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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十月十四日，辽东，广宁卫。
十日前，辽阳沦陷已经让广宁卫惶恐不已，所有人都明白，后路被截断，前线的大军危险。
而几日前溃兵不断的出现在广宁卫下，带来了全新的战报。
大军在辽阳溃败，前线八万大军溃散，督师孙承宗生死不知，熊廷弼被女真人俘虏，左光斗、魏大中等人战死沙场，这些消息，有的确凿，有的以讹传讹，可无论真假，都让城中人心惶惶，溃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听说了吗？前线又败，女真人杀过来了，好几万！”
“孙督师都败了，广宁还能守得住？”
“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毒虫一样在城中蔓延，影响了军中的士气。
此刻广宁的城墙头上非常忙碌，武库的火器、火药、滚石、檑木，一箱箱搬上城头，民夫和士兵们神情虽然慌张，却仍在忙碌不停，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兵备道袁崇焕站在城头，望着城中那些慌乱的景象，面色严肃，他身旁站着参将王世钦，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袁大人，再这样下去，不用女真人来打，城里自己就先乱了。”王世钦低声说。
袁崇焕想了想严厉道：“从此刻起，安排士兵巡视全城，擅自出营者，斩！散布谣言者，斩！动摇军心者，斩！”
王世钦当即抱拳道：“遵命！”
随着袁崇焕的命令下达，一队队士兵上街巡逻，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兵被当场拿下，当即砍了几个士兵的人头，吊在营房显眼之地，如此强力镇压，骚动渐渐平息了。
十月十五日，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蔽日。女真人的旗帜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来。努尔哈赤亲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虽然经过这两个月的激战，代善战死，女真损失惨重，但努尔哈赤手中仍握着四旗精锐，加上皇太极的两旗，以及新附的蒙古骑兵，声势浩大。
城头上的士兵看到那片黑压压的大军，有人腿在发抖，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王世钦拔出腰刀，厉声道：“都给我站直了！怕什么？女真人也是人，砍一刀也会死！”
城头上，袁崇焕召集众将，商议城防事务。江朝栋看着下面的满蒙联军，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半天后他忍不住道：“袁兵备，城中只有一万老弱残兵，女真人五万铁骑，怎么守？督师十几万大军都败了，咱们这点人，不是送死吗？末将以为，不如撤入关内，保存实力，来日再战……”
“住口！”参军满桂厉声打断他道：“未战先言退，动摇军心，你该当何罪？”
江朝栋看满桂这个蒙古蛮子也敢反驳自己，加三分语气道：“你个蒙古蛮子懂什么，我也是为了将士们的性命着想。”
袁崇焕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江朝栋不敢与他对视。
袁崇焕鼓舞道：“我军城中守军一万，火器充足，粮草也够一年食用，各位将军有什么好怕？
此次辽东之战，要不是林丹汗无能，皇太极狡诈，夺下辽阳，断了我军粮道，胜负还未可知。
且女真人不善攻城，这么多年下来，辽东有哪座城池是被女真人正面攻克的？
更不要说这5万大军当中有2万余人是蒙古人，这些蒙古人跟着女真人是想要劫掠物资，不是想为女真人送死。
所以我们真正面对的敌人也不过2万余女真人，广宁卫经过5年的修缮，努哈赤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攻破城防，诸位将军只要各守岗位，广宁卫当稳如泰山。
而后袁崇焕任命王世钦守东门，赵率教守西门，何可纲守南门，满桂守北门。
众将各自令了军令散去，江朝栋低着头匆匆走了。
袁崇焕望着他的背影，对王世钦低声道：“江朝栋不可靠，派人盯着他，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广宁城下，努尔哈赤带领5万大军，停在城池三里之外。
他看着看着这座城池，三年前他就想攻下这座城池。他想围点打援，通过野战消耗辽西的兵力，只可惜熊廷弼死守不出，摆出一副你有本事，就一座座把辽西的城堡，全给啃下来的态势。
八旗士兵攻破一座西宁堡就损失了几千士兵，这让他意识到大明城堡的坚固，只要他们有坚守的意志，缺乏攻城经验和器械的女真骑兵就很难攻破大明重兵驻守的城池。
此次他夹着大胜辽东军主力的威势，想要乘势拔掉这个钉子，打通他入主中原之路。
努尔哈赤一挥手，一队女真骑兵初出列，1500余骑兵冲向广宁城。
袁崇焕大喝道：“无敌大将军炮，开火，佛朗机准备，敌人骑兵到达100步时开火。”
命令随即下达。
“轰轰轰！”城头8门无敌大将军炮同时开火，炮弹直接犁出了八条血路，吓得女真骑兵当即散开。
但等这些女真骑兵冲到广宁城100步的位置，他们拿出弓箭准备射击。
“轰轰轰！”城头50门佛朗机开火，50门佛朗机，打出了150门火炮的威力，弗朗机更加灵活，更适合这种大范围的进攻，无数的铅子笼罩到城下80~100步的位置。
那些女真骑兵只是寥寥几箭，就有上百人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士兵和他们的战马鲜血直流，倒地不起。
女真骑兵当即策马返回。
努尔哈赤骑在马上，看着战场上的情况脸色铁青，他本有试探的想法，却没想到遭到了明军如此坚决的反击，更关键的是明军火器的威力，直接克制了满洲八旗弓马骑射的本事。
“父汗，广宁城坚，守将似乎不是庸才。”皇太极策马来到近前道：我等先安营扎寨，再做进一步打算。”
看到明军这些火器的威力，皇太极感到可惜，缴获的那些无敌大将军炮，全被明军炸烂了，佛郎机，虎蹲倒是缴获了不少完好的，但因为没有火药，也难以发挥威力。
努尔哈赤没有说话，目光久久停留在城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明日月旗上。
努尔哈赤还在想是不是要继续试探的时候，城墙上，袁崇焕却叫来了火炮手罗立道：“看到那大旗下面的人吗，无敌大将军炮能不能打到那里？”
说完把自己的望远镜给罗立，罗立用望远镜看着大旗下的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二人，皱着眉头说道：“勉强能打到，但精度没办法保证。”
“能打到就好，去，对着那个方向开一炮，如果能炸死其中一人，本官上报天子，为你请功，即便没打中，本官也不怪你，算是给努尔哈赤一个下马威。”
“遵命！”
罗立走到一门无敌大将军炮后，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份火炮刻度表，一边对着火炮刻度，不断的调节着火炮的角度。
“点火！”
“轰！”一声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20斤重的弹丸发出了尖锐的音爆声音，向着努尔哈赤方向飞过去。
炮弹直接砸中了大旗，而后一路砸出了一条血沟，任何挡在炮弹前面的士兵，都被撞得四分五裂。
“父汗当心！”皇太极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努尔哈赤更是被吓得冷汗直流，这是他起兵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明军的火炮居然能打到这么远的地方。
“撤退！”努尔哈赤只说了两个字。
5万大军缓缓后撤，然后在距离广宁卫六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广宁士兵则欢呼起来，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女真人被他们击退了。
当夜，江朝栋果然坐不住了。他召集了几个亲信道：“这些朝廷的文官就知道看着我等武人死战，本来说好攻克辽阳，就结束这场大战，朝廷那些阁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催促我们冒进，结果打了一个大败仗。
现在这个袁崇焕也是这样，想要我们拼光最后的家底，染红他的官帽子，朝廷损失这么惨重，城中人心惶惶，这仗怎么打下去，迟早是要败了，本将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先控制袁崇焕，拉着他逃往锦州，兄弟们觉得这计划如何？”
“参将高见，我等这就去见袁崇焕，我会把他控制起来。”
几个游击，千户他们也不想打了，朝廷的兵马已经丢在辽阳，再打下去就是拼他们的家丁了，这是他们的老本，不想在广宁被拼光。
和手下商量好之后，江朝栋等人召集了家丁，准备控制袁崇焕，可还没走出军营，就被袁崇焕带人堵了个正着。
“江将军，这么晚了，要去哪儿？”袁崇焕冷笑道。
江朝栋脸色不变道：“本将要巡视营房，却没想到和袁兵备相遇了。”
袁崇焕呵斥道：“还在这里狡辩，你想兵变的事情已经被本官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袁崇焕看着四周江朝栋的家丁道：“你们要想清楚，兵变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是要跟着江朝栋造反，还是跟着本官守住广宁，把女真人挡在你们的家乡之外。”
江朝栋的家丁们迟疑起来，虽然他们和江朝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造反这么严重的事情，他们还是不敢的，偏偏江朝栋谋划的时候并没有告诉自己这些家丁。
江朝栋看着四周家丁的神情知道情况不好，不能再拖延下去，他咬了咬牙，一挥手：“袁崇焕想要献出广宁卫，杀了他！”
几个家丁拔刀冲向袁崇焕，但更多的家丁却是束手旁观。
四周的士兵很快把这几个家丁杀了，把江朝栋等人绑起来。
袁崇焕怒喝道：“江朝栋，你可知罪？”
江朝栋脸色惨白：“袁大人饶命！末将……末将也是一时糊涂……”
袁崇焕大声道：“临阵脱逃，污蔑主帅，动摇军心，按律当斩。拖下去，斩首示众。”
“大人！大人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江朝栋被拖下去，哭喊声越来越远。
片刻后，江朝栋人头挂在城门口，其他参与的游击、千户也被关押起来。
十月十六日，女真营地。
女真人还在打造云梯，撞车，以及防备佛郎机盾车的时候，一队骑兵慌张的闯入。
“大汗，明朝援兵已经抵达盖州，五阿哥他们被埋伏，正蓝旗镶蓝旗被明军打的溃散。”
“什么！”现场的八旗高层震惊无比，正蓝旗和镶蓝旗被汉人击溃，不但代表着八旗再次遭受重创，更关键是让他们后路危险，盖州距离海州不到200里，距离辽阳不到300里，辽阳被明军攻占，他们就要面临两面夹击的处境。
皇太极马上道：“父汗，情况有变，我军当速速撤军。”
奈曼、敖汉部落的首领则有点惶恐，他们出卖林丹汗，跟着女真人杀到汉人领地，就是想要抢夺财富，但现在看起来汉人不像皇太极说的那么弱，女真人也不像他们表现的那么强，这一场大战打下来，八旗遭受重创，辽阳、沈阳都快成白地了，现在不要说掠夺钱粮，他们还要想办法应对林丹汗和汉人的怒火。
努尔哈赤咬牙道：“莽古尔泰废物，退兵！”
女真大营开始拔营了。旗帜一面面倒下，营帐一顶顶拆除，骑兵开始向北方移动。努尔哈赤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广宁城，他有一种预感，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广宁城了，这场大战女真人损失太惨重了，不修养10年，难以恢复元气。
“父汗。”皇太极策马来到他身旁，脸色严肃道：“此次的大战已经显露出火器的威力了，我八旗想要和明朝战斗，光有弓马骑射是不够的，还需要有火枪，火炮的支援。
努尔哈赤沉默了很久，回忆起这两个月的大战，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女真需要有火器，再打一场这样的大战，女真可能真要灭亡了。
“老八，火器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弄。”
努尔哈赤拨转马头，向北而去。五万女真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
城头上的明军望着女真人远去的方向，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袁崇焕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缓缓地、缓缓地松口气。
王世钦走到他身旁喜道：“兵备，我们……守住了。”
袁崇焕迟疑道：“努尔哈赤如此轻易的撤退，必有原因。”
最后一批女真骑兵撤退回辽阳，朱由检知道消息之后，知道没办法偷袭女真人，也领兵回了盖州。
至此，历时两个多月的辽东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明军损失惨重，八万大军除一万余人逃出生天外，余下全部被歼灭或俘虏，熊廷弼、左光斗、魏大中、张盘等忠臣良将不是殉国，就是被俘虏。
当然，女真人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八旗精锐死伤两万，代善阵亡，莽古尔泰，阿敏被俘虏，虽然辽阳得而复失，但已经成为了一座破败的城池，需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修缮，辽阳方圆百里更是被烧成了白地，女真人可谓是损失惨重，但损失最严重的，却是女真八旗已经失去野战的优势。
天启五年十月十七日，盖州。
辽东的战火暂时熄了，但余波依然影响到此地，盖州码头海船林立，船桅如林，朱由检下达命令之后，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海船，乃至整个北方的海船，都开始逐步汇聚在盖州，这些船卸下粮食和军事物资，然后装满准备离开辽东这块伤心地的辽民。
也不知道这些辽民是如何传递消息的，他们知道盖州能入关，从辽东的荒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难民，海船不断运输，水天相接，甚至在这片海面形成了一条海上通道。
但难民营地的人却越来越多，不得已他让毛承禄迁移了一批人口去东江镇。
盖州城内，府衙。
朱由检在写着书信，这场大战余波足够大明朝廷处理好几年时间，要抚恤战死士兵的家属，重新招募军队，重新打造武器铠甲这一系列的事情。
但朱由检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赎回大明被俘虏的士兵，他了解辽东现在的情况，女真那边已经烧成一片白地，不把这些士兵赎回来，他们不是被女真人当成军粮，就有可能被坑杀。
好在他手中也有筹码，就是莽古尔泰，阿敏和2000女真士兵，再加上朝廷先期俘虏的800余人，大明手中的俘虏有3000余人。
所以他写书信给自己的皇兄，他愿意组织交换俘虏的事务，让朝廷和女真人交换俘虏，赎回那些被俘的士兵和将领。
10月21日，紫禁城，乾清宫。
一场寒风过后，天上开始飘雪，京城步入寒冬。天启脸色苍白，时不时的咳嗽一下，即便在乾清宫装了暖气，依旧要披着锦衣。
“陛下，信王的军报到了。”王体乾双手递上一封光报
天启接过信展开，他脸色难看道：“五弟，糊涂，这个时候怎么能跳进这个烂泥坑当中。”
天启想了想道：“五弟不可担此污名，此事当由朝臣经办。”
而后天启带着一丝怒气道：“传朕的口谕，让内阁首辅高攀龙处理交换俘虏的事宜。”
天启之所以如此气愤，是因为高攀龙在辽阳战败之后，就连连上书请辞，告老还乡，连收尾都不愿意做，这是要把污名扣在朕头上。
“遵旨！”
王体乾来到内阁，把天启帝的意思说了一遍。
高攀龙想了想道：“老夫要见陛下。”
王体乾淡然道：“阁老的话咱家会传，但天子见不见阁老就不是我这个奴婢能做决定的。”
王体乾离开之后，内阁所有人都看着高攀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韩爌，他是次辅，高攀龙致仕，他就顺位成为首辅，但现在大明首辅之位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抚恤辽东10万大军的家属就不是好做的，更不要说还有重新招募军队，打造武器装备，这一系列的事情做下来没有几百万两根本完成不了。
但朝廷为了支持辽东之战，已经花光了国库，哪里还有钱财去抚恤士兵家属，去重新征召士兵。
高攀龙现在致仕就是想把黑锅丢给自己，所以他极其仇恨高攀龙。本来前线一切都好好的，就他要乱指挥弄个大败。
东林党还想把黑锅丢给孙承宗，再把这个处理辽东之战后续事情丢给自己。
打了胜仗，算他东林党的，打了败仗，让我们首善党来处理！
这让首善党如何能接受，所以这一个月时间，大明朝堂，为了理清辽东之战的黑锅，吵得天翻地覆，各个党派开始甩锅。但只有高攀龙的黑锅最不好甩。
乾清宫，高攀龙跪在御榻前，花白的头发散乱，官袍皱巴巴的，看上去极其落魄，辽东惨败后，他已三次上书乞骸骨，天启帝三次不允。
“陛下，交换俘虏是信王殿下的提议，信王也在辽东，眼下，信王是最好的主持人。我军被俘四万余人，若不赎回，这些将士的家人如何交代？”
天启帝打断了他：“朕不管。但五弟不能去和女真人谈和。只能你们内阁派人去。”
而后天启严厉道：“首辅，这场大战是你全力推动，做事要有始有终，想要告老还乡，处理完此事再说。”
高攀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他已经没有资格争辩了。辽东这场仗，是他一力主战的，如今惨败，他难辞其咎。
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堆了半人高，天启帝压着没发，就是想让他做好这些收尾的事情，把黑锅全背上。
“臣……遵旨。”高攀龙磕了个头，退出乾清宫，佝偻着背，走出了殿门。
天启帝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了句：“朕果然就不该相信东林党！”
高攀龙召集东林党人成员商议，派谁去作为交换俘虏的使者。
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辽阳之战后，东林党的核心骨干在战场上死伤殆尽，高攀龙威望大损，已经没人认他这个魁首了。
都等着他离开之后，争取东林党魁首的位置，去辽阳谈判，吃力不讨好，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入汉奸之流，东林党的成员自然不愿意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
黄尊素看不下去道：“阁老，下官愿意为谈判使者前往辽阳。”
高攀龙这才反应过来道：“那一切就拜托真长了。”
十月二十五日，辽阳。
努尔哈赤已经带领八旗主力退回沈阳，辽阳让皇太极带领两旗驻守。
但他也面临非常棘手的情况，辽阳城破败不堪，四周的百姓也被他驱赶走，说句千里无人烟，一点也不为过。
关键是辽东下雪之后，辽阳之战的后果逐步显现，因为今年秋收全部荒废，辽阳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10两银子一石，粮食价格暴涨，连底层的女真人都吃不饱饭了。
皇太极正为粮食问题伤透脑筋的时候，大明传来消息，大明朝廷想要和他们谈判，用被俘虏的八旗将士，换取大明的士兵。
皇太极大喜，当即上报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也很快回复书信，同意交换俘虏，比起大明，女真更加需要那些被俘虏的士兵活着。
“八哥，明使到了。”杜度来到辽阳府衙道。
皇太极把自己案台上的书信收好道：“有请明使！”
黄尊素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官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黄大使远来辛苦。”皇太极拱手笑道。
黄尊素还礼，开门见山道：“八贝勒，我军被俘将士，贵军被俘将领，如何交换？”
皇太极也不绕弯子：“熊廷弼、张盘，换莽古尔泰、阿敏。一换一，公平。”
黄尊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说：“我军打算用三千女真士兵交换四万被俘虏的士兵。”
皇太极摇头道：“不公平，一换一，你们只能带回3000士兵。”
黄尊素淡然道：“这场大战，女真八旗损失惨重，没了这3000士兵，不知道这八旗还能不能维持住？”
皇太极冷笑道：“汉人多，但想来4万大军也不是那么好练的吧，我女真不接受不公平的交换，想要换就一换一，除此之外，你们想要换回俘虏，那就要给我们补偿。”
黄尊素询问道：“女真想要什么补偿？”
皇太极道：“粮食，一个明军士兵要十石粮食。”
知道女真人的需求，黄尊素不敢擅自做主，派人快马回京请示，同时又联络盖州的朱由检。
十月二十七日，盖州。
朱由检收到黄尊素从辽阳送来的急报。他看完之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让信使带回辽阳。信中说道，用粮食这等死物，换回我大明的将士值得，黄大使尽管谈判，粮食问题由我来解决。”
黄尊素得到朱由检的书信之后，松了口气，终于有了继续谈判下去的底气。
皇太极也在和其他八旗将领商议粮食还俘虏的事情。他们大部分都同意。
杜度道：“八哥，如果能得到四十万石粮食，足够正白、镶白两旗度过危机了。”
皇太极把自己俘虏还粮食的想法写给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在沈阳看完信后回信同意。
而后双方就每个士兵换多少粮食，进行了一阵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以一个明军士兵八石粮食达成交换俘虏的协议。
十一月五日，海州。
皇太极带领正白、镶白两旗和四万被俘虏的大明士兵。
朱由检带领王府卫队，白杆兵来到海州，同时带着大量的粮食和物资前来，双方在寒风中交换俘虏。
莽古尔泰和阿敏低着头，被明军押到阵前。对面熊廷弼身体状态还好。但张盘却是被担架抬过来，哪怕过了一个多月，他在战场上的伤也没全好。
“莽古尔泰、阿敏，过来。”皇太极喊道。
朱由检道：“去，把熊巡抚、张将军，接过来。”
几个士兵上前，双方几乎同时放人。张盘被抬回明军阵中时，朱由检亲自上前查看。他握着张盘冰冷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张将军，你受苦了。”
张盘笑道：“多谢王爷，救了俺老张的命。”
三千名八旗兵被押到阵前，后面是四万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明军俘虏。皇太极看着那些被俘的明军士兵，又看了看那一车车粮食，心中五味杂陈。他挥了挥手，八旗兵鱼贯而回。
朱由检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一队队被俘的明军士兵踉跄着走回己方阵营。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战友哭，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朱由检道：“给这些将士换身干净的衣服，带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