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1633年)四月初四,灵寿县,大王庄。
东边的天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公鸡便扯着嗓子打起了鸣。那声音响彻整个大王庄,把整个村子从睡梦里轻轻拽了出来。
一间间砖瓦房的门被推开了。院子里的压水井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清亮的水哗啦啦地流进木盆里。
女人们挽起袖子洗了把脸,转身便进了灶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孩子们从炕上坐起来,三下两下套上衣裳;有的被母亲连喊了两三声才迷迷糊糊地睁眼,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穿衣服。
但不管快慢,每个孩子都背上了自家缝的帆布书包,书包里装着一本《论语》、一本《三字经》、一块石笔和一小块磨薄了的石板。
孩子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沿着村道汇成一股细流,涌向了村公所那座青砖灰瓦的学堂。
学堂门前挂着一块木匾,上头写着“大王庄蒙学”五个字,旁边还有另外两个木牌,分别挂着大王庄村公所、新乡乡公所。
这里原本是当地王大户的庄子,是个两进的四合院,有28间房。
在王大户家被审判之后,这里就被改造成为了村公所和粮仓,崇祯四年大王庄开始推行义务教育,又分出了三间房作为大王庄的蒙学。
夫子已经站在讲台前面了,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扫了一眼满堂坐得端端正正的孩童,目光落在前排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身上:“牛守礼,你领读来领读,今日背诵论语。”
“是,夫子!”那男孩应声站起来,走上讲台在案前站定,翻开自己那本卷了边的《论语》,朗声道:“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满堂孩童齐声跟着读,摇头晃脑的,声音清脆又整齐,读书声音传遍了整个村落,让大王庄多了一丝文化气息。妇孺也开始烧火做饭,炊烟袅袅,那整个村落充满了烟火气息。
学堂里的读书声整整响了半个时辰,等夫子敲了敲戒尺说“今日早课到此”。
孩子们便像一窝被捅了的蜂窝,呼啦一下涌出门去,各自朝自家院子跑。
灶房里的粥已经熬好了,红薯面掺着小米,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旁边碟子里搁着半块腌萝卜。孩子们坐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完粥,抹一把嘴又跑回学堂去上课。
农户们这时候也吃了饭,上年纪的农户和妇女扛起锄头铁锹,三五成群地往村外走,准备把田地里的杂草给除掉。
青壮带着铁锹和其他的工具,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集合。
马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一个一个地勾着名字,他身后站了百来号青壮。
“都到齐了?“马鸣合上名册。
“齐了齐了!“大伙七嘴八舌地应着。
“那就走吧。”马鸣道,村民浩浩荡荡的走上官道。
马鸣如今不单是大王庄的村长,还兼任着新乡的乡长,管辖着附近十八个村子。
这三年下来,大王庄的变化肉眼可见。首先是居住的村落发生了,从前王财主那座青砖大院被改成了村公所,加上这几年,大王庄的农户,收入提升,掀起了一股盖新房的热潮。
马鸣就以村公所为基础,让村民们把房子都盖到这边来,三年时间,大王庄横平竖直的,盖了80多间砖瓦房,宛如一个小型的城镇一般。
村里还专门留出一块空地,搭了一座戏台子,逢年过节或谁家办喜事,戏班子一请便到,锣鼓一响,整个村子都跟着热闹起来。
田地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了,如今整个大王庄,已经联合成一个农场。合并成了一片又一片整齐的大地块,每块土地分种不同的庄稼。
冬小麦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风一吹便翻起一层层波浪。春小麦才刚冒芽,嫩嫩的,一畦一畦像是铺了层薄地毯。远处有几块地翻好了土,等着种棉花和土豆。
村里的蒸汽抽水机更是新乡的宝贝,一台这样的抽水机,不但能灌溉上千亩田地,平时碾米也方便,新乡村民不花钱不说,留下来的麦皮还能卖给村里的养殖场。
旁边还有五架新修的风车,巨大的木扇叶被春风吹得缓缓转动,带动龙骨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
这些设施都是马鸣当上村长以后带着大伙修的,有了这些,大王庄五千多亩地全都成了水浇地,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
粮食有结余之后,村里建起了养猪场和家禽场,虽然还做不到家家餐餐有肉,但一日三餐已能保证,隔三差五还能炖只鸡、割块肉打打牙祭。
村民们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宽裕,身上的衣裳也体面了,虽谈不上锦缎绸罗,但春夏秋冬各有一两身整齐的衣裳,再不像从前那样一件破棉袄穿四五年,补丁摞补丁了。
而这样的景象不止大王庄一地,官道上这一路田地都遍布水渠、风车,只有抽水机数量少一些,平均下来一个村分不到一架,田里的麦子也是一片即将丰收的景象。
牛大眼他们看到这种场景,不由自主地就露出笑脸。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村长。“
马鸣循声看去,是村东头的刘老栓,绰号“老刀把子“,三十来岁,瘦瘦的,一张嘴就容易得罪人,是大王庄有名的刺头。
“这一天天干得人腰都快断了。眼看着马上要夏收了,到时候更忙。您是不是让大伙歇两天?再说朝廷都说了,交了税就没有徭役了,县里让咱们干活是要付工钱的。可这一年多,钱在哪儿?粮食在哪儿?我咋没见着呢?“
人群安静了一瞬。旁边牛大眼立刻瞪起了眼睛,三年前他就是村里第一个带人拦住土匪的好汉,如今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在村里的威望仅次于马鸣。
他呵斥道:“老刀把子!怎么哪都有你?这修轨道是全县的大事,十里八乡都出人了,就你话多!“
“我说错了吗?“老刀把子梗着脖子,“天子都说了没有徭役,那可都是报纸上登过的,这还是村长念给我听的,总不至于是假的吧?”
旁边几个村民也纷纷开口了。
“看得懂个啥。”
“村长带着大伙修渠修路的时候你咋不说这话。”
“这是建设我们自己的家乡,咋能说是徭役呢?”
“照你这么说,轨道也有俺的一份了,建成之后俺是不是可以不用付钱,随便坐?”
“坐车哪能不给钱,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究竟是我胡搅蛮缠,还是你们胡搅蛮缠,又说这是我的,又要我付钱,有这样的理吗,这事哪怕是告到天子那边也是我占理。”
牛大胆呵斥道:“还告状,我看你是想死。你敢搅了全县人的大事,你看谁会放过你?”
老刀把子被这样一呵斥。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其他人也乐得看到他被牛大眼喝斥。
马鸣觉得头疼,他在大王庄做了一年村长,在新乡做了一年乡长。
当初书里读到的那些“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落到村里就全变成了鸡零狗碎的烦心事。
他当年带人攻破王家庄园时攒下的威望虽然还在,可一个村子里总少不了几个刺头,时不时就要闹出些动静来。
平日里,两户人家为浇地争水能吵上半天,小孩摘了邻居家几颗青果子也能引发两家的骂战。
最离谱的是有人因为邻居的果树挡了他家地里的光,干脆趁着天黑把整棵树给砍了。
马鸣费了好大功夫查出是谁干的,让他照价赔偿,又当众打了十鞭,这才把这类歪风压了下去。
可偷鸡摸狗、占小便宜、背后传闲话的事仍旧层出不穷,桩桩件件虽不大,但调查麻烦,处理麻烦,要不是他有威望,村民们都信服他,许多事情就根本说不清楚。
好在后来村里慢慢摸索出了新路子,他唱红脸,牛大眼当村霸唱黑脸,逐渐压服了村民内斗的小心思。
没了这些没完没了的琐碎之事后,马鸣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建设上。他把各家各户分散的小地块合并起来,由村里统一规划、统一耕作。
先是十户人家合办了一个小农场,尝到了甜头之后逐步扩展,最终把全村的耕地都合并成了一整片大农场。
马鸣又趁热打铁,带着农户们修水渠、建水车,把全村五千多亩地都变成了旱涝保收的水浇地;又从外地运来鸟粪石做肥料,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粮食多了,他又办起了养猪场和家禽场,村里统一投喂、统一防疫、统一分配。
这样一来,过去争水争地争肥的纠纷少了大半,大伙的精力也从相互扯皮中挣脱出来,慢慢拧成了一股绳。
随着这些实打实的成效摆在眼前,他在村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大伙也变得越来越服他管。
大王庄的日子一天天殷实起来,可村子里也还是有像老刀把子那样不管你说什么都要顶上两句的拗脾气。
马鸣抬起手,人群便安静下来。他走到老刀把子面前道:“那你晓不晓得,去年咱们村粮食丰收了,可一石麦子只卖了三钱二?前年还能卖四钱五呢。为啥跌了?
因为家家户户都有粮了,粮多了就贱了。你不把粮运出去卖给那些缺粮的地方,咱们就卖不上价。
轨道不通,马车拉到县城就得一天,运费比粮价还高。只有轨道修好了,咱们的鸡鸭、猪肉、鸡蛋、粮食才能运出去,卖上好价钱。
这事你不干、我不干,谁来干?朝廷又没给咱们县拨这笔钱,咱们不自己动手,难道等天上掉下来?”
直隶轨道虽然是最密集的地方,但还是做不到县县通轨道,真定府倒是有轨道,但他们灵丘县却没有轨道。
灵丘县令宋应昇请过沐天澜,想要他建设一条连通到灵丘县的轨道,也不长就80里。
但被沐天波拒绝,说灵丘县像没特产的小县,联通轨道可能连运营成本都回不来。
宋应昇不想放弃,上报到真定府,说他们自筹资金建设轨道。
真定府同意之后,于是灵丘县村民在农闲的时候,都要到工地上建设轨道。
旁边的村民们已经纷纷嚷开了:“乡长说得对!”
“老刀把子你懂个屁,乡长是举人老爷,那是在天子脚下念过书的!“
老刀把子被众人一顿抢白,到底不敢再吱声了。
村民们对马鸣很信服,一方面是这几年日子越过越好,大家相信朝廷,另一方面也认为这是在建设自己的家乡,对自己有好处,所以积极性高。
最后则是村民知道马鸣是学府学子,有举人功名,对大王庄的村民来说,这就是天上的星宿老爷,读书人几百年来形成的威望依旧还在。
只有马鸣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这个举人的含金量很低,是同举人。
现在每年学府毕业的学子,接近上万人,数量已经和秀才差不多了。
镇压刺头之后,队伍继续前进,并且不断地和其他村落汇合,逐步汇合成一支上千人的队伍。
工地在大王庄北边三里外的官道附近。近两个月来,灵丘县上百个村子轮流出工,已经在这里垫出了一段路基,铺设了碎石,为了弄这些石头,县令还专门弄了两台蒸汽机,每天12个时辰运转,专门用来碎石。
路面上已经开始铺设枕木,一根根粗大的松木横在路基上,间距均匀,用铁钉固定。更远处还能看到一段已经铺好的轨道,一路延伸向远方。
几千号人散在工地上,有人抬枕木,有人抡大锤,有人推着独轮车运碎石。号子声此起彼伏:“嘿——哟——嘿——哟——“粗犷而有力,在山谷间回荡着。
像老刀把子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些年大家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从最开始食不果腹,变得能吃饱饭,到现在一日三餐能吃饱,偶尔还能吃点肉。
小孩能读书,村里还有赤脚大夫,能看点小毛病。朱由检在《大明青年报》上开了一个专题栏,每天会读一些各地百姓寄来的信件,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大家对朝廷的认可度高,建设积极性也很高。
一直干到日头爬上正头顶,县里派来的伙夫推着板车到了工地,车上是几大桶热腾腾的杂粮饭和有些青菜咸鱼干。
大伙放下工具,三三两两蹲在路边的树荫下吃饭,吃完饭歇了一个时辰,日头偏西没那么毒了,便接着干。
一直忙到天边泛红,才又吃了一顿晚饭,平时这时候就该收工回村。
不过今天不一样,县里来了人,说是有戏班子要来工地演出。
消息传开,工地上一阵欢呼。没过多久,两辆大车果然顺着土路慢慢驶了过来,车上卸下幕布、木杆、锣鼓家伙。
八个戏班伙计手脚麻利地在工地旁的平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台子,幕布一拉,锣鼓一响,台前便呼啦啦坐满了人。
唱的是新编的《马成才回乡》。讲的是新军一名叫马成才的士兵退役之后回到家乡,当上村长,带领乡亲们修渠、分田、办学堂、建养殖场,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变成了富庶之乡的故事。
台上的马成才穿着半旧的军装,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跟村民们一起挖渠;戏词里有一句他对着村民说的话:“弟兄们,地分到咱们手里了,可日子还得咱们自己过出来!“
台下的村民们看得入神,毕竟台上的戏曲,演的就是他们日常的生活。
有人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跟咱村长差不多嘛……“
老刀把子坐在人群后头,又瞧了瞧不远处正跟县里来的文书说话的马鸣,嘴撇了撇,到底没说什么。
戏散了,天也黑透了。
村民们点燃火把,沿着土路排成一列长长的火龙,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
夜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落在地上的碎星。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将近一个月。每天清晨出工,黄昏收工,中间看一场或两场戏,或者在工地上听马鸣念报纸,念朝廷的新政,念北直隶其他地方的新鲜事,念天津卫又建了什么新工厂,念辽东又拓了多少荒地。
大伙蹲在地上仰着脸听,盯着这些外面发生的事,对大明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这日,马鸣对牛大眼道:“大眼,你带着大伙去工地,我要去接人。”
牛大眼点头道:“乡长,您放心,我会带好大伙的。”
马鸣架着马车前往灵丘县,马车来到灵丘县公共车站,他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王浩两个大字。
“村长,你来接俺了。”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一个皮肤略黑,穿着一身信王服的青年喊道。
马鸣看到来人笑道:“穿上这身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有个读书人样,来上马车,我们回村。”
王浩笑道:“好嘞!”
而后他把自己的书架放下,马鸣想要帮他移动,结果发现异常沉重,里面装满了东西。
王浩笑道:“这里都是一些医书,俺担心有些病症不懂,所以购买了很多医书,还有一些京城其他书籍。”
马鸣笑道:“不错啊,有了这些书,在村里也能学习,活到老学到老,以后你会成为名医的。”
这个叫王浩的青年是大王庄村民。当时大明开始扩大医疗机构,但很多学城的大夫不想去乡下,只想留在城市,尤其是京城,面对这种情况。
朱由检制定了一个定向培养制度,让乡村举荐青年到京城,经过一年的短期培训,掌握一定的医疗和卫生知识,再让他们返回家乡,成为赤脚大夫。
王浩就是去年被推荐到京城学习,之后回到大王庄,成为村里的赤脚大夫,为村民提供最基本的医疗保障,并宣传卫生知识。
王浩回村之后,开始向村民普及自己学到的知识。
他隔三差五召集村民,讲卫生知识,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生水不要直接喝,茅坑要盖好别让苍蝇乱飞,蚊子多了容易得疟疾。
有时候带着石灰桶,在村民的墙上,写上各种宣传卫生的口号。组织村民清理村里的垃圾,保持村里卫生的安全。
他还给村里的孩子们布置了“除三害”的功课,要求每人每天交十只蚊子、十只苍蝇,每个月交十条老鼠尾巴。
这下村里可热闹了,孩子们人手一把自制苍蝇拍,满院子追着打苍蝇,晚上举着油灯在墙角落粘蚊子;翻箱倒柜地掏老鼠洞,抓到老鼠就割了尾巴装进竹筒里,第二天得意洋洋地交到王浩面前。
王浩再把这些进行消毒处理。只是村民有点哀嚎了,虽然知道这对自己有好处,那也太折腾了。
“祖辈都是这样活过来的。也没看到出什么问题。”
“浩娃子,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王浩直接翻出了一份陈旧的《东林报》而后念着报纸上的内容。
内容是讲的去年杭州府,十几个村落发生瘟疫,上万人感染了瘟疫,3000多人病死。
而后他严肃道:“杭州那样富裕的地方都闹了瘟疫,大家还觉得卫生不重要吗?”
看到这张报纸上的新闻,所有人都不敢反驳。
五月中旬,冬小麦终于黄透了,金灿灿的麦浪从村口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便哗哗作响,像一片流动的黄金。
大王庄所有的活动停止,全村人都把精力放在夏收上。
男人们弯着腰挥舞镰刀,一垄一垄地割过去,女人们跟在后面把麦子扎成捆,孩子们挎着竹篮在田埂上捡拾掉落的麦穗。
村里的脱粒机“轰隆隆“地转了一整天,晒场上铺满了新打下来的麦粒,黄澄澄的,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牛车和马车一趟一趟地往晒场上运麦子,所有人分工合作,效率极高。
这一年风调雨顺,加上水渠和肥料的加持,大王庄的冬小麦亩产突破了三百斤。
有些地块甚至达到了三百二三十斤。分到各家各户的粮食堆满了谷仓。可粮价又跌了一分。
马鸣坐在村公所的桌前,望着县里送来的粮价通报,眉头微微拧着。
去年夏天一石麦子三钱二,今年跌到了三钱一。好在今年八月前,轨道可以开通,粮食能卖到京城,秋粮应该不会下降。
六月初,一个文书骑着马到了大王庄,把信亲手交给了马鸣。马鸣拆开看完,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一封调令,让他即刻赴京,进入中级政务班学习。那是朝廷培训地方官员的学堂,学成出来就能担任县令、县丞等正印官。
但他心中又涌起伤感,他在这片土地待了两年,他还有许多计划没有展开,但现在却要离开了。
很快村民都知道乡长要离开了,纷纷前来。
牛大眼道:“乡长,你虽然走了,但你永远是我们大王庄的村长!“
马鸣站在台阶上,看着台下一张张晒得黝黑的面孔,他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看到一棵自己亲手浇过水的树,终于扎稳了根、伸展了枝叶。
马明对着牛大眼道:“我不在之后,你要带着大王庄继续发展,继续前进,公所里还有我的几个规划设想,你自己看看,觉得有用就用吧。”
牛大眼道:“俺知道了。”
马明朝众人拱了拱手道:“大伙记住一句话,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团结一致,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别为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拌嘴吵架,白白拖累了自己,你们守着这片地、这条渠、这条路,好好过。我到了京城,也替你们盯着朝廷的政策,有啥好消息就写信回来。“
“知道了!村长!“
“到了京城别忘了咱们!“
“咱大王庄的人,走到哪儿都是好样的!“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明便收拾好了行囊。一只旧藤箱,装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他坐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大王庄,村民们一个个神情悲伤的看着他。
““有什么好伤心的?乡长这次去京城高升,以后可以帮助更多百姓。””
牛大眼甩了一下鞭子,马车辚辚地动了,缓缓的离开了大王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