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1636年)十月九日。景陵,左良玉大营。
帐外将士们正在清点缴获、包扎伤员,营中弥漫着胜利后短暂的松弛气息。
中军大帐。
即便取得胜利,左良玉也并未放松,他第一时间召集邓铭、金迪、马季等心腹将领商议下一步作战情况。
左良玉询问副将邓铭道:“江陵的情况怎么样?李国英能不能守住?”
解决了何腾蛟,他现在要准备对付堵胤锡的乡勇了。
邓铭带着嘲讽神情道:“将军放心,江陵稳如泰山,堵胤锡带着军队猛攻几日,损失惨重之后,那些岳阳府乡勇就不敢打仗了,不少乡勇去江陵地方去劫掠,江陵这几日没有打仗。”
众人惊愕无比,你攻破城池劫掠,还说得过去,这还在打仗,就把把乡勇散到地方去抢,这是在找死?
金迪笑道:“将军,果然还是这样蠢的敌人好打。”
马季嘲讽笑道:“你现在才发现这些士绅的愚蠢,我早就发现了,他们居然认为仅凭几个税吏就能挡住我们的刀枪,那么大个粮仓摆在那里,还说没钱没粮交税。
“没钱没粮,那粮仓里的粮食就是我的了。
各位兄弟,士绅就是属狗的,你不能给他们好脸色,不然他们会蹬鼻子上脸,但你只要打他们一顿,哪怕丢块骨头过去,他们也会摇尾乞怜的汪汪叫。”
听到这话帐内众将又是一顿哈哈大笑,整个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马季这话糙理不糙,你和他们客气说话,他们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看不上他们。但扇他们两巴掌,他们就老实了。
左进中哈哈大笑道:“各位兄弟,我忽然想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众人一阵好奇。
“大明最先对付士绅的就是天子,会不会天子在十几年前,就看出了士绅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所以对付他们毫不留情。”
他们对天子为何与士绅闹翻可谓耳熟能详,在天子还是信王时,就因鲁南均田之事,与齐党连连大战,闹出了曲阜哭庙、兖州兵变;后又因海贸争端与东林党爆发北直隶粮食大战,等天子登基之后,直接用新政掀桌子,所以说天子是最了解士绅力量的,还真不为过。
想想天子这10年对士绅大打出手,步步胜利,左良玉恍然大悟,他一直想不通天子怎敢掀桌子杀戮士绅,不怕天下皆反。
天子与士绅共天下,这天下是天子的,更是士绅的。说句不好听的,天子这行为就是在造反。
但如果天子在十年前就看出士绅外强中干
那么这就说的过去了,士绅霸占地方矿场,霸占海上贸易,霸占着商税,连田赋都不愿意交,还没什么本事,天子不杀你们杀谁?
想到这里,左良玉发现自己对士绅还是太客气,本来以为你们即便不是一头老虎也是几头狼,还要对你们客气几分,但现在看来你们士绅就是几条叫声大的狗。
那你们有什么资格上桌吃肉,老子丢两块骨头过去,你们都应该感恩戴德。
有了这个意识,左良玉忽然觉得荆州府太小了,湖广有十五府,凭什么他只占一个荆州府,湖广士绅占据其他十三个,他们有这本事,有这实力,也能占这么大的地盘,这湖广应该是他的。
想到这里左良玉第一次升起成为湖广王的想法,当然想要成为湖广王,堵胤锡两万乡勇是最大的绊脚石。
他严肃道:“派人快马送信入江陵,告诉李国英我们这里的情况,约定总攻日期。
同时放出斥候,盯着金树生那一万人的动向,他们知道景陵败了,必定不敢南下,多半会在监利一带逗留观望,我们趁着他们兵力分散,想办法歼灭堵胤锡的乡勇。”
而后他看向邓铭道:“看看这些乡勇当中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我们,你把他们整编起来,作为预备的力量。”
“遵命!”
左良玉看着众将豪气道:“各位兄弟,今天晚上休息好,明日领兵回江陵城,歼灭堵胤锡乡勇,本将保证你们个个有个好前程。”
“谢将军!”众将欢呼道。
十月十二日,江陵以南十里,堵胤锡大营。
大营内的气氛凝重,甚至有几分刀兵相见之感,原因也很简单,湖广乡勇内部乱了。
连日攻城,云梯断折,楼车被烧,乡勇伤亡已近两千。城中守军始终没有崩溃迹象。
堵胤锡组织起来的两万乡勇,小部分是想先下手为强,灭了左良玉这个军阀,大部分的想法是想要去江陵发财。
结果倒好,一来江陵攻城10来天,伤亡惨重,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反而自己的手下死伤惨重,这下他们不干了,这些兵可是自己辛苦招的养的。
从第10日开始,每次攻城都是锣鼓喧天,但跑不到距离江陵五十步,攻城的队伍就会溃败逃回来,完全是在作戏。
如果光这样也就算了,乡勇士气不高,堵胤锡打算包围江陵城,等何腾蛟胜利,一起围攻。
结果大量乡勇不攻城也就算了,反而在士绅带领下,去地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中军大帐
堵胤锡坐在主帅位,怒发冲冠指责庄有仁道:“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劫掠乡村,这些都是我大明的百姓。”
庄有仁却满不在意道:“还能为什么?弥补损失,前两日攻城,我庄家死了300多个人,这些人的抚恤金,丧葬费,那不得想办法弥补。
找你有用吗?你身上拿得出1块钱吗?”
堵胤锡怒道:“要军饷也不是你们这样要的,这和土匪何异!”
庄有仁淡然道:“当然不同,江陵城是左良玉这丘八的地方,他们为左良玉交粮纳税,青壮为左良玉守城,他们就是叛逆,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诛,我做的何错之有?”
“狡辩!荆州士绅都向左良玉纳税,普通百姓如何反抗左良玉,来人把庄有仁军法处置。”
庄有仁的弟弟庄有勇拔出一把短铳指着堵胤锡道:“敢处罚我大哥,我先崩了你,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县令,我等给你面子才听你指挥,不给你面子,你也就是个废物。”
这一下帐内气氛更加紧张了。
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他们也对堵胤锡不满,这不许做,那要军法处置,忘记了这支大军是他们组织起来的,早就该给他好看了,让他认清楚现实。
管韦出列劝说道:“别开枪,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了对付左良玉这个军阀,现在我们自己打起来,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了。”
庄有仁冷笑道:“是有人不把我们看成是自己人,不过是抢了几个草民而已,居然在这里吆五喝六,还真当自己湖广巡抚。正好大伙都在,我庄有仁正式宣布,退出湖广联军,从今天开始,我按照自己的节奏对付左良玉。”
说完庄有仁两兄弟离开大帐。
其他士绅想了想也纷纷离开,比起攻城,他们还是更加喜欢劫掠地方,反正左良玉死定了,现在不想办法抢,晚了,好地方都被别人抢了,他们可没有军饷,一切开支都要想办法自给自足,当然是能抢一文算一文。
此刻大帐内只剩下堵胤锡和管韦两人。
管韦劝说道:“庄有仁也说的没错,反正都是乱臣贼子,抢也就抢了。”
堵胤锡道:“他们是大明的百姓。”
管韦无奈道:“为了大局,只能牺牲江陵的百姓,忍一忍吧,等灭了左良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堵胤锡苦笑道:“这样各行其是,我们会败的,而且会败的极其惨烈。”
也就从这天开始,江陵城下的湖广联军彻底失控,他们在乡勇头领的带领下,四面出击,劫掠村落。
每天各路乡勇载满了粮食,金银,妇女回营,将领在营中招募舞女庆祝。士兵也用抢到的钱财大吃大喝的庆祝,整个军营热闹像市集。
打仗这件事情已经被他们给遗忘了。
堵胤锡看不惯这情况,带着自己几百亲信前往金陵。庄有仁知道之后,觉得他有自知之明,不用闹得难看,而后他就带领自己的家丁坐镇中军大帐,其他士绅也很快认可了他主帅的位置。
回师来援的左良玉知道乡勇营地情况后喜道:“现在看来,把他们看成狗都是算是高看他们了,这就是一群鼠辈。”
他当即决定夜袭乡勇营地。
十月十七,午夜。
江陵东南方向的芦苇荡中,七千士兵已整装待发。燧发枪手在前,五百骑兵列于两翼。
左良玉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堵胤锡大营中星星点点的篝火,即便在这里依旧能听到喧嚣热闹的声音。
他冷笑道:“休息半个时辰。”
七千人马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与此同时,江陵城头。
李国英站在城楼垛口后,望着城外篝火的方位,他手里拿着左良玉的命令:
“闻东面枪响,即开南门,内外合击。”
他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下去,所有人甲不离身、枪不离手,只等炮声。”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左良玉的骑兵率先冲入乡勇东营大门,马蹄踏碎了柴灶,带倒了帐篷,惊慌失措的乡勇从睡梦中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便四散奔逃。
“砰砰砰”燧发枪手紧随其后列阵齐射,枪声如爆豆般连绵不绝,弹丸在晨雾中呼啸,扫过逃窜的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
东营守军约五千人,大多是昨夜轮值的疲惫之兵,此刻正在用早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有人抓起长枪试图抵抗,被排枪瞬间扫倒。
有人跑向马厩想夺马逃命,却发现战马已被炮声惊得挣断缰绳四散奔逃。
东营大乱的消息传到中军时,庄有仁刚刚披甲出营,连声喝问:“哪来的敌人?”
报信的人喘着粗气道:“大……大人,是从东南方向来的!打的是左良玉的旗号!”
庄有仁瞳孔骤缩。左良玉?他不是在景陵被何腾蛟缠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惊疑未定之际,中军西面又传来震天的擂鼓和呐喊声。金迪率三千士兵从西面进攻。
而就在这时,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江陵城南门,轰然洞开。
李国英一马当先,身后一千蓄锐已久的守军如猛虎出笼,沿着吊桥冲过护城河,径直扑向城下那些正在列阵准备攻城的乡勇。
这些乡勇连日花天酒地,许多基层军官都醉得不成人样,根本没办法组织反抗。
现在三面遭受敌人,营中的乡勇顿时乱作一团。
庄有仁站在中军高处,眼睁睁看着三个方向同时崩溃,东南面左良玉主力横冲直撞,西面金迪三千人马缓慢的压过来,南面李国英如尖刀般插入攻城阵地。三面合击之下,两万乡勇如同被三股洪流冲击的堤坝,裂缝在急速扩大。
混乱在阵中蔓延开来,乡勇们此刻就如同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被轻轻一触便彻底断裂。
有人丢下兵器掉头就跑,有人跪地投降,更多的人只是跟着人群没命地向南狂奔。
庄有仁的中军令旗在慌乱中被推倒,他身边的亲兵被溃兵冲散,他自己被几个忠心手下架着,挤上了一辆抢来的马车,仓皇向岳州方向逃去。
左良玉的骑兵在溃退的人潮中反复穿插,将原本只是散乱的退却彻底打成了覆没。
田埂上、河道边、芦苇丛中,到处都是丢弃的旗帜、长枪和粮车,远远望去如同一场被狂风刮过的集市。
朝阳彻底升起时,江陵城外的硝烟渐渐散去。
左良玉策马缓缓行过遍地的旗鼓甲仗,望着远处溃兵扬起的尘土,邓铭骑兵跑过来喜道:“将军,金树生带着1万乡勇逃回江夏。”
左良玉听闻哈哈大笑道:“此战过后再也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了,湖广是我们的。”
金迪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笑道:“将军威武!”
江陵城,军营。
今日的军营比过年还要热闹。所有还活着的将士都在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
左良玉也很大方,派人从城中酒坊购来大批酒肉,又宰了十几头猪羊,大锅炖肉、大碗倒酒,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推杯换盏,笑声和划拳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混着肉香飘荡在整座营地上空。
中军大帐内更是酒酣耳热。左良玉坐在主位,金迪、李国英、马季、邓铭、左进中一干心腹将领围坐两侧,众人吃喝得满面红光,庆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李国英灌了一大口酒,重重放下碗,带着几分醉意道:“将军,既然这些湖广士绅如此给脸不要脸,那我等就莫要再给他们脸面!留着他们,迟早还会串通起来对付咱们。依末将之见,何不趁此大胜之威,一鼓作气攻占岳阳、常德、长沙三府?彻底占了湖广,看谁还敢吭声!”
金迪一拍大腿道:“李兄说得痛快!这天下,本就有德者居之。湖广还有比将军更有德的人吗?
一个荆州府,咱们一年就能刮出四五十万两银子。若占了整个湖广,弄个几百万两怕也不难!到时候将军做个湖广王,咱们兄弟也各自做师长,各占一府之地,逍遥快活!”
马季哈哈大笑道:“这主意好啊!兄弟们可都别跟我抢,我看上岳阳府了,那地方水路通达,富庶得很!”
众人一阵哄笑,纷纷附和,越说越是热火朝天。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哪个府油水足、哪个县富户多,整个湖广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邓铭却一直没吭声,直到众人笑得差不多了,他才重重放下酒碗,沉声道:“你们喝了三两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忘了张盘还在襄阳了?真让将军在湖广称王,你们信不信张盘第一个打的就是咱们?”
“张盘”二字一出口,帐中像骤然浇了一盆冷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左良玉原本一直含笑听着,此刻也收起了笑容,慢慢放下酒碗:“想深入湖广,就要先过张盘这一关。硬碰硬咱们碰不起,得让他不拦咱们。”
邓铭立刻会意:“将军的意思是……”
“你带些厚礼,去一趟襄阳,拜见张将军。”左良玉站起身来想了想道:“就说我老左愿替天子镇着湖广,绝不让那些士绅闹出事来。眼下北方不是缺粮么?你带十船粮食过去,算是我左良玉孝敬天子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把梦庚也带上。”
此话一出,帐中又是一阵惊愕。左进中失声道:“将军,梦庚可是您的独子!”
左良玉严肃道:“不把儿子送过去,怎能取信天子?而且……这未必不是一条退路。万一将来局势有变,他在天子身边,也好替咱们留条活路。”
众人闻言,都不再说话了。帐中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邓铭起身抱拳:“末将明日便启程。”
十一月二日,襄阳。
邓铭率十艘粮船,沿汉水北上,停靠在襄阳码头。船上满载白米杂粮,共计一万石有余。
他带着十几名亲随,抬着数口沉重的礼箱,径直前往第六师营中拜见张盘。
邓铭恭敬行礼,道明来意:“将军,我家左将军已替天子教训了那些不服朝廷管教的湖广士绅。此番特命末将押送粮食北上,以助天子赈济中原灾民。”
而后小声道:“我家将军的意思是愿为天子守住湖广,绝不让那些士绅闹出乱子来。只是不知……天子和将军是何等意思?”
张盘坐在案后看着邓铭嘲讽道:“你家将军本事倒不小,一万人打赢了四万。”
邓铭赔笑道:“比不得朝廷天军。我家将军不过是拼了性命替天子分忧罢了。”
张盘端起茶盏淡淡道:“看来你们左将军打了几场胜仗,野心也跟着涨了,居然还想替天子镇守湖广。”
邓铭连忙道:“不敢不敢!我家将军绝无二心!若天子要江陵城,我家将军愿意双手奉上!”
帐中沉默了片刻。张盘放下茶盏,与坐在一旁的杨昌嗣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开口道:“你家将军想做什么,我们不想、也无权干涉。朝廷如今的重心在北边,中原灾民还等着赈济。”
邓铭何等机灵,立刻抓住话头:“明白,末将明白。我家将军愿意再运一百万石粮食到襄阳,助天子赈济灾民。只求……朝廷能换给我们一批火枪,也好让我家将军更好地替天子守好湖广。”
邓铭继续道:“我家将军说,这些年忙于军务,对公子疏于管教,实在心中有愧。此番特命末将把公子带到襄阳,恳请天子代为管教。”
张盘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左良玉倒是个识时务的人。既然想请天子管教,那就送他去京城念书吧。”
邓铭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多谢将军指点!末将代我家将军谢过张将军大恩!”
杨昌嗣在旁边补了一句:“回去也给你家将军带句话,这天下总归是要太平的。若你家将军日后做了太多恶事,天子不会饶了他。望他好自为之。”
邓铭额头冒汗,连声道:“不敢不敢,我家将军绝不敢违反天子旨意!”
看着邓铭离开张盘道:“老杨,你守着襄阳城,我带人把承天府给攻下来,襄阳均田完成了,下一步要扩张到承天府,正好这些士绅被左良玉杀了。”
五日后,江陵城。
邓铭快马赶回,将襄阳之行的始末原原本本禀报给了左良玉。当听到张盘“不想、也无权干涉”那句话时,左良玉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缓缓露出笑意。
他站起身,环顾帐中诸将,朗声道:“好!既然张将军给咱们开了口子,那我等兄弟,把湖广拿下来的日子到了!”
诸将精神一振,齐刷刷站起身来。
左良玉扫视众人,沉声下令:
“李国英,你率两千人,进攻岳阳府。”
“末将遵命!”
“金迪,你率两千人,进攻常德府。”
“得令!”
“本将亲率四千人,进攻长沙府。三路齐出,要快、要猛,趁湖广士绅还没回过神来,把他们的老巢一锅端了!”
“左进中,你率两千人留守江陵,看好咱们的根基。粮草辎重,不可有失。”
“遵命!”
十一月初十,三路大军同时开拔。
李国英沿汉水南下,两日之内便攻破岳阳城。
城中的乡勇刚刚经历江陵大败,闻风丧胆,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便四散溃逃,李国英入城后迅速接管衙门、封存府库,张贴安民告示。
金迪进军常德府,同样势如破竹。当地士绅还在争吵着要不要再组联军,金迪的兵马已出现在城下,一日破城,府库尽收。
左良玉亲率四千主力直取长沙。长沙城中尚有数千乡勇试图据城坚守,但左良玉以燧发枪列阵猛攻,仅半日便轰开城门。乡勇或降或逃,长沙知府仓皇出奔,左良玉的旗帜在长沙城头高高升起。
短短十余日,岳州、常德、长沙三府尽入左良玉之手。湖广士绅筹谋一年多的反攻,不仅未能夺回荆州,反而丢了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