后是一个女孩的浪笑声。
然后是桌椅碰撞、瓶子摔碎、打火机点燃又熄灭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那几个人已经乱作一团,笑声和叫声混在一起,完全顾不上隔壁房间还绑着韩清了。
李察这才动了,他脚步很轻,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面烟雾缭绕,几个人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李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房间最里面的那扇门。
韩清还在哭。
她被捆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早知道答应李察也行……至少李察是个中国人啊,黑人不会,不会杀了我吧……呜呜呜。”
她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突然,有人在碰她的手。
她吓得一哆嗦,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谁!”
“别动。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韩清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只能看到李察模糊的脸庞,就在身边。
“李察?”韩清如同劫后余生,带着哭腔: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别动,我给你解绳子。”李察用刀割开尼龙扎带,轻轻一捏,啪的一声就断了。
其实他用手就能扯断,但为了不让韩清看到异常,就用刀割。
韩清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镜就被李察随手挂在她脸上。
镜片碎了,框也歪了,但还能勉强架在鼻梁上。
她赶紧戴上,透过裂成蛛网状的两片镜片,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确实是李察,正用刀割开脚腕上的扎带。
韩清的脸在那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通红。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中文说的!
“早知道听李察的了”
“答应他也行”
“连嘴都没亲过”。
每一句,他都听见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韩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绝望中最后的希冀:
“有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李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在说‘李察也行’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
韩清感觉自己的头轰的一声炸了。
她从脖子根红到耳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你能不能假装没听到?”她哭丧着脸。
李察撇了撇嘴:
“我感觉你的话有点奇怪,‘实在不行就找个有钱人嫁了’,你以为有钱人很好找吗?”
韩清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况且,就算你行我也不行啊。”李察正色道:
“我不喜欢柴火妞,我说过的。”
韩清彻底崩溃了,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凶。
“你到这个时候还笑我!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我!呜呜呜!”
她扁着嘴大哭起来: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你还笑话我!”
她哭得完全收不住,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眼泪,还是被李察气哭的。
直到几分钟后,她才稍微冷静下来。
李察忍了好久才忍住不笑。
“喏,给你。”他又把韩清手机换回去。
屏幕碎了一个角,蛛网状的裂纹从右下角蔓延到整个屏幕,但还能亮。
韩清肉疼得不行。
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了。
韩清盯着那碎裂的屏幕,心疼得抽了一下。
换屏幕至少要150美元。
新眼镜也要100美元。
机票钱本来就不太够,这么一搞就彻底不够了。
李察带着她走到门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对面接了。
布莱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而利落:
“李察。”
这个称呼说明附近有人。
李察报了一个地址:
“这里有一群黑帮。扫掉。”
布莱恩没有多问一个字:
“好,位置收到。”
李察顿了顿:“这附近什么情况?治安怎么差成这样。”
布莱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
“你说的那个地方,正好在好区的边上。警力翻了三倍之后,好区里的帮派待不住,就往边界挤,采血点在边界上,引来了麻烦。回头我让伊莎贝拉调一下布防,把那一片地方也扩进去。最多三天就能改好。”
“好。”李察挂断电话。
韩清抬起头,看到李察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你在给谁打电话?”
“一个警察朋友。”李察说得轻描淡写。
你还认识警察?韩清难以理解。
为什么我什么人都不认识,你就认识那么多?
不到三分钟,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急速逼近。
“这么快?”韩清更加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