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安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咬牙切齿。
该死的佩恩!
他在办公室想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想到好办法。
这时,手机亮了。
新闻推送:
“哈特岛独家经营权被指存在垄断,议长佩恩称KOM公司应接受公开竞标。”
基里安看着那行字,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他知道,佩恩开始发起攻击了。
很快又一条视频推送:
“哈特岛码头曾用于违禁军火交易,KOM公司居然‘不知情’。”
基里安拳头攥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条推送:“罗德里克与塞缪尔死亡案,哈特岛监管缺失被指为关键因素。”
基里安知道佩恩的手段。
佩恩打人,从来不会只打一下,而是连绵不绝。
正式的攻击还没来,舆论就先行一步了。
第四条:
“人权组织要求彻查,KOM公司被曝雇佣囚犯从事遗体处置工作。”
四条新闻同一时间放出,角度不同,但全部指向同一件事:KOM有问题。
佩恩在自己发言之前就把这些文章准备好了,只等发言一结束,全部一起上线。
FXXK!基里安胸口起伏,他终于确定,佩恩今天在议会说的话、今天放出来的这些新闻、明天可能出现的其他内容,每一步都是提前算好的。
基里安没有想出任何能立刻用的办法,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被佩恩推到死角。
-----------------
劳伦斯正在吃晚饭。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频道,声音不大。
他叉起一块牛排,还没送进嘴里,听到了“哈特岛”三个字。
他停住了,叉子悬在半空中,偏头看向电视,表情凝重起来。
屏幕上是市议长佩恩,义正言辞地道:
“KOM公司的独家经营权存在垄断问题,需要进行充分讨论。哈特岛存放着超过百万具无主尸体,KOM公司的管理是否合理,是否导致家属找不到亲人的尸体......”
劳伦斯把叉子放下了。
他认真地看向屏幕,画面已经切到了记者采访的画面。
等新闻播完,劳伦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基里安闯祸了,佩恩在砸基里安的摊子。”
基里安不一定能扛住。
但如果基里安扛不住,独家经营权就会被分拆。
经营权一旦公开竞标,KOM就不值钱了。
他作为KOM总裁,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KOM公司的一点股票。
FXXK!自己还没出手,基里安这艘船就要沉了!
劳伦斯脸色非常难看。
他重新拿起叉子,快速把牛排吃完,然后把餐具全部扔进洗碗机,开始琢磨怎么办。
劳伦斯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基里安,询问怎么应付麻烦。
突然,他的手停下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似乎跟基里安并不算一条船上的人。
我只是个打工仔啊!
谁赢我帮谁。
现在谁的赢面大?
当然是市议长佩恩先生!
既然佩恩在攻击独家经营权,我也未必要保KOM啊?
我为什么不能投靠佩恩,或者,干脆建个新公司,跟KOM抢生意,从哈特岛分一杯羹?
劳伦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逐渐想通了关键。
KOM是个什么公司?
基里安充当保护网,并提供初始资金,自己负责运营管理。
就这么简单。
我的优势是什么?
对哈特岛运营流程的深入了解。
流程我熟,人员我能带,岛上的基础设施我也清楚。
如果基里安倒了,我缺的,就是保护网。
佩恩完全能提供这个,还远远超出基里安的实力!
只要我能建立新公司,哪怕分给佩恩大半股票,再拿出一些拉拢艾德和米奇,自己也能拿到30%以上!
比在KOM公司多多了!
这些年基里安在KOM公司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所有工作都是我们三个做的,他只负责分钱。
我拿的太少了。
这不公平!
劳伦斯又想到了哈特岛上的那个小码头,那个狗屁码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建起来的,甚至连劳伦斯都搞不太清楚。
也许米奇知道一些情况。
那个小码头当时跟违禁军火交易扯上了关系。
劳伦斯还惶惶不可终日了几天,结果塞缪尔和罗德里克意外死在了狱中,一切线索都断了,谁也找不出水上警察内部的内奸还有谁,到底谁在配合军火商,军火商又是谁。
于是,劳伦斯侥幸过关。
如果自己建立新公司,完全可以用这个把柄攻击KOM,如果能打垮KOM,就能抢到哈特岛更多的市场份额。
再加上自己和艾德、米奇突然离开,一定会让KOM公司混乱一段时间。
劳伦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以做。
这是我的一次巨大机遇!
-----------------
道格把新闻摘要放在布莱恩桌面上。
布莱恩拿起新闻摘要,看完了佩恩那段发言的全文,不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庆祝。
“哦吼。基里安惹怒了佩恩。”
布莱恩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完全不在乎就是因为自己要求基里安强推的无限法权,才导致基里安陷入如今的困境。
布莱恩又看了后面三条后续报道的标题,把摘要放下,冷笑道:
“佩恩打到基里安的软肋上了。”
道格问道:
“基里安撑得住吗?”
布莱恩淡定地道:
“当然撑不住。但不是现在。他现在大约觉得还有转机,自己还能扛两天。等他发现自己扛不住的时候,他才会来找我。”
道格问道:
“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基里安可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记住,政客没有永远的盟友。”布莱恩想起手里的那份偷税证据,几秒钟就想好了如何坑死基里安:
“找一个人。水上警察那边的,职位别太高,警长就差不多了。让奥康纳挑,在哈特岛那片水域干过几年的,嘴严的。让他以私人身份去见KOM的人,那个总裁,叫劳伦斯。用哈特岛之前的军火交易勾引他一下,让他以为有机会自己拿到一部分经营权,产生自己可以单干的错觉......”
道格听完吩咐,就转身出去了。
布莱恩拿起手机,打给李察:
“主人,佩恩开始攻击KOM的独家经营权了,这是我们彻底控制基里安的好机会,我打算......”
李察的声音传来:
“不用对我汇报细节,只要你认为能达到我的目的,就去做,做这些事你是专业的。如果有麻烦,我可以视情况帮你解决。就这样,我只要最终结果。”
“好的主人!我保证!”布莱恩信心满满。
“那就这样吧。”李察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下午。
警长弗兰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站在劳伦斯办公室楼下街对面的一根路灯杆旁边,拨了劳伦斯的电话:
“我到了,劳伦斯先生,你下来吧。”
劳伦斯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个穿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
劳伦斯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风衣,步伐没有放慢。
弗兰克没有迎上去,侧头示意了一下街角的方向:“那边有家咖啡馆。”
两人走进咖啡馆,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弗兰克先开口:
“佩恩在打KOM公司的独家经营权,你们的情况很不妙。”
劳伦斯眯着眼睛看弗兰克,有点搞不清这个陌生警长的目的:
“只是小事,我们能应付。”
“小事......”弗兰克不置可否:
“如果经营权真的重新分配了,你想过自己出来单干吗?”
弗兰克点破了劳伦斯的心事,让劳伦斯眼神一震,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细盯着弗兰克。
他快速思索,对方是某个大人物派来来探路的,还是真来谈合作的?
劳伦斯暂时想不通,所以他也没接话,等对方先亮底牌。
弗兰克继续往下说:
“哈特岛那片水域归我管。审批、靠岸、夜间航道报备,都是我签字。如果有新公司接手这些业务,我让不让流程顺利通过,取决于合作方是谁。”
劳伦斯明白了弗兰克的目的。
对方没有说“我能帮你”,他说的是“取决于合作方是谁”。
只要警长稍微找点事,就能给KOM公司,或者新公司带来巨大的麻烦和损失。
这是个关键位置的钉子!
劳伦斯沉声问道:
“弗兰克警长,让我们开诚布公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弗兰克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道:
“新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只拿分红,不参与经营。我保证你三年内水上不会有任何麻烦。”
“10%?”劳伦斯嗤笑一声:
“且不论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论我在KOM干得好好的,干嘛要建新公司。百分之十也太高了,你只是个……”
弗兰克打断了他:
“我只是个代表。”
劳伦斯凝重起来。
派警长来代表,至少是个警督,甚至是警监。
那就是KOM这种小公司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弗兰克冷静地道:
“你比我清楚那百分之十值多少。而且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警长,你需要整条线都畅通。”
他顿了一下,慢慢地道:
“包括那些不能报关的货,甚至哈特岛那个小码头的货,水上警察的雷达可以适时‘维修’配合你。”
劳伦斯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弗兰克在暗示军火交易!
他是那个未知军火商的人,他是隐藏在水上警察中的卧底!
违禁军火交易很危险,但是也很赚钱。
“我需要评估风险和收益。”劳伦斯慎重地道。
但是心中的贪婪火焰,其实已经告诉他,做!
一定要做这个买卖!
违法赚得才多!
弗兰克站起来:
“你考虑一下。不急,但别太久。另外,我们能保证NYPD没有问题,市议会那边,还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弗兰克起身走出咖啡馆。
劳伦斯在咖啡馆坐了很久,手在桌面上松开又攥紧,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发财!
我要发大财!
有弗兰克后台的庇护,再加上自己对哈特岛的熟悉,以及基里安的致命把柄,只要再拿到佩恩的支持,劳伦斯认为这一局,自己的胜率高达90%!
梭哈了!
劳伦斯拿起手机,翻到佩恩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劳伦斯,KOM公司的总裁。我想约议长先生见面聊聊,不知道今天下午方便吗?”
-----------------
助理把劳伦斯带进议长办公室的时候,佩恩正在翻文件。
“坐。”佩恩没有抬头,直到翻完手头那一页,才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劳伦斯身上。
劳伦斯在椅子上坐得很直。
佩恩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很快:
“你是KOM公司的总裁,跑来找我,说明你觉得基里安撑不住了,想要跳船,对不对?”
劳伦斯一滞,他没想到佩恩说得如此露骨:
“……我觉得基里安现在的处境有点困难,不过......”
佩恩打断了劳伦斯:
“我问的是对不对,不是你觉得。听着,劳伦斯,市议长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让我们直截了当一些。”
劳伦斯咬了咬牙:
“对。”
佩恩满意地靠回椅背:
“说说你想怎么做?”
劳伦斯马上道:
“如果取消独立经营权,我有能力独立运营哈特岛。我熟悉所有流程,也有现成的人手。我可以帮您建立一家新公司,但是我在关系和流程层面需要一些支持。”
佩恩没接这个话: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独立运营?基里安花了二十年才把KOM做起来,你凭什么?”
劳伦斯自信地道:
“我在KOM干了十二年。从运营主管做到总裁,岛上所有环节我都参与过。基里安只负责签合同和出席听证会,实际运营全是我和我的团队在做。”
佩恩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的团队?你有多少人?”
劳伦斯快速地道:
“核心团队3个人,加上熟练工,大约10-12个。核心团队需要50%的股份,其他人只拿工资。”
股份?佩恩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这是个愚蠢而贪婪的家伙。
他居然以为我一个堂堂市议长也像基里安一样,看上了这种小钱。
哼!
佩恩面色不变,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然后问道:
“12个。你觉得够不够运营一家新公司?”
劳伦斯自信十足:
“够。哈特岛的运营模式已经固定了,新公司只需要按现有流程跑就行。12个人能运转起来,后续只需要再补充点工人和文员。”
佩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在KOM待了十二年,应该很清楚一件事,独家经营权变成多家竞标之后,利润会下降。就算分成两家,我每年拿到的钱大约只有基里安的一半,那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佩恩将计就计,顺着劳伦斯的思路继续追问,故意让劳伦斯以为自己看重哈特岛的利益。
劳伦斯张了张嘴,佩恩的担心让他没法回答,只能道:
“我带走核心团队,KOM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只要KOM失去独家经营权,我应该能抢到7成利益。”
“应该?我不想听到应该。”佩恩很不屑地道,然后继续问道:
“你有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我为什么不能找其他人帮我干活?他们还不要股份。”
劳伦斯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
他脑子里在快速过一遍自己手里能打的牌,最值钱的自然是那份偷税证据,但那也是最后一张牌。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亮出来,但佩恩根本不给他慢慢谈的空间。
劳伦斯咽了一口唾沫:
“我手里有基里安偷税的证据。六百万美元,从KOM账面转出的,汇入他自己名下的空壳公司,没有纳税记录。转账记录和内部邮件都有。”
佩恩的表情没有变,心中却大喜。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个笨蛋敢跟我谈判。
600万偷税证据,漏交的税款至少200万,这是极高值,属于联邦重罪,至少判10年,这是基里安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代价!
我终于拿到了王牌。
佩恩表面上波澜不惊地看着劳伦斯,既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点头,只多看了他两秒,盯到劳伦斯心里发慌才开口:
“你说你有证据。那你来之前确认过这份证据的法律效力吗?拿出去能不能让IRS立案?”
劳伦斯自信地道:
“我确认过。转账记录完整,内部邮件链齐全。”
佩恩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IRS?”
劳伦斯迟疑了一下,掩饰道:
“搞垮了基里安对我又没好处,我自己搞不定独家经营权和法规上的事情,所以......”
佩恩直接打断了劳伦斯的话:
“得了吧,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法规的事。你想让我替你挡住基里安。你怕他倒了之后你会被拖下水,如果他没倒,你害怕他的报复,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在前面给你顶雷。”
佩恩俯视着劳伦斯。
他不在乎那点股份,不在乎哈特岛那点利润,甚至不在乎劳伦斯能不能建起那家新公司。
他在乎的是基里安的偷税证据。
至于劳伦斯,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
劳伦斯很尴尬,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市议长这种老狐狸确实难忽悠。
“议长先生真是目光如炬,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佩恩看着他:
“证据交给我,我帮你处理基里安,你去建新公司。”
“不行!证据只要到要用的时候,我才会拿出来!”劳伦斯也不傻,交出证据自己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佩恩冷哼:
“OK。既然证据在你手里,那就只能你去找基里安谈,我帮你处理麻烦,但是股份你要的太多了,我要60%。”
佩恩故意砍价,继续误导劳伦斯,让劳伦斯相信自己看中了新公司的股份。
实际上,佩恩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这......”劳伦斯纠结起来:
“40%太少了,我还有两个同伴,还有NYPD的人参与,都要分股。”
“那是你的问题。”佩恩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好了,你的时间结束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必要的时候我会动手。”
劳伦斯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劳伦斯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喘了一口气,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攥着的拳头正在慢慢松开。
他走出市政厅大门的时候,风迎面灌进来,阳光洒下,他终于清醒过来回到人间。
劳伦斯走下台阶,走到人行道上,停下来,猛地挥了下拳头。
成功了!
我成功了!
我成功把佩恩拉入伙了,还有弗兰克代表的那群水上警察,再加上自己手里的材料,基里安必须让出独家经营权。
我要当老板了!
我要发财了!
劳伦斯深吸了一口气,神清气爽地走向停车场,拿起手机打给艾德:
“艾德,把米奇叫上,我们要谈件大事!”
他不知道的是,一只苍蝇一直无声无息地趴在他的衣服内侧,一动不动。
-----------------
劳伦斯动作很快。
他跟艾德和米奇商量之后,立刻就去找基里安。
这种事,越拖麻烦越多。
事不宜迟,必须让基里安先让出独家经营权!
傍晚。
劳伦斯站在基里安办公室的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停了一下,没有推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攥紧。
这双手捏过十二年的文件、签过十二年的单子、在基里安面前端过十二年的咖啡。
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这双手将掌握权力!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基里安正在跟助理说话,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劳伦斯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
劳伦斯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腿翘起来,微笑道:
“没事,你们先聊。”
基里安盯着他看了两秒。
劳伦斯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这么放松过,从来没有不敲门就进来过,从来没有在他跟助理说话的时候插进来过。
他本能感觉发生了某种事情。
基里安的目光在劳伦斯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对助理偏了一下头:
“你先出去。”
助理看了劳伦斯一眼,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基里安看着他:
“说吧。”
劳伦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交叠,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给基里安留出审视自己的时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进门之后的状态,坐姿、语速、表情。
嗯,不错,是一个大人物该有的样子。
基里安皱眉看着装腔作势的劳伦斯:
“你在搞什么鬼?”
劳伦斯淡定地笑了笑,从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放在基里安面前的桌面上。
卡片上只有几行字,是基里安每次从KOM公司转账的记录......
基里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血色从脸上退下去,又涌回来,嘴角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声响。
嘭!
基里安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暴怒地道:
“你在威胁我吗!”
桌面上的文件都震得晃动了一下。
劳伦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基里安压抑着无穷的愤怒:
“劳伦斯!你想要干什么?!你他妈到底想要干什么?!”
劳伦斯嘴角含笑,淡定地看着基里安站起来,看着他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尺,看着他的手指攥在桌面上指节泛白,看着他头发散乱双目赤红。
自己在基里安面前卑躬屈膝十二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劳伦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你也会怕。
什么狗屁市议员,被抓住把柄,不也一样狼狈得像条狗!
劳伦斯整理了一下扣子,冷静地道:
“要么让出KOM的独家经营权,要么这东西出现在IRS的桌子上。你选一个。”
独家经营权!!!基里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劳伦斯嘴角含笑。
基里安的声音在抖,那是气得:
“劳伦斯,你是我招进来的,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你敢坑我?”
劳伦斯没有接话,他只是舒服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想不想知道我这家新公司的股东有谁?”
基里安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一瞬间,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恐惧混合的东西。
他已经猜到了劳伦斯要说的那个名字,基里安暴跳如雷:
“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无耻的犹大!”
劳伦斯微笑。
佩恩根本不是股东,连公司都还没成立,哪来的股东。
但基里安不知道,不妨碍劳伦斯扯虎皮。
劳伦斯只要让基里安相信佩恩站在自己身后就足够了。
基里安就会知道,杀了他也没用,最大的麻烦是佩恩,那劳伦斯就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基里安双手剧烈颤抖:
“你这个叛徒!”
劳伦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把西装扣子扣上。
他的动作很慢,刻意模仿电影里大人物的模样。
“三天。”劳伦斯道:
“你还有三天,否则这份材料就会出现在IRS的举报邮箱里。”
基里安站在原地,低着头。
门开了,又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基里安把那页卡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攥着桌沿深呼吸。
劳伦斯没有经验,他做过火了。
在基里安看来,这个麻烦根本不是“是否让出独家经营权”,而是让出之后还有什么要求。
只要有那份材料,独家经营权只是开始。
劳伦斯可以让他让出经营权,下一步可能就是KOM的一些股权,再下一步是让他滚出市议会。
这不是一次交易。
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握刀的人说了算。
基里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十二年前。
那时候KOM刚刚成立,他需要一个懂运营的人,劳伦斯来面试,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紧张地攥着简历,说话磕磕巴巴的。
是自己给了劳伦斯那份工作。
现在呢,劳伦斯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
李察站在哈特岛中央,四下全是荒地和杂草,泥土表层泛着灰白色,混着碎骨渣。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胫骨,表面已经被风蚀得发白。
他看了看又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骸骨巢穴。
他想起技能描述里的那句话,根据白骨之地的不同环境,骸骨巢穴的类型也会不同。
系统反馈哈特岛的类型是【腐化灵渊】。
腐化?灵渊?
这跟哈特岛的情况完全对不上。
这里没有腐烂的气味,泥土干燥,骸骨风化程度很高,水分早就被海风和盐分抽干了。
灵渊更说不通,他站在平地中央,四周最深的凹陷是三米深的混凝土坑。
没有腐化的沼泽,没有幽深的洞穴,没有任何能跟“渊”联系起来的东西。
李察站在哈特岛最高处,看着下面这片地,被KOM的工人用白色石灰线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方格,有些方格已经填平了,有些正在填。
雪化之后,地面上露出不少骸骨。
到处都是。
李察扫了一圈,目光从东边第一个方格移到西边最后一个方格,然后笑了。
他站在这片地上,感觉像个老农民站在自家的麦田前,麦子已经熟透了,只等收割。
就在这时,李察听到远处传来引擎声。
他转头看过去,一艘船正在靠近哈特岛的临时码头。
是OCME的运尸船。
船靠岸后,一辆运尸车从船上开下来,KOM公司的人开始干活。
瓦莱丽站在甲板上,很不情愿地当监工,跟大多数人一样,她很嫌弃这里,每一寸泥土都沾着死人味。
“快点搬,别磨蹭。早干完早走。”
海伦从船舱里出来,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跳下船的时候脚步不太稳,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晃了一下,瓦莱丽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松开手的时候拍了拍海伦的肩膀:
“站稳了。这下面埋的都是骨头,摔一跤磕在骨头上,破伤风都找不到地方打针。”
“谢谢你。”海伦站稳了,感激地道。
她站直身体,扫了一圈周围的地面。
她看到骨头了,白色的碎骨埋在土里,半露在外面,雪水化后,到处都是。
海伦的目光扫了一圈,突然看到码头上站着一个人,正朝自己笑着摆手:
“嗨!海伦,好巧,你怎么来了?”
海伦惊喜地摘掉口罩:
“李察,你怎么在这里?!”
李察笑了起来:
“我在这里做科研。谢泼德教授的一个新项目,研究岛上尸体病害对环境的长期影响。”
海伦快步走过去,李察还想说什么,海伦就主动拥抱了一下李察,非常用力,像在发泄什么。
“呃......”李察反应过来,也轻轻搂了一下。
瓦莱丽看李察的眼神立刻有点不对劲了。
海伦这么漂亮的女孩,喜欢上了一个黄皮肤?
四周忙碌着挖坑的工人,目光也露出羡慕和嫉妒。
有人甚至开始吹口哨。
海伦松开手,脸颊微红,假装冷静地道: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李察笑了笑:
“有一段时间了。”
海伦害怕地看着四周:
“你不觉得……瘆人吗?”
李察微笑:
“习惯了。导师说这个项目很可能发篇CNS论文。”
海伦立刻理解了。
对于学生来说,CNS论文的诱惑是无限的。
瓦莱丽走了过来,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察。
黄皮肤,看起来年轻,穿得也不怎么讲究,在这种荒岛上搞什么狗屁科研。
“学生?被导师派过来的?”
李察耸肩:
“算是吧。”
瓦莱丽撇嘴:
“算是什么算,这种鬼地方谁愿意来,你是不是得罪导师了?”
她这话是对着李察说的,却在提醒海伦。
海伦主动帮李察解释:
“瓦莱丽,李察他是克里斯蒂娜-谢泼德教授的学生。”
她着重加强了克里斯蒂娜-谢泼德的全名。
李察可是学术继承人啊!
怎么可能得罪克里斯蒂娜。
瓦莱丽只是个OCME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她对科研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克里斯蒂娜是干嘛的。
她大大咧咧地道:
“我知道。那些出名教授的学生多了,被派到这种地方来的,有点惨啊。”
她说完又看了李察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好意,只是单纯提醒海伦,别找错人了。
海伦想反驳,但她不想当着李察的面跟瓦莱丽争这些。
瓦莱丽显然不明白CNS论文的诱惑,如果海伦有这种机会的话,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在这里驻点。
死人?
死人怕什么!
李察也懒得跟无关的人解释:
“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海伦高兴起来:
“好啊。”
海伦跟着李察走向驻点。
瓦莱丽撇了撇嘴,回到甲板上。
科研驻点的灯光很亮,空间不大,一张桌子、一台显微镜、几个密封的样本容器,一些常见的实验仪器,墙角竖着一个教学用的骷髅骨架,被一根金属杆支着,站得很稳。
海伦扫了一眼那个骷髅,完全没在意。
对医学生来说,这跟在教室里看到的一样正常。
李察给她介绍了一下:
“这边是做样本分离的,那边是储存区,角落那台是冷冻离心机。大部分时间是拿来观察尸体病害的组织样本的。”
实际上,大部分东西,李察都没用过,纯摆设。
海伦东看西看。
这里是李察生活、工作的地方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察靠在工作台边,海伦站在两步外,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
海伦小声道: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李察笑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海伦慢慢靠近,手指在台面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
“上次的事被艾米丽打断了……后来你也没有再联系我。”
李察看着身边的女孩:
“最近很忙。”
海伦抬头看着李察近在咫尺的脸庞:
“我知道。我就是......”
她只说了半句,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瓦莱丽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海伦!该回去了!”
海伦吓了一跳,大声对外面喊道:
“我就来。”
“我送送你。”
“嗯。”
李察带着海伦出门,就意外地看到劳伦斯和米奇又登岛了,边说边往这边走,身后跟着几名工人。
李察越发厌烦。
一天到晚那么多无关的人,太闹心了,我必须完全控制住KOM公司!
海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谁?”
“KOM公司的人。”李察淡淡地道。
劳伦斯今天穿了一件比上次更精致的深灰风衣,领口扣子敞着,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走到驻点边,完全不看李察,在旁边那块空地站定,用鞋尖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这块地不错。”
米奇马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蹲下来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边归我们了。”
工人从船上搬下来几根铁管和红白相间的警示带,开始现场立桩、拉线、插标牌。
劳伦斯站在那块地的中央,双手叉腰看了看四周,转了一圈,像在丈量自己未来的领地:
“新公司的驻点就放这里。视野好,靠海近,运尸体也方便。”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压不住心里的得意。
米奇对李察道:
“你,小子,你那间实验室的门改个方向,这边是我们的地了。你以后走对面那一侧,这边的路要重新规划。”
这就来圈地了?李察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两人,就像看地上的骸骨一样。
海伦站在李察身边,看着地上那条粉笔线,看着工人已经把那块地圈起来了,直接堵住了科研驻点的大门。
她不满地道:
“你们为什么非要离这么近?往旁边挪几米不行吗?”
劳伦斯听到海伦的声音,脚步没有停,也没有转头。
他看都没看海伦一眼,漂亮妞算什么?
我要当老板了!
要发财了!
发财哪还没有漂亮妞。
劳伦斯意气风发地向前走,完全无视了李察和海伦,边走边对米奇说:
“线拉直一点,别歪了。”
米奇替劳伦斯回答了:
“好好读你们的书,这事跟你们没关系。让你导师跟新公司重新对接就行。”
他说完转身追上了劳伦斯。
很快,工人就把标牌插好了,红白相间的警示带在地上拉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区域,刚好覆盖了李察准备放骸骨巢穴核心的位置。
海伦看着那些标牌,咬着嘴唇,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太过分了。”
“喂!你们......”她往前迈了半步,想要说什么。
李察伸手拦住了她:
“不用。”
海伦转头看他,李察平淡地道:
“谢泼德教授会解决的,跟这些工头争论这件事没有用。”
海伦这才放下心来。
想想也是,克里斯蒂娜的地位太高。
这些小公司的人可能都不理解克里斯蒂娜的影响力。
只要克里斯蒂娜发话,就没人能动她的实验室。
海伦站在李察身旁,担忧地看着那些标牌:
“他们可能马上就要动工了。”
李察笑了笑:
“他们什么也动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劳伦斯的背影上。
劳伦斯正在那边指挥工人调整标牌的间距,声音隔着几十米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亢。
瓦莱丽看到李察吃瘪,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海伦,咱们走了。”
“好的!”海伦回了一声,然后她突然上前一步,在李察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确实碰到了。
李察笑着看她。
海伦耳根先红了,低声道:
“别为那些人生气。”
李察诚恳地道:
“我真没生气。”
谁会为了期货死人生气。
海伦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然后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
瓦莱丽的催促声传来:
“海伦!搬完了!走了!”
海伦看了一眼码头方向,又恋恋不舍地转回头:
“那我走了。”
李察拍拍她的肩膀:
“去吧。”
海伦上船,回头看了一眼,李察笑着摆手。
她也摆手。
船终于返航了。
海伦还是看着岛上的李察。
瓦莱丽用过来人的语气道:
“听我的,海伦,正经学生谁会被派到这种地方来?那个男孩在他导师的项目组里被边缘化了。你还年轻,别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而且......还是个黄皮肤。”
“谢谢你,瓦莱丽,我明白的。”海伦没有再解释,瓦莱丽毕竟是好意。
瓦莱丽既不明白克里斯蒂娜的分量,又不懂学术继承人的意义,跟她解释毫无意义。
码头越来越远,哈特岛在视野里缩小成一个灰白色的点。
海伦站在船尾,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驻点。
她想起刚才自己贴过去的那一下,太快了,快到她想回味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真可惜......海伦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努力回味那一触的感觉。
瓦莱丽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再说。
这傻女孩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