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穿过一道有人值守的门禁,值班警察立刻低下头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伊莎贝拉就走到一间没有窗户的独立房间门前。
门牌写着“暂押室”,按照联邦相关法律规定,任何NYPD审查人员审讯暂押人员之前,律师都必须在场,同时要在摄像头下进行询问。
但是,这个房间就是没有摄像头。
法律归法律,现实归现实。
由于前任局长的工作失误,导致NYPD总部被烧,现在NYPD还在临时办公楼工作,缺少很多设施,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伊莎贝拉敲了敲门。
咚咚。
然后没有等菲尼亚斯同意,就直接走了进来。
菲尼亚斯惊讶地看到伊莎贝拉,有些恍惚,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这不合法。我还未被正式逮捕,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这是我的权利……”
话音未落,砰!
伊莎贝拉重重关上房门,菲尼亚斯哆嗦了一下。
门关闭了。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而且伊莎贝拉背对灯光,处于逆光中,导致菲尼亚斯看不清伊莎贝拉的表情。
咣当。
伊莎贝拉随手拉过铁椅子,坐在菲尼亚斯对面:
“律师会来的,但是不会是在你做出决定之前。”
“这是违法的......”菲尼亚斯的喉结动了一下,浑身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的椅子冷冰冰、硬邦邦,没有扶手,靠背是直的,坐下之后很难找到放松的姿势。
伊莎贝拉不屑地嗤笑一声:
“是吗?”
菲尼亚斯感到不妙,嘴唇抿紧了,硬着头皮道:
“我将保持沉默!你休想恐吓我!你私下见我是违法的!任何调查必须在律师的见证下进行!”
伊莎贝拉耸了耸肩:
“是吗?你觉得NYPD谁会为了你举报我?或者,我把你送回FBI?就说你不愿待在NYPD,让约里克再好好跟你聊聊。”
菲尼亚斯颤抖了起来。
FBI可不是讲人权的地方,过去的三天,他只睡了不到10小时,无比憔悴。
还有一些刑罚,是无法用任何手段查出来的,FBI对此非常精通。
菲尼亚斯脸色惨白,他绝不想再回到那个逼仄、阴暗、潮湿的鬼地方!
伊莎贝拉嗤笑一声:
“我认为,在超级碗惨案中,你犯了轻率漠视,同时一级重度轻率危害公共安全。按照纽约州刑法,最低量刑是20年。没有缓刑,是实刑。我会跟法官好好聊聊,把你安排在最有趣的几个监狱,比如佛罗伦萨的ADX监狱,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座监狱,犯人每天23小时关在单人混凝土囚室,只有1小时单独放风,而且放风也是在封闭铁笼小院,你的未来20年不能见到狱警之外的人。”
菲尼亚斯的呼吸变重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切断人际社交,就是地狱。
“或者鹈鹕湾州立监狱?你的室友全是黑帮大佬,也许还有GAY,会对你这种老白男感兴趣?”伊莎贝拉掰着手指头:
“或者安哥拉监狱?每年都会有10名以上犯人死于监狱内部暴力,你的室友说不定会掰断你的手指,塞进你的......”
“够了!不要说了!”菲尼亚斯尖叫着制止了伊莎贝拉的威胁,双眼赤红:
“你想问什么?超级碗事件与我无关!建筑主体结构属于场馆产权方,安保执行由外包安保公司负责。NFL只是赛事主办方,不对场馆硬件拥有控制权,责任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休想威胁我!我最多只是轻罪!”
“你说得对。”伊莎贝拉好整以暇。
让菲尼亚斯有些意外的是,伊莎贝拉没有反驳自己。
她悠闲地把一份文件翻开,翻到某一页,推到菲尼亚斯面前:
“但是要看我怎么告诉法官先生和陪审团。西城体育场的改造工程承包协议我已经拿到了。签字方是NFL,签约代表是你。协议里明确写着:NFL负责场馆改造期间的安全标准审核、结构验收审批,以及最终的安全责任归属。还有这一页:你们在改造期间提交给纽约市政府的责任声明里有一条特别条款:‘NFL对场馆改造后的安全状况负有监督责任’。”
菲尼亚斯低头看着那页纸,心向深渊坠落。
他确实没仔细看过这个条款。
每年超级碗都要签订差不多的协议,他哪有心思看这些细枝末节,现在却成了刺向他的致命匕首!
伊莎贝拉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在超级碗开赛前,我亲自上门送过你们一份NYPD的公共安全预警报告。我本人递送的,你亲自接收的,也送达了你们的法务部门。你们签署了NYPD无责任声明,把NYPD排除在赛前安全审批流程之外。你签了字,菲尼亚斯!你和曼特森为了推动那个儿戏般的高效审批法,绕过了所有提前预警的环节!你是NFL总裁,当然知道签署这种报告代表什么,代表你愿意承担全部安全责任!现在,责任来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
菲尼亚斯浑身颤抖起来,他签这份声明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故!
NFL几十年来,乃至全美几百年来,都从未在体育赛事中发生过如此惨烈的事故!
我太倒霉了!
菲尼亚斯被捕的这几天,早就想到了这个麻烦,只不过装鸵鸟假装不知道。
现在,伊莎贝拉把这个报告摊开,放在他面前,菲尼亚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嗓音颤抖起来,软弱地反驳道:
“那只是一份安保协议,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事,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伊莎贝拉没有搭理他,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把另一份文件翻到最后几页,手指指着一个条款:
“第4条第35小项,‘建筑坍塌、人群踩踏等高致死风险’......注意:这不是附件,是正文。”
菲尼亚斯的目光落在那个条款上,双眼已经没有焦点。
伊莎贝拉把文件收回来,不怀好意地道:
“菲尼亚斯,你想要一个体面的辞职,还是在监狱里被一群黑BRO......?”
伊莎贝拉故意没有说后面的话。
菲尼亚斯低着头,麻木地看着桌面,双目无神,手指不断抖动。
伊莎贝拉声音放轻了,和善得像两个老朋友的聊天:
“听着,菲尼亚斯,我确实无法左右法官的判罚,你确实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但是,你要记住,我手里握着完整的调查权!我可以把调查方向引向‘NFL系统性问题’,也就是说,你在任期内推动的所有安保放宽决策、所有绕过NYPD的审批流程、所有为了节省成本而对场馆改造标准做出的让步,全部都会被装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附上你亲笔签字的文件复印件,送到联邦检察官和陪审团的办公桌上。”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或者,我可以把调查方向变成‘具体部门执行过失’。也就是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是你手下的人理解错了指令,是NFL的执行层在施工监管上出现了技术性漏洞。最终的报告上只会出现几个你都不认识的工程师名字,你的签名依然会出现,我可以放在调查报告最不显眼的位置。”
“菲尼亚斯,你在NFL做了很多年,你清楚调查权限的边界。这份报告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于我决定把哪一页放在最前面,取决于我想让陪审团看到什么!”
伊莎贝拉得意地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称它的重量。
菲尼亚斯的心随着文件起伏而起伏,伊莎贝拉手里掂着的是他下半生的自由!
他知道,伊莎贝拉的话没有恐吓,她确实可以在规则内,提交任何形式的文件。
坑他还是帮他,只在伊莎贝拉一念之间。
“总裁先生。”伊莎贝拉搂着菲尼亚斯的肩膀,轻声道:
“想想你的漂亮老婆,你进去了,她只会立刻跟你离婚,分走你90%的资产,带走你的孩子,在你的别墅里天天跟年轻帅哥......”
“你不要说了!”菲尼亚斯崩溃了,捂着脸坐在椅子里,双肘抵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他彻底明白:他手里已经没有牌了,在伊莎贝拉这种毫无下限的NYPD局长面前,他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今天的谈话将决定他的下半生,要么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房,要么赔点钱走出去。
那张桌子上的灯光照着菲尼亚斯的脸,让他没法藏起自己的表情。
伊莎贝拉注视着菲尼亚斯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道:
“快点告诉我吧,总裁先生,你想在联邦监狱里蹲二十年,没有窗户,没有空调,跟十几个浑身散发恶臭的黑人重刑犯共享一个单间,还是乖乖听话,从这个糟糕的地方离开?如果你运作的好,说不定出去后还能继续当你的NFL总裁......”
“不要再说了!”菲尼亚斯抬起头,眼圈通红: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伊莎贝拉笑了,轻声道:
“我要你在必要的时候出庭作证:市长先生在超级碗筹备期间曾经亲自向你施加压力,要求你拒绝NYPD的安保介入。”
菲尼亚斯强行冷静下来:
“他没有说过这种话,我没有证据,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帮你作证,但是我没有直接的录音或文字记录。”
“你不用提供录音或文字。”伊莎贝拉自信地道:
“你只需要在证人席上说出他给你说过这件事,然后按我的要求,描述他当时的口吻和措辞,陪审团会自己判断。剩下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菲尼亚斯看着伊莎贝拉,他终于明白了,伊莎贝拉的目标是曼特森,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菲尼亚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他毫不怀疑一段20年的刑期,将彻底耗尽他的生命。
不!
我不能死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
至于曼特森的结局......
与我何关?
我困在这里,他帮我了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菲尼亚斯咬牙道:
“OK,我同意,我会按你的要求作证。”
“我喜欢聪明人。”伊莎贝拉站了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你马上会见到你的律师,问清楚最惨的结果,是不是我在唬你。但是,无论如何,都别告诉他我们刚才的约定。听着,别让我失望。NYPD不比FBI差多少,我同样有1000种手段,可以让你死去,最好的法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完,伊莎贝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射进来,在地上铺下一条光斑。
门又合上了。
伊莎贝拉的高跟鞋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
菲尼亚斯瘫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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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我要你利用超级碗事件,把曼特森钉死!”西奥多迫不及待地道:
“想想吧!你手里有调查权,有NYPD,有媒体关注度。你把那把刀往正确的方向推一下,曼特森就会倒下!”
他激动得来回走动,在他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布莱恩靠在椅背上看着西奥多,开口道:
“我不参与你们的战争。”
西奥多停住了,难以置信地道:
“布莱恩,你承诺过支持我的纽约市长竞选。”
“我记得。”布莱恩淡定地道。
西奥多直视着布莱恩,恼火地道:
“那你就应该记得:你之所以能成为唯一候选人,是因为我在驴党内部帮你清理了道路,把你提成唯一候选人!我的人在市议会帮你通过了无限法权,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你该做出回应了!”
布莱恩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才微笑地道:
“西奥多,我们当初的交易确实很明确:你帮我稳住党内提名,我在你竞选市长时号召选民投你的票。这个承诺仍然有效,没有取消,我会帮你拉选票。但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布莱恩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
“我会号召选民投你的票,不代表我要帮你攻击曼特森,也不代表你可以指挥我!在超级碗这件事上,我帮你攻击曼特森,如果你输了,我会得罪曼特森!而拉选票则不会,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差别!”
西奥多滞了一下,他确实想蒙混过关的,现在被布莱恩拆穿了,也没有任何尴尬,反而威胁道:
“你在玩火,布莱恩!”
“听着,西奥多。”布莱恩的语气更加低沉:
“我现在是联邦众议员,你什么都不是。你既没有在联邦议院里的席位,也没有在市政府的行政职务。你只是一个正在筹备竞选的前市长,你不能命令我。如果你想让我做某件事,那就拿出筹码来跟我谈。你需要我帮你对付曼特森,那就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如果你拿不出筹码,那就不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鲍德温......纳税人。”
纳税人?西奥多没有说话,但是心底愤怒至极。
你居然叫我纳税人?
难道我没有其他称谓吗!
西奥多嗓音冰冷地道:
“你会失去我的友谊,布莱恩!”
布莱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屑地道:
“你的友谊。你是指上次我在家里宴请你们时,你却联合驴党议员,试图把我从众议员位置上踢下去的那种友谊?还是在媒体上放风说我‘老了,应该早点退休’的那种友谊?你说的‘友谊’,是哪一个版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