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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何腾蛟:我只是想证明我失去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作者:小兵王2字数:7.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98章何腾蛟:我只是想证明我失去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崇祯九年(1636年)八月七日,文山县。

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朱由检便用罢早膳,在文山县令马鸣的陪同下,乘车前往白洋淀一带巡视灾情。

马车沿着乡间土路缓缓而行,路两旁是大片刚刚退水的农田,泥泞的田垄间还残留着洪水过境的痕迹,唯一让朱由检松口气的是这场洪水来的快,去的快,对农作物影响不大。

柳家庄是这次洪灾中损失最惨重的村子之一。

它紧邻白洋淀,地势低洼,原本是养殖家禽的好地方——但也正因为靠近水边,洪水一来,整个村庄几乎被淹了个透。

村外的鸭寮和养鸡场被冲垮,数以千计的家禽被洪水吞没,孵化房里的雏苗更是无一幸免。

村长马军武,原本是新军第二师第四旅的退役老兵。崇祯三年退伍后,他被分配到柳家庄担任民兵队长。

彼时北直隶新政初行,各地士绅反扑,匪患四起,马军武带着村民先后击退了三股来犯的土匪,靠着一身硬本事在村里立下了极高的威望。

老村长前年病逝,村民们一致推举他接任村长,他也确实没辜负这份信任修水坝,水渠,加上当时分了田地每户有50亩,全村的日子就好过起来。

前年,县令马明巡查白洋淀时,曾向马军武提议利用这片水面发展家禽养殖。

马军武思量再三,觉得可行,便召集全村商议。

村民们信他,纷纷凑钱,在村外的白洋淀边上盖起了养鸡棚和鸭寮,购买了上千只鸡鸭鹅苗。

白洋淀水草丰美,鱼虾成群,养鸭成本极低,加上靠近京津两大市场,又有铁路运输之便,家禽销路畅通,村民收入翻了一番还不止。

马军武本人也极好学,专程去农学院买来养殖技术手册,边学边干。赚了钱之后,他又兴建砖石结构的家禽场,孵化房,花钱专门请人叫火炕孵化的方法。现在养殖场每月能孵化五百余只雏苗。

到这场洪水之前,全村的鸡鸭鹅总数已超过三万只,日子眼看着蒸蒸日上。

可惜一场大洪水,把这一切冲得七零八落。

朱由检到达柳家庄时,洪水已经退去十余日。但村中依旧可见灾后的痕迹,墙根下的水渍线足有半人高,几间土坯房还塌着半边,晾晒在屋檐下的衣物上沾着泥斑。

不过,马军武并没有让村子就此消沉下去。他带着全村男女老少,连日奋战,把淹死的家禽及时宰杀、褪毛、盐腌、烟熏,制成了大批熏鸡熏鸭,挂在房梁下,最大程度减少损失,跑散的那些鸭鹅,也陆续找了回来。

朱由检步入村中时,看到的便是一幅忙碌而有序的灾后自救景象。几个妇女蹲在院子里刮洗被泥水泡过的家具,男人们正扛着木料修缮被冲垮的鸭寮,孩子们则去白洋淀找回失散的鸭鹅。

马鸣上前几步,高声道:“乡亲们,陛下来看望你们了!”

村民们闻声纷纷抬头,惊愕过后便是激动,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跪拜。

马军武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单膝跪地激动道:“陛下!小人又见到您了!”

朱由检亲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是新军哪个师的?”

马军武挺直腰板答道:“回陛下,新军第二师第四旅!崇祯三年退役,被分配到了柳家庄,一直干到现在。”

朱由检环顾四周点头道:“你这村子恢复得不错。这次洪水,损失大不大?”

马军武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道:“不瞒陛下,损失不小。光鸡就死了几千只,孵化房也全淹了,连种蛋都没剩下几枚。如今挂在梁上的那些熏鸡,已经是能挽回的全部了。至于家什、农具、粮食,各家各户或多或少都折了些,现下大伙儿正忙着清淤、晾晒、修缮。”

朱由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家家户户房檐下都挂着一排排熏鸡熏鸭,色泽暗红,散发着烟熏的香气。他心中默默算了算,光是这些家禽的损失,对村民而言便是一笔不小的打击。

他拍了拍马军武的肩膀,温声道:“天灾不是你的错。只不过是从头再来,朝廷会帮你们,朕也会帮你们。回头朕让人安排农业钱庄给你们一笔无息贷款,先把养殖场重建起来,把孵化房恢复好。”

马军武眼眶一热,重重抱拳:“多谢陛下!”

随后,朱由检在马军武的带领下,逐一察看了村庄的养鸡场和鸭寮。养鸡场是用砖石水泥砌成的,虽被洪水浸泡了数日,但结构未损,清理出淤泥、撒上白灰消毒之后,便可重新使用。

鸭寮是木结构,被冲垮了几间,但好在剩下的几间鸭寮里,上千只鸭子还在水面上悠然地游着,仿佛浑然不知那场灾难。

孵化房的损失最为惨重,墙壁上还留着半人高的水痕,里面空空荡荡,只余几排被泡坏的孵化架。

朱由检一路看,一路问,从养殖规模问到销路价格,从种苗来源问到防疫措施,事无巨细。

马军武一一作答,有条不紊,显是平日便留心经营。

中午时分,马军武带着自己的媳妇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铁锅炖杂鱼、熏鸡炒蒜苗、白米饭。

朱由检和马军武边吃边聊家常,马军武兴致勃勃的说自己的发展计划道:“白洋淀养殖鸭子的成本低,小人打算今年先恢复,明年再把产能翻一倍,小人还打算宋几个村民去京城农学院请夫子过来叫道我们养殖技术。”

而后他小声询问道:“陛下,能不能帮忙派遣一个夫子过来,我等一定好好学习。”

朱由检笑道:“能主动学技术,我相信你这个养殖场会有光明的前景,沈磊。”

“陛下!”

朱由检道:“记一下,让京城农学院派一个夫子教他们一些养殖技术。”

“遵旨!”

一餐饭罢,他在这村子逗留了大半日,发现柳家庄虽然遭了灾,但人心未散,各家各户各司其职,恢复生产的节奏格外快,这种组织力和向心力,让他颇为感慨,有一个能人,能极大的加快这种小村庄的发展。

接下来数日,朱由检在马鸣的陪同下接连巡视了周边十余个村庄。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有威望之人坐镇的村庄,灾后恢复便井然有序,而那些缺乏能人组织的村子,则各家自顾自,有人想减少养殖,有人想外出打工,没有组织力,一盘散沙。

同样的灾情,前者一两个月便能恢复元气,后者只怕要大半年才能缓过劲来。

朱由检看在眼里,心中却并未强求。他知道,这种“能人”模式本质上也是一种封建豪强,只能依靠个人,上限高,下限低。

他们既能组织村民发展,也可能成为日后阻碍变革的阻力。强行打破它,反而会伤及乡村的根基。

真正能承载工业化未来的,是眼下那些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是那些在工厂边、学堂旁、铁路旁长大的新一代。

他们从出生起便工业化世界,耳濡目染的是蒸汽机的轰鸣,待他们长大成人,逐步接过各个行省、各个衙门的差事,大明才会真正完成从封建向工业的深层蜕变。

这个过程急不得,也逼不得,只能日积月累,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就像在白洋淀边那片被洪水冲垮的田地上,唯有耐心翻耕、细心播种,待春风再起时,才见新苗破土而出。

他在文山县待了半月有余,逐一核实各地灾情、督办赈济款项的下发,而后登上了前往山东的轨道马车,继续巡视下一站。

九月二十五日,清河县招待所。

朱由检一行在此歇脚,窗外秋雨淅沥,庭院中几株老桂花开得正盛,满院飘香。

沈磊拿着几封从南方送来的军报,笑着对朱由检道:“陛下,第六师张盘将军转来一封急信盘踞荆州府的左良玉想用粮食换一批军火,他愿意以十石粮食换一支燧发枪。”

虎大威好奇地凑过来:“左良玉这军阀又想扩张地盘了?”

沈磊摇头笑道:“倒不是扩张,而是湖广的士绅又跟他打起来了。这次士绅联军声势不小,集结了四五万人,远超左良玉的兵力。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扛不住了,才急着找朝廷买武器。”

朱由检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沉吟片刻道:“准了,让张盘把军火卖给他。”

虎大威疑惑道:“陛下,左良玉毕竟是割据一方的军阀,给他武器,不怕他坐大吗?”

朱由检放下信函,语气淡然:“他坐大?湖广那些士绅,可比他麻烦得多。让左良玉多杀一些士绅的乡勇,等南方新政推行时,我们反倒少费些手脚。”

沈磊会意,当即拟旨,命张盘按左良玉所需数量调拨燧发枪及弹药。

九月二十五日,江陵府,武库。

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味儿。左良玉端坐在主位上,一把把崭新的燧发枪被抬进来,在帐中依次排开。他亲自起身,拿起一支细看——枪管锃亮,扳机灵敏,木托打磨得光滑顺手,更关键的是每一只都大小一样,比起湖广铁匠打的火枪好太多了。

他满意地笑道:“还是朝廷的火枪好啊!这批货一到,底气就足了。”

副将邓鸣却眉头微皱道:“将军,如今北面何腾蛟集结了两万余人,从武昌府、黄州府方向压过来;南面堵胤锡也在岳州府、长沙府一带拉起了两万多人,总计怕有四万往上。一旦他们汇合,我军恐难以招架。”

李国英闻言上前一步:“将军,末将以为,不能让他们合兵一处。咱们集中主力先打掉一路,剩下一路便好办了。”

马季、左进中也纷纷点头附议。

左良玉放下火枪,目光扫过诸将:“李国英,你留下。我拨两千人给你镇守江陵城,有没有信心?”

李国英朗声笑道:“末将看那些士绅乡勇,如土鸡瓦狗一般。将军只管放心出征,末将只有一个请求——”

“说。”

“等将军回师之时,末将请求主动出击,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左良玉哈哈一笑:“好!本将答应你。”

汉阳府,何腾蛟中军营帐。

帐外秋风萧瑟,吹得旗幡猎猎作响。湖广各府县的士绅代表齐聚一堂,人人面色杀气腾腾。

何腾蛟端坐上首道:“诸位,左良玉这个丘八,目无王法,割据州府,劫掠士绅,胆大包天!此番我等集结湖广之力,定要将他连根拔起,以正纲纪!”

何腾蛟本是荆州知府,竟被左良玉硬生生赶出府衙,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在想办法联络湖广士绅对付左良玉,再加上左良玉在荆州府,的确是不做人,湖广士绅担心他杀到自己的地盘上,于是在何腾蛟的联合之下,组建了湖广湘乡勇联军,誓要剿灭左良玉这个军阀。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士绅拍案而起:“何大人说得没错!把左良玉的脑壳砍下来,挂在武昌城头,让这些丘八看看,我湖广士绅的厉害!”

“让他知道,这湖广的天,还轮不到一个武夫来翻!”

“杀了他,夺回荆州府,恢复旧制!”

一时间,帐内喊杀声此起彼伏,士绅们面色涨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左良玉授首的那一天。

左良玉霸占荆州府之后,当地的士绅们起初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征税?

衙役全是他们的人。地方上的里正、保长,也都是士绅门下的佃户和家奴。换个县令有什么用?没有他们点头,连一粒米都征不上来。

他们原本等着看笑话,看这几个丘八,如何仓皇的逃离荆州?

可万万没想到,左良玉根本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他哪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你们不老实的征税。

那好,哪个大族有钱有粮,就直接派人上门“借”。

不借?

县令带着兵丁直接上门搬。你不出粮,他就派兵围了你的宅子,不交够数不放人。更有甚者,直接开仓抢粮,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士绅们哭爹喊娘,却又无可奈何,被逼到绝境的士绅们终于明白,跟军阀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唯有刀枪,才能对付刀枪。

正好联省盟约允许各地士绅建立乡勇,一年多来,湖广各府县纷纷招募壮丁、购置兵器,一时间乡勇遍地。

何腾蛟振臂一呼,集结了汉阳、武昌、黄州等府的两万余人。

堵胤锡在岳州、长沙一带也拉起两万多人,两路合计近四万之众。这样的兵力,在湖广已然是压倒性的优势。

“四万人,还灭不了一个万把人的左良玉?”士绅们信心满满。

九月二十七日。

秋高气爽,但空气中已透出肃杀之意。何腾蛟率两万乡勇从汉阳出发,浩浩荡荡杀向江陵城。

与此同时,堵胤锡也率两万余众自岳州北上,两路大军齐头并进,欲对江陵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左良玉闻讯后,立即做出部署,命李国英率两千精锐镇守江陵城,自己亲率主力万余人,向西迎击何腾蛟部。

十月初二,两军于景陵城外相遇。

景陵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秋收后的田野上只剩下半人高的枯黄茬子,在风中瑟瑟作响。

何腾蛟的乡勇大军列阵于南,两万余人铺开,旌旗杂乱,却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原野,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翻涌的人海,这些乡勇虽然衣着不同,但手里拿着相同的燧发枪,像模像样,排着队列。

左良玉的部队则列阵于北。人数虽只有对方一半,但阵列严整,燧发枪手排成三列横队,骑兵分列两翼,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时刨动地面,显然久经训练。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这场仗一打起来,左良玉才惊觉自己低估了对手。

何腾蛟的乡勇虽然装备简陋、训练粗疏,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不少人怀着一股“保卫乡梓、剿灭军阀”的热血,竟悍不畏死。

第一波冲锋时,前排乡勇迎着燧发枪的弹雨冲上来,子弹呼啸而过,成排的人中弹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田野。

但后面的乡勇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一人后退。

左良玉的部队组织度极高,燧发枪排成三列,前排射击后退到后排装弹,第二排上前瞄准,再退、第三排上,枪声如连绵的鼓点般一刻不停,白烟弥漫了整个阵前。

但乡勇们依然在冲锋,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时不时也用燧发枪反击。

双方交战两个时辰,傍晚收兵时,左良玉部阵亡五百余人,而对面至少倒下上千人。

但左良玉的面色却十分凝重,他的人损失的是训练多年的精锐,而何腾蛟损失的不过是临时招募的乡民,对方耗得起,他却耗不起。

金迪低声道:“将军,这些乡勇不怕死,硬拼下去我们吃亏。”

左良玉当即下令撤入事先修筑好的营寨,据壕固守,以火枪和弓箭消耗对方,不再贸然出击。

他要让何腾蛟的锐气在连日的攻坚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与此同时,南线的堵胤锡进展顺利。他率两万余人沿汉水西岸北上,一路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很快便兵临江陵城下。

大军扎营筑寨,砍伐树木打造云梯、楼车、撞车,旌旗遍野,连日猛攻。

李国英率两千人死守城池。江陵城是荆州府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但两千人守一座大城终究捉襟见肘。

堵胤锡的乡勇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架起云梯攀城,被滚木礌石砸下去,又换另一批人冲上来,别人攻城之下,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打的李国英岌岌可危。

堵胤锡派人送信与何腾蛟:“何知府只需拖住左良玉主力一月,我必破江陵。届时左良玉老巢尽失,军心必散,此贼可擒!”

信使快马送到景陵营中,何腾蛟看完信后,却面色阴沉。

他本是荆州知府,却被左良玉赶出城去,这奇耻大辱他恨不得亲手洗刷。

如今堵胤锡不过是崇祯三年的进士,一个平江县令出身的小官,竟敢以“命令”的口吻要他“拖住”,还要抢在他前面攻破江陵、拿走最大的功劳?

何腾蛟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他觉得自己在武昌城丢的脸面,必须要亲手捡回来。

他忽然想到,左良玉的主力都在自己这边,江陵城里只有两千守军。若自己分兵一万南下,与堵胤锡合攻江陵,城中区区两千人如何抵挡?

只要江陵城破,左良玉就是丧家之犬,就算他打退了自己这一路,也无家可归了。

但他这个战略一提出,所有人感到担忧,这样他们兵力就不够了。

“大人,若分兵一万南下,我军实力大减,万一左良玉趁机反扑……”

何腾蛟眉头一皱,厉声打断:“怕什么!从这几日交战来看,左良玉也不过如此!他龟缩营中不敢出战,分明是怯了!我军必胜,不必多言!”

众将见他面色铁青、语气不容置疑,知道劝也无用,只得依令而行。

何腾蛟命令金树生率一万人乘船沿汉水南下,直趋江陵。

消息传到了左良玉耳中。

左良玉听闻何腾蛟分兵,猛地从案后站起,眼中精光大盛:“真是天助我也!”

他没有急于出击,而是又等了三天,确定那次分兵已经走远了,再次发动进攻。

十月十九,天刚蒙蒙亮。景陵城外的田野上,薄雾如纱,寒意浸骨。左良玉的骑兵率先从营寨两侧杀出,马蹄踏碎了晨霜,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柄钢刀直插何腾蛟中军侧翼。

与此同时,营门大开,燧发枪手成排冲出,在鼓点的节奏中列阵前进,齐射如雷,弹丸如雨般倾泻入乡勇阵中。

左良玉的步兵紧随其后,以严整的队形压向敌军。

何腾蛟仓促列阵应战,但乡勇们连日围营、攻城不下,早已疲惫不堪。分兵之后士气更加低落,此刻被骑兵冲击侧翼,阵脚顿时大乱。

前排的人向后挤,后排的人向前拥,队形彻底崩散,军官的喝令声淹没在哭喊与惨叫之中。

左良玉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混乱的乡勇阵中反复冲杀,左劈右砍,马蹄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何腾蛟的中军大旗摇摇欲坠,亲兵们拼命护着他向后撤退。

乡勇们终究只是临时招募的百姓,靠着满腔血勇能打一场硬仗,却经不起这样的溃败。

一旦阵型被撕开,恐惧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有人丢下兵器掉头就跑,有人跪地求饶,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跟着人群向后涌去。

何腾蛟被几个亲兵死命架着,连滚带爬地冲到汉水边,抢了一艘小船,拼命向北划去。

等他回头望去,岸上密密麻麻的乡勇正在四散奔逃,左良玉的旗帜已插上了他原来的中军阵地。

马季策马追至岸边,勒住缰绳高声问道:“将军!追不追?”

左良玉骑在马上,望着那条越划越远的小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追,若敌人都像这般蠢材,那才是最好的事。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他勒转马头,扫了一眼身后整装待发的将士道:“走,回师江陵!”

金迪策马跟上来问:“将军,何不趁势攻取武昌?”

左良玉一摆手:“蠢话。打武昌等于往朝廷的枪口上撞。我们该要的是岳州、长沙这些地方。”

金迪等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比起这些乡勇,他们不愿意面对朝廷的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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