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1625年)九月二十九日,大沽镇。
秋日的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镇公所二楼的议事厅里,朱由检召集了天津卫所有核心部下。
梁运、钱康、赵存仁、秋菊、孙庆等人分坐两侧,面色凝重。
辽东的战报已经传到了天津卫,辽阳失守,前线大军后路被断,孙承宗被迫撤军。
朱由检一身戎装,腰悬佩剑,站在墙上挂着的辽东地图前,声音沉稳道:“朝廷的军队在辽东被女真人断了后路,本王要带一卫士兵去前线支援。天津卫这边,有几件事要交代。”
他转向梁运道:“梁运,你负责征调天津卫所有的船只,商船、渔船、沙船,能用的全用上。粮食、弹药、药品、帐篷,能装多少装多少,运往盖州。
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船队一靠港,直接装粮装弹,也去盖州。时间就是性命,耽搁一天,前线就多死几千人。”
梁运站起身抱拳道:“殿下放心,奴婢拼命也会把船凑齐!”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戚盘宗道:“还有,传令徐州,命李弘带领鲁南卫所士兵,火速返回天津卫,然后北上支援辽东。”
“遵命!”
“命令快船,传令东宁岛,命颜思齐召集岛上的一卫士兵,全副武装,坐船赶到天津卫待命。”
现在是考验自己军事力量的时候了,自己这四年时间花了上百万两银子,又想办法开拓东宁岛,在鲁南均田,才练出三卫所共16000多人,是检验他们战斗力的时候。
翌日,大沽码头
五千名天津卫士兵已经列队完毕,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也从京城坐轨道马车赶到。
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忙碌。一万三千名士兵,带着火枪、火炮、弹药、粮食,分批次登上战船。
朱由检站在船头,望着港口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沉默了片刻。船帆升起,绳索绷紧。旗舰上的令旗挥下。
“启航!”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劈开海浪,朝着东北方向驶去。岸上送行的人群渐渐变成模糊的黑点。
朱由检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披风,目光始终望着北方。那里是辽东是战场,希望他的救援赶得及。
话分两头,朱由检的命令下达,通过光报,在半天之内传到了徐州。
徐州城外,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淤泥清出了大半,街道重新铺了石板,一排排新砖房在阳光下泛着红。
李弘正带着士兵在田里帮农户挖排水渠,一匹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他看完命令,将铁锹插在泥地里,大步流星走向营地。
“紧急集合!殿下有令,即刻返回天津卫,北上辽东!”
正在休息的士兵们得到命令,纷纷站起来,扔下手里的泥铲,其他各个工地的士兵得到命令,纷纷向徐州集中。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名士兵列队完毕。
李弘站在队前,大声道:“兄弟们,辽东打起来了,朝廷的十万大军被女真人断了后路。殿下要咱们去救人,现在所以人先去洗漱一番,带好所有的物资,我们去天津卫。”
“遵命!”三千名士兵齐声道。
卢象升和林泉两人也过来送别。
李弘警告道:“卢巡抚,按照鲁南的经验,那些大族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走了,徐州武力就欠缺了一些,你要想办法在那些均田的百姓当中重新招募民兵,得到他们的支持,才能保住现在的成果。”
卢象升严肃点头道:“本府知道,依靠百姓,大族不堪一击。”
半天后,李弘三千人,完成了洗漱,把所有的装备带上,踏上了漕船,他们将沿着运河一路前往天津卫,然后再从天津卫坐海船,登上辽东的土地。
东宁岛,鸡笼港。
即便有快船传信息,颜思齐得到命令也是5天之后。
“命令,全岛所有卫所士兵,十内在鸡笼港集结,全副武装,北上辽天津卫”
颜思齐的命令从鸡笼所传出,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经过了四年多的移民和垦荒,岛上已经有近20万人口,几百个村落,每个村落都有民兵队,他们得到命令之后,在村长的带领下,一半的青壮集结起来,而后向着鸡笼集结
南宁港,南溪村,杨生正在田里收割的稻子,他的媳妇带着午餐,抱着儿子,缓缓的向这里走了。
“当家的,休息一会,先吃饭。”他媳妇带着一点土著口音道。
杨生起身,虽然疲惫,但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疲惫感就消失了。
他原本是闻香教徒,他加入闻香教也是为了报父母妻儿的仇,两年前的鲁南之乱,他砍死了自己的仇敌,杀光了仇敌的全家,在曲阜战场上被俘虏,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结果他被带到东宁岛,镇长赵熊看他杀人厉害,把他带到南宁镇,然后他一路跟着镇长杀戮土著,开拓土地,在这里拥有了上百亩土地,找了当地的土著成家,又有了妻子与儿子,现在他的戾气消失了大半,只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就在他和妻子在田边吃着午饭的时候,
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南溪村长,熊千户有令,命令你带领50名士兵前往南宁镇集合。”
杨生愣了一瞬,但很快对自己妻子道:“照顾好娃!”
他对村民道:“所有人带家伙,去校场集结。”
而后他冲进屋里,摘下墙上那支燧发枪,又从柜子里取出弹药葫芦,挂在了腰间。
妻子抱着孩子跑到屋外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拦他。
“爹去哪?”孩子奶声奶气地问。
杨生笑道:“爹去打坏人。”
他大步走向营地外面,而后集结村民,留下一半守卫村落,另一半跟着他去南宁镇。
10月2日,天津卫
辽东战事正酣,沈阳、辽阳、海州一线打得天翻地覆。炮弹轰鸣,刀光剑影,尸山血海,可千里之外的天津卫,因为消息也没传开,却是一点都没受战乱的影响。
运河上船只穿梭如织,帆樯如林。码头上号子声此起彼伏,搬运工扛着麻袋、推着独轮车,将货物从船上卸下,装进仓库,又从仓库装上马车,运往京城。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茶馆、酒肆、戏院、布庄、粮店,一家挨着一家,幌子招展,吆喝声不绝于耳。
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铁锤声、织布声、锯木声混成一片,成为了这座工业城镇的背景音。
那些沿着河道一字排开的作坊,一座连着一座,从大沽镇一直延伸到天津卫城下。作坊外面,是成片成片的居民区,红砖灰瓦,整整齐齐。
靠着这些作坊带动,沿着河道,天津卫和大沽镇终于连成了一体,变成了一座绵延十数里的繁华城市。
即便是天津四周的士绅不断阻止,但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农户依旧源源不断地涌进城里,种地一年,不如进城做工三个月,这笔账谁都会算。
随着天津卫产业的兴旺,人力越来越值钱,那些新兴的产业东家,在朱由检的支持下,挥舞着钱财,肆无忌惮的抢人,天津卫的地租一降再降,从五成降到了四成,从四成降到了三成,两成五,可人还是留不住。
天津卫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二十万。二十万双手,二十万张嘴,二十万个活生生的灵魂,在这座新兴的城市里,拼命地活着,也拼命地创造着财富。
而就在这繁华的景色当中,一艘沙船沿着运河,缓缓的驶入了天津卫,船舱内箱笼里面满是行李,各种书籍,占据了船舱的一小半。
外青年的男女孩童都好奇的看着眼前这座城市,这股繁华热闹劲让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徐州也是一个运河城市商业发达,陌生则是因为这片土地上产业兴旺,繁华程度远超徐州,这一点就和他们的家乡完全不同。
船舱内坐着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望着窗外那片繁华的景象,也是惊讶无比,他年轻的时候几次来京城考科举。路过天津卫,当时的天津卫远不如现在。
他是郑明远,徐州有名的乡绅,家里有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上万亩良田,他从小也是个神童,刚过20便考上了举人,但接下来连考十次,都没考中进士,他也就放弃了科举的想法,安心在老家发展家族。
但天启年间开始,徐州就下了,诅咒一般,除了天启二年,日子稍微好一点,余下了几年,黄河动不动就在徐州地域决口。
洪水来的时候,地淹了;洪水退了,泥沙把田地直接给掩埋,五年四场洪水,今年淹了,明年还淹,再多的家业也扛不住,佃户四散逃离,哪怕是郑家也难熬。
今年是连着第三年,黄河决口,再把他家的地给淹了,郑明远都绝望了。
所以信王的人来徐州收地,哪怕是二两银子一亩,换成了股票他也同意,一方面对家乡绝望,徐州十年九灾,今年更是连他祖宅都给淹了,已经不算是安家立命之所。
一方面也听说过鲁南的事,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放弃了田地,带着股票和家族来到天津卫来发展。
“父亲,您看,天津卫的产业比咱们徐州兴旺多,这一路上作坊林立,您看看那边的烟囱有太多了,哪怕是沧州的砖窑也不如这里多啊。”儿子郑文渊指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激动道。
郑明远因为要考科举,成亲比较晚。郑文渊虽然是长子,但也不过就是20来岁青年,这几个月他跟着有有产社员交流,赈灾,甚至瞒着父亲暗暗的加入了他们的预备队,他知道天津卫的繁华,早就想来看看了。
郑明远顺着儿子的手指望过去,沉默了片刻道:“天津卫虽然繁华,但这里烟气重,不如我们家乡好。”
郑文渊无语了。
漕船停靠在码头,郑家人进了城,包下了一间客栈,暂时居住。
全家休整一晚之后,郑明远,郑文渊两父子找当地牙人买房子。
牙人姓刘,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羊绒信王服,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脚穿着皮鞋,手里提着一个牛皮黑包,脸上露出一副令人信任笑容。
但郑明远看到这套服装就眉头紧皱,因为在徐州有产社的成员都是穿这样的服装。
虽然他卖了地,但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怨气,所以看到这套服装,他就感到有点烦躁。
这服装是朱由检带来的后世的西服,不过为了符合天朝的传统,领口右衽。
朱由检最开始在王府卫队推广,士兵的春秋常服,都是这种服装,再加上外装的铜纽扣,羊绒布特有的不折皱特性,让士兵看上去精神又帅气,后面他建立了有产社,有产社员都有这样一套服装作为福利,这种款式的服装也被称之为信王服。
而后京城其他学社也开始流行信王服,这套服装已经成为了分辨京城学派最好的标志了。
青年学社一般穿这套服装,而像东林党,首善党等老牌学社依旧是大明原本的服装,并且极其看不惯这所谓的信王服,认为这些青年读书人都被信王蛊惑了,在这里标新立异。
但这并不妨碍这套服装在天津卫快速推广,像孙庆这些产业东家,天津卫的富裕中产,技术大匠,在这些人的带动下,这套服装逐步在天津为推广开来,已经成为了正式场合穿戴的服装之一。
郑文渊道:“我们要买房,你有合适的吗?”
刘牙人笑呵呵地问:“天津卫的房子价格不同,品质也不一样,看两位的模样,像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想必家资不菲吧。”
郑文渊想了想道:“也无多少家资,不过拥有几张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股票罢了,这次想买的宅院,大概能满足二三十人的居住需求,价格在千两范围内,四周的环境要清幽,交通要便利。”
刘牙人听到有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股票,眼睛亮了,态度更加殷勤了,哪怕只有一张股票,在大明也是富裕阶层。
刘牙人当即笑道:“我带两位先生去看房。”
他当即招来了一辆马车道:“去流金街。”
“驾!”车夫当即驾着马车前往流金街。
郑明远听到流金街的名字,眉头紧皱,这一听就有一股暴发户气息。
刘牙人冠会察言观色,马上解释道:“流金街这名字虽然俗,但和股票交易所是同一条街道,是整个天津卫最核心,最繁华的地区,街道两旁皆是大明富可敌国的商社,四周公馆主人,非富即贵,即便是勋贵也在当地买房。”
郑文渊想了想道:“股票交易所流淌的黄金,难怪叫流金街。”
刘牙人带着郑文渊父子穿过了最繁华的街道,略过了股票交易所的场地。来到了股票交易所附近的一片公馆区。
公馆区建在交易所东边,是朱由检亲自规划的,清一色的砖石结构,房屋样式也是接近后世的别墅,为了节省土地,大部分都是三层结构,一般这样的一座公馆,建设成本不会超过百两,但售价没有低于千两,房产利润成为了大沽镇发展的支柱之一。
刘牙人指着几栋连在一起的青砖公馆介绍道道:“这一片住的都是各大商社的股东,有国公、有勋贵、有朝廷的官员,也有本地的大商贾。您看那栋,成国公府,朱纯臣朱国公每年分红就分好十几万两;旁边那栋是英国公府的别院,听说张老国公一年也会待一段时间。
郑明远目光落在那几栋楼高墙阔、内外贴满瓷砖、金碧辉煌的公馆上,如此也算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在这里有套房屋倒也不算差。
刘牙人看着这些公馆羡慕道:“这几栋每栋要上万两白银,是整个天津卫最贵的公馆,里面住的都是那些产业东家,这些人富比王公,不可小看。”
郑明远摇了摇头鄙夷道:“太奢侈了,不过是暴发人家而已。”
刘牙人听到这话,明白了郑明远的需求,带他们往深处走,来到另一片公馆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前面不同,外墙是青砖的,朴素大方,窗户镶着玻璃,门楣上刻着简洁的花纹。郑明远脚步慢了下来。
刘牙人看着郑明远心动,当即领他进来道:“这是南洋木料打造的公馆,前有庭,后有院,这边是马厩,能停放四辆马车。”
而后刘牙人带着两人进入公馆。这间公馆一楼是客厅,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有弹性。
客厅的桌椅、屏风、花架全是檀木的,深沉的木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二楼的卧室、书房、起居室一应俱全,窗户朝南,阳光正好。三楼是阁楼和露台,站在露台上能看到大沽港的桅杆和运河上的船帆。
刘牙人笑着说道:“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打通了南洋的航路,这些名贵木料运回来,打造家具,保证每一件都符合老先生您的身份。”
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打通南洋商路之后,南洋的珍贵木料购买了许多,但就这么直接卖木头,虽然也有10倍的利润,但卖原材料不是朱由检的风格。
他干回老本行,在大沽镇专门建了家具厂,用这些木料打成家具,配着公馆一起卖,木料的价格翻了三倍都不止。
刘牙人激动介绍道:“您看到的这些家具,用的都是南洋百年檀木,用的是日本的清漆,干了以后通透光亮,木纹看得一清二楚。
您要是不喜欢这些样式,可以跟我们说,厂里按照您的要求重新打,价钱另算。
这套公馆是样品,拎包入住,啥都不用添。您要是自己有心爱的家具,也可以搬进来,我们帮您安置。”
“另外我们牙行也介绍马车夫,家丁,使女,保证各个知根知底,忠厚老实,如果真出了事故,我们牙行也会承担连带的责任。”
郑明远刚想要拒绝。
但刘牙人严肃道:“不过,我们天津卫严格遵照国法,在这里没有奴仆,外界的那些陋习万万不敢带来,如果只是打伤了人还好,花钱还能摆平,但如果打死了使女,家丁,那就是触犯了国法,这是真要偿命的。”
而后他靠近郑明远小声道:“已经有十几位乡绅被我们殿下。”
他用食指在自己脖子上画了一下,严肃的点头。
郑明远看到这场景心里一紧,内心涌出一股不满,但很快压下道:“我郑家是善良人家,怎么会做出如此残暴之事。”
刘牙人点头道:“那就好。”
郑明远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尤其是那些高档的家具,低调有内涵,价钱也不算贵。
当天双方就签订了契约,交了房契,地契。翌日,郑家人就拎包入住。
刘牙人收了牙钱,却没急着结束这场交易。他知道郑家人从徐州来乡绅,想要置办的可不止房产证一处,后续办家业,作坊这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便主动提出带他们在城里转转。郑明远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儿子郑文渊,郑文浩跟在旁边。
刘牙人边走边询问道:“郑老先生是举人功名?”
郑明远叹息道:“考了大半辈子,止步于举人。”
显然他对自己的功名很不满,但刘牙人看来这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他小时候也读过书,只可惜读不进去,连个秀才都没考中。
天津卫没发展起来之前,他只能在城里做些捞偏门的生意,吃不饱饭不说,还经常挨打。
还是在天津卫大发展之后,像他这种能说会道,又识文认字,还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发展的前景。
郑明远继续道:“不瞒刘牙人,我这两个儿子也是秀才,但他们没有读书的天赋,想来没办法考中举人了,只能看孙子辈了。”
郑文渊和弟弟郑文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牙人压抑自己妒忌的心,笑道:“在徐州,秀才可能不值什么,在天津卫,秀才功名可太管用了。您要是有意,可以去考大沽镇的事务官。考上了,享受从九品待遇,每月有俸禄,还能继续考科举,两不耽误。
而且还能得到信王举荐,据说已经有天津卫的事务官靠着这条门路,当上县令。”
郑文渊和郑文浩两兄弟有点意动,两人知道自己读书的天赋,考举人都困难,更不要说考进士,但如果通过天津卫的事务官,成为县令,算是实现了家族跃迁了。
刘牙人继续道:“天津卫这些年新建了上百所蒙学,急需夫子。只要有秀才功名,一般都能考上。每月束脩一两五银子,比在乡下坐馆强多了,更关键的是体面也稳定。”
郑明远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成为夫子倒也可以。
刘牙人继续道:“天津卫各行各业的作坊多如牛毛,账房先生永远缺人。老先生要是不想教书,去做账房也是一条路,一个月少说五六两银子。
若不想做账房,水利学院、农业学院、海事学院都在招生,学成之后都有好差事。
水利学院出来,去河道衙门当差,或者跟着治理黄河的工程队走;农业学院出来,去各地推广新式农具、新式耕作法,殿下给俸禄,还给安家费;海事学院出来更了不得,上船就是三副,跑一趟南洋分红比一年的俸禄还多。
您家这两位公子,年轻有为,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不妨去试试。”
郑文渊眼睛一亮,与弟弟对视一眼。郑明远摆摆手说先安顿下来再说,内心却也有点兴喜,自己来天津卫这条路是走对了,在这里出头的机会远比自己徐州要多啊。
而后在刘牙人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天津卫最重要的场所,股票交易所。
他在徐州时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信王建的,据说那里才是天津卫真正的心脏。
交易所的大厅宽阔得像座宫殿,高高的穹顶上垂着几盏巨大的玻璃吊灯。正面墙上是一排巨大的黑板,用粉笔写着当日各只股票的股价。
通宝阁、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轨道商社、门头沟钢铁厂、大沽纺织厂、兴旺骡马商社,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
黑压压的人群簇拥在黑板的对面,有人举着银票,有人拿着股票,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算盘声、叫价声、争论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粥。
郑明远活了近六十年,从来没见这样的阵仗,光那一只只股票的价格。就让他腿都有点发软。
在外界富可敌国是个形容词,但在股票交易所却是一个个实实在在的名词,这里任何一只股票真可以富可敌国。
“老先生,您看那边。”刘牙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郑明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蟒袍的老者,身材魁梧,满面红光,正与身旁几个人高声谈笑。周围的人不时投来艳羡的目光。
“那是成国公朱纯臣,国公爷,手里攥着海贸商社和通宝阁大把的股票,每年分红好十几万两。在天津卫,他一年有大半年住在这里,说是回京城闷得慌,不如在交易所旁边住着踏实。”刘牙人压低声音道。
郑明远点点头,看着那黑板上一个个高昂的股价,难怪那些勋贵拼了命也要抱信王的大腿,信王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父亲!海贸商社的股票,涨到一千六百两了!”他挤回人群,听道自己儿子的声音。
郑明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多月前,王有德用这些股票换他们家的地,当时的折价是一千五百两一张。这才多久?涨了一百两?他手里有十三张,什么都没干,一千三两银子就到手了,在徐州种十年地也攒不下千两银子。
郑文浩喜道:“爹,咱家是不是发财了?”
郑明远瞪了他一眼,而后看向黑板。
自己在徐州乡下当了几十年士绅,一年到头攒下千两百两银子,还要被县太爷、知府老爷、河道上的官员层层盘剥,发了洪水他还要赈济佃户,这几年他家不但没收益,还亏了不少钱。
而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把地换成了股票,银子就自己往口袋里钻。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勋贵、那些商贾,愿意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信王身上。
从交易所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股票交易所的穹顶上,将灰白色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黄。
郑明远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进进出出的人潮,对刘牙人说:“刘掌柜,麻烦你帮老夫打听一下,水利学院怎么考。老夫这两个儿子,不能只守着这点家业,还有请您帮忙介绍一下在天津卫,我等适合做什么产业,总不至于坐吃山空。”
刘牙人笑道:“老先生放心,我们殿下支持产业发展,您算是来对了,不管是办纺织厂,制砖厂,水泥厂,甚至你买条船捕鱼,都是一份产业,都能赚钱。”
郑明远听到松口气,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有产业他郑家就还能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