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1625年)十月四日,辽东,盖州。
十月初的辽东,天已经冷了。一场寒风从北边刮来,气温骤降,盖州城墙上的砖缝里都凝着霜。
城外的辽东难民蜷缩在背风城墙根下,背靠着冰冷的砖石,一家一家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抵抗寒风。没有帐篷,没有棉衣,连口热水都是奢望。有些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再也醒不过来。
耿仲明站在城头,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他也想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可他不敢,能让他们躲在城墙下避风,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耿仲明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望向南方了,那里是海的方向,也是朝廷能增援的方向,消息已经传回去好几天了,朝廷也应该派遣援兵来了。
半个月前,毛文龙率主力北上时,留他带一千人守盖州,兼修码头,以备天津来的补给。
他当时心里还有点不痛快,辽东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把他留在后方,这不是影响他建功立业吗。
接下来的日子,他站在盖州城头,听着前线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战车营正面击溃老奴,无敌大将军炮轰开海州城,十万大军收复辽阳,八万大军北征沈阳,毕其功于一役。
他正后悔老奴太不经打,错过了这次机会,辽东就平定了,再想要建功立业就难了,他才不过一个千户,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可战局的变化,比辽东的天气还快。
那天傍晚,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溃兵跌跌撞撞地跑到盖州城下,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皇太极率三万铁骑闪击辽阳,辽阳丢了,总兵刘征、兵备道廖其昌战死,八万大军粮草断绝。
耿仲明听完,只觉得五雷轰顶,他太清楚了,辽阳一失,这场反攻就算彻底败了。
盖州成为了最前线,他压抑了想要逃跑的想法,当即派人乘船向旅顺求援,向天津卫求援。
四天后,毛承禄带着两千人赶到。两千人已经是东江镇能挤出的最大力量。
毛承禄站在城头,望着城下那些在寒风中蜷缩的难民,不忍心道:“仲明兄,要不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吧?征召青壮,也能帮我们守城。万一女真人来了,咱们多一分力量。”
耿仲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能开。”
“可天寒地冻的,他们受不了。再这样下去,要冻死人的!”毛承禄不忍心道。
耿仲明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我说不能开!辽阳怎么丢的?内奸开了城门!皇太极的人就藏在难民里。你能保证城外这几万人里没有女真人的奸细?”
他加重语气道:“盖州不能丢。盖州丢了,总兵他们退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盖州距离辽阳有三百里,哪怕前线粮草断绝,熬个几日说不定还能退到盖州;但如果盖州丢失,就只能从三百里外的复州获得支援,对毛文龙他们来说,路程多了一倍,困难增加了十倍都不止。
毛承禄张了张嘴,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不能保证,更不敢承担丢失盖州的后果。
耿仲明站在城头,听着城下难民们的声音,他也很难受,这里有不少人也是他的老乡,可他不敢赌,只要城门开一条缝,他就可能步刘征的后尘。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耿仲明忽然发现,海面上出现了帆影。不是一艘,是几十艘。密密麻麻,桅杆如林,像一片移动的森林,从海天相接处涌来。
“援军!援军来了!”城头上的士兵齐声欢呼。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耿仲明没有欢呼。他死死盯着那面最大的船帆。那是信王的旗帜——“信”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毛承禄也看到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信王来了!殿下带着他的卫队来了!”
三年前复州之战,信王卫队以一千三百人硬扛阿敏五千镶蓝旗,打得女真人屁滚尿流。毛承禄等东江将领对信王就彻底服气了。
耿仲明猛地清醒过来,立刻下令:“快,派兵去码头维持秩序!”
毛承禄带着一千士兵冲下城头。此刻,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难民们也看到了海船。
“有船,我们有救了!”顿时难民群体躁动起来,原本躲在墙跟避风的难民纷纷从藏身的地方涌出来,涌向码头,伸着手,哭着喊着,求船队救他们。
毛承禄带兵拉起人墙,勉强维持住秩序,留出通道。
半个时辰后,船队缓缓靠岸。第一批士兵跳下船,银白色的甲胄,锃亮的燧发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迅速在码头上列队,拉起警戒线,将难民与卸货区隔开,动作利落。
朱由检从跳板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飞和陈继业跟在身后。
耿仲明和毛承禄早已等在码头上,可他们没见过朱由检,正迟疑要不要上前,沈飞便沉声道:“这是监国殿下!”
耿仲明和毛承禄当即单膝跪下,抱拳行礼:“末将耿仲明、毛承禄,参见监国殿下。”
“起来吧。”朱由检扶起他们,目光扫过城头、码头、难民,眉头微皱,“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耿仲明苦笑道:“殿下,末将也只是从溃兵口中听到一些消息。皇太极攻占了辽阳,孙督师在辽阳安置的十几万百姓都被赶了出来。城外这些难民,就是从辽阳一路逃来的。前线的消息,末将实在不清楚。”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你们守得很好。”他转头下令:“秦总兵,贺参将,你们带白杆兵和天津卫兵在城外扎营。其余各部,按顺序下船。”
“遵命!”秦良玉和贺虎臣齐声应道。
码头上立刻忙碌起来。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军服、一门门火炮,从船舱里吊出来,装上马车,运往城中的仓库。士兵们排着队,有条不紊。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码头外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看向耿仲明和毛承禄。
耿仲明连忙解释:“殿下,辽阳失守后,难民源源不断涌来。末将担心其中有女真人的奸细,不敢放他们入城,只能让他们在城下避风。”
难民们站在警戒线外,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物资。
“辽阳的事,本王知道。你不开门是对的。”朱由检问,“但盖州有多少难民?”
耿仲明低下头:“估计……三四万人。”
朱由检看着他们褴褛的衣衫、凹陷的眼窝、绝望的目光,这大半个月的经历对这些灾民来说,不亚于当年辽东沦陷,逃难的这一路,他们的妻儿老小死伤殆尽,他们甚至想要做奴隶都做不了。
沈飞站在朱由检身后,看着那些难民,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当年从辽东逃难时的情形,一样的寒风,一样的绝望。
“殿下,帮帮他们吧。”沈飞上前一步,抱拳恳求,“这些人里或许有女真人的奸细,可他们大多是无辜的。”
朱由检点了点头,转身找到钟斌下达命令:“我们的船卸完货之后,空船不要停。用这些船,把难民全部运到天津卫去。到了天津卫,把他们安置在难民营,再进行筛查,找出女真人的奸细。”
钟斌抱拳:“遵命!”
朱由检又转向沈飞:“你带一个千户队去维持秩序。先给灾民发一身干净的衣服,再给他们施粥。让他们吃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
沈飞道:“遵命!”
他大步走向城下,带着士兵们去安置难民。
消息传到难民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哭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朱由检的方向磕头,有人抱着孩子痛哭流涕,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飞带着士兵们把难民引到码头外的一片空地上,让他们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领衣裳、领粥。
朱由检站在城头,望着北方。辽阳,沈阳,那里有大明十万精锐,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剩多少人。
“传令下去。”朱由检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三日内,全军集结完毕。北上辽阳。”
天启五年十月五日,辽阳城下。
残阳如血,将城外的焦土染成一片暗红。孙承宗骑在马上,望着那座曾经被自己攻下、如今又落入敌手的城池,面色铁青。
身后,八万大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三天前,他们还在沈阳城下准备总攻,一夜之间,后路断了,粮道没了,连退路都岌岌可危。
此刻这8万明军连攻城器械都未准备,只打造了简单的云梯。但没有办法,他们没有时间。孙承宗除了留下毛文龙部防备追击过来的努尔哈赤,余下六万大军分成三个方向猛烈攻城,寄希望女真人立足未稳,将他们赶出辽阳城。
“督师,火炮准备好了。”马世龙策马来到近前道。
孙承宗下令道:“命令东西二面的刘渠部,祖大寿部攻城!”
“遵命!”
十六门无敌大将军炮在城东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辽阳城楼。轰隆声震耳欲聋,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碎片飞溅。
城头上的女真旗帜被打断,坠落城下。佛郎机炮、虎蹲炮也轮番开火,城墙上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可城中的女真人早有准备,躲在城墙后面,等炮声稍歇,又探出头来放箭、投石。
皇太极站后方城楼最高处,望着城外明军的火炮阵地,面无表情。他知道明军进攻虽然猛烈,但已经是垂死挣扎。
而在辽阳东西两面战场,刘渠,祖大寿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进攻的步伐,他们战鼓洪亮,士兵喊杀声震天,刘渠还好一些,派了士兵进攻,只是爱惜士兵性命,进攻的不算太猛烈。
祖大寿他们则完全在虚张声势,士兵把云梯搭到城墙上,就不管不顾的撤退,没有给女真人造成任何损失。
辽东东面战场。
吴襄皱着眉头道:“将军,我等这样虚张声势,辽阳只怕难以攻破,辽阳不破,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祖大寿烦躁道:“就这点云梯,我等真猛攻那是让士兵去送死。孙督师太迂腐了,我等粮道已经断绝,再猛攻辽阳已是无用,他又不用我的计策,难道我们还陪他送死不成?”
现在明军只剩下六日军粮,在努尔哈赤的威胁下,他们很难逃回辽阳。当时祖大寿暗中给孙承宗献策,军中还有两万辽东难民追随他们,杀了这些辽东难民,既可以节省军粮,又能获得一部分军粮,如此,大军哪怕是一日行军三十里也可以安全撤退到广宁卫。
“我等进攻辽东是为了救助辽东的百姓,不是害他们,杀人取粮,此乃禽兽行径。”这策略自然遭受了孙承宗毫不客气的拒绝。
祖大寿被拒绝之后,就明白,他们这支军队很难逃出去,现在想活命,他们就需要保存实力,比战友跑得更快。
而后他小声道:“我等骑兵最多,能逃出去的概率最大,况且这些兵马是朝廷的,损失了就损失了,只要我等家丁还在,我等根基就还在,朝廷就不得不对我等委以重任,但如果把家丁也给拼光了,我等皆要被朝廷丢弃。”
吴襄认可地点点头。
10月7日,辽阳城。
经过明军三日猛攻,此刻的辽阳已经略显破败,但女真人的旗帜却依旧插在辽阳城上。
“八哥,明军的火炮比昨日少了。”杜度低声道。
第一天,明军轰了整整一天。城墙被炸开好几道口子,可女真人拼死堵住,攻城的明军始终无法登上城头。
第二天,炮火明显减弱,轰击的频率从连绵不断变成了断断续续。
第三天,只有十六门大将军炮还能开火,佛郎机炮、虎蹲炮都哑了。
皇太极淡然道:“他们的火药不多了,火器虽然强大,但极其依赖后勤,没有火药,火枪就是烧铁棍,现在这支明军的战斗力不足开战前的十分之一。”
杜度眼前一亮道:“八哥,那我们是不是联络大汗,两面夹击这支明军?”
皇太极摇头道:“要防范明军垂死挣扎。”
而后他叹息道:“这场大战在我女真腹地开战,辽阳,沈阳皆沦为废土,我女真勇士损失惨重,现在能减少一份伤亡,就能多保存一份实力。”
皇太极内心还更加担忧,这场大战,影响了整个辽东的秋收,父汗为了坚壁清野,更是烧光了沈阳附近方圆百里的粮食,战争结束之后,整个辽东只怕都会哀鸿遍野,有更多的人会被饿死,明军伤亡惨重,但女真损失更大。
辽阳城下,明军营地。
再次鸣金收兵之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哀嚎和失落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没有当初的狂热了,大家都感受到失败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边了。
中军大帐内。
“火药没了。”马世龙走到孙承宗面前声音低沉道。
“努尔哈赤亲率三万女真骑兵,正像一头饥饿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恩相,我等要想想该如何退兵了。”
孙承宗沉默片刻后,召集众将,商议突围的策略。
“火药没了,炮弹没了,粮草也只够三天。”孙承宗声音疲惫道:“城攻不下来,老奴在后。再不撤,只怕全军覆没。”
熊廷弼低着头,一言不发。王化贞面色灰白,嘴唇哆嗦。左光斗、魏大中也沉默着,
马世龙开口打破了沉默:“督师,末将愿断后。”
孙承宗摇了摇头:“不是断后的事。是要想办法活下来。传令——明日凌晨,全军撤回海州。各营交替掩护,不可慌乱。”
刘渠,毛文龙等人抱拳:“末将遵命。”
但更多明军将领像祖大寿一样,都在考虑如何最大限度保存自己的实力——这场逃命大赛中,留在最后的必然全军覆没,而谁也不想当这个殿后之人。
十月八日,凌晨,天还没亮。明军悄悄拔营,向南撤退。消息很快被女真斥候发现。
天亮时,努尔哈赤的三万骑兵已经咬住了明军的尾巴。
努尔哈赤骑在马上,望着明军蜿蜒如蛇的队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皇太极也带领三万士兵与努尔哈赤汇合。
努尔哈赤看到皇太极笑道:“老八,这次大战多亏了有你,百年之后由你带领女真人,我就放心了。”
而听到这话,莽古尔泰脸色难看,自从代善战死之后,努尔哈赤继承人当中威望最高的就只有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了,莽古尔泰本以为自己优势很大,但这场大战之后,皇太极几乎众望所归了。
女真内部的分歧不提,战场上明军处境确实越来越危险。
女真骑兵像狼群一样,从两翼包抄,不时冲上来射一阵箭,又迅速退去。
毛文龙指挥火枪手列阵还击,打退了几次袭扰,可大军的速度被拖得极慢,一天只走了不到二十里。
十月九日,粮草告罄,军中无粮,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可马越杀越少,人越走越慢。逃兵越来越多,有的趁着夜色溜走,有的整队整队地消失。
从逃兵口中,努尔哈赤终于确认,明军粮草断绝,火药耗尽,已经是强弩之末。
十月十日,皇太极和努尔哈赤同时发动了总攻。
清晨,女真骑兵从三个方向杀来,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
孙承宗骑在马上,拔出长剑,嘶声喊道:“列阵!迎敌!”
可他的声音被女真人的号角淹没了。
车营的火炮早已成了摆设,现在只能充当拒马,堵在女真人进攻的方向上。
祖大寿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女真铁骑脸色难看。他拨转马头,带着自己的几百家丁,朝着没有女真人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的举动,直接让明军的防线露出了缺口。
更重要的是形成了踩踏效应,所有人都意识到现在只有先跑,生存的概率才最大。
江朝栋第二个,带领自己的家丁逃跑,而后周敦吉,刘世勋,刘永昌等辽东将领纷纷带着自己的家丁逃命。
溃逃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一个跑,十个跑,百个跑。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脱下铠甲,四散奔逃。8万的明军直接崩溃。
“炸炮!把炮都炸了!不能留给女真人!”马世龙嘶声喊道,他已知道已无力回天,现在正在销毁武器。
士兵们将火药堆在炮管里,点燃引信,轰然巨响,十六门大将军炮在火光中四分五裂。那些曾经威震敌胆的战争机器,如今变成了一堆废铁。
“各自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孙承宗的声音在混乱中几乎听不见。
毛文龙带着东江镇残部,拼死向南突围。阿敏和莽古尔泰各率一旗,像两把尖刀,从两翼狠狠插了进来。
“保护督师!往南走!”马世龙护着孙承宗,带着几百残兵,朝广宁方向拼命奔逃。
左光斗中了箭,从马上摔下来,他趴在血泊中,望着北方,喃喃地说了一句:“文孺兄,没能为你报仇!”
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周朝瑞被后面的溃兵踩踏,再也没有站起来。魏大中被一支流矢射穿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落马而死。
袁化中、顾大章被女真人团团包围,不肯被俘虏,拔剑自刎。
熊廷弼带领亲卫拼死突围,他拔出佩刀砍翻了两人,但终究被打落下马,被女真士兵压住,捆绑起来,而后被士兵带到努尔哈赤身边。
努尔哈赤看到狼狈不堪的熊廷弼哈哈大笑道:“熊蛮子,你终究还是被本汗擒住了。”
熊廷弼:“呸!你不过是李成梁的奴仆,靠着卖屁股起家,还给自己找什么七大恨的借口,你休要猖狂,朝廷已经找到了击败你们的战术,下一次就是你等死无葬地之时。”
努尔哈赤怒道:“牙尖嘴利,把他压下去,带回沈阳,本汗要好好炮制他。”
“渣!”
而后努尔哈赤道:“莽古尔泰、阿敏,你们带人追击毛文龙,顺便攻占东江镇,把他们彻底清理干净。”
“渣!”莽古尔泰、阿敏道。
“余下各旗,随本行继续追击明军,此次本汗要攻下广宁卫。”
“渣!”
话分两头,毛文龙带着东江镇的将士,在血路中挣扎。两万多人的队伍,被女真人一路追杀,死伤大半。
张盘道:“总兵,不能这样逃了,再这样逃下去,我们就要全军覆没,末将请求断后。”
毛文龙想了想道:“我给你留1000人马,势不可为,想办法活下来。”
而后他拉着王化贞继续向辽东方向逃命。
张盘他们在一条小河边上列阵,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阿敏的铁骑。
只可惜面对上万女真铁骑,他们就如同阻挡洪流的一块礁石,瞬间被淹没。
他被俘虏时,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阿敏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降,还是不降?”
“老子怎么能投降你们这些野人。”张盘吐出一口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道。
阿敏本想要杀了张盘,但被莽古尔泰制止道:“留着他,或许进攻东江镇的时候有用。”
毛文龙带着残兵,一路逃,一路死。
两万多人,最后逃到盖州城下时,只剩下不到两千。他浑身是血,铠甲上插着好几支箭,人已经摇摇欲坠。
毛文龙看着朱由检的旗帜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被卫队士兵拉着去见朱由检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殿下,为我东江镇报仇。”
而后就倒下了。
朱由检被吓得一跳。
“不碍事,殿下,毛总兵这是累到了。”军医查看一番说道。
朱由检当即道:“秦总兵,贺参将,你们领兵,在左右两侧埋伏,虎大威,你带的600骑兵,截断女真人的后路。我们要让追杀毛总兵的女真人有来无回。”
“遵命!”
就这样莽古尔泰和阿敏带着士兵继续追击,但一头扎进了朱由检的包围圈当中。
朱由检一身银甲,腰悬佩剑,目光冷峻如刀,看着奔驰来的女真骑兵冷脸道“列阵!迎敌!”
王府卫队的五千士兵举起长枪,瞄准前方的敌人。
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在左翼展开,长矛如林,白缨如雪。贺虎臣五千天津卫士兵,火枪长矛的配合指向女真骑兵,长枪寒光冷冽。
虎大威带领600骑兵,绕了一圈,杀向女真人的后方,快速截断女真人的后路。
莽古尔泰和阿敏看到前方那片严整的方阵脸色骤变。
“是信王的卫队!”阿敏失声道。
莽古尔泰看着左右两侧无奈道:“我们中埋伏了,快撤!”
但朱由检怎会让女真人撤退。
“放!”
前排火枪手齐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女真骑兵人仰马翻。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轮番射击,火力密集如织,女真骑兵的冲锋被硬生生打断了。
“炮火延伸!”火炮百户再次怒吼,炮弹越过明军阵线,砸进女真骑兵的后队,炸开一道道血路,左右两侧的白杆兵和天津卫士兵也压了上来,把女真人团团包围
莽古尔泰和阿敏试图组织反击,打开包围圈,可明军的火枪方阵稳如磐石,射击节奏丝毫不乱。女真骑兵冲了三次,被打了回去三次,死伤遍地。
除了少数在后方的骑兵逃出升天之外,余下的人根本冲不出包围圈。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莽古尔泰和阿敏带领最后800女真骑兵被包围。
沈飞带着仇恨的目光道:“殿下把这些人全部杀干净,女真人不需要留活口。”
此时王化贞赶过来道:“殿下,我军还有大量的士兵和将领被女真人俘虏,留下他们,或许能换回一些将士。”
朱由检想了想道:“把他们绑了。”
“遵命!”
四周的士兵一拥而上,把莽古尔泰,阿敏等人捆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