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1645年)七月十日,天津卫火车站。
“嘟嘟嘟!”蒸汽弥漫,一辆载满了货物的火车,停在了专门停在了专门停货车的站台上,火车彻底停下,车厢大门打开,搬运工把一捆的结实的羊毛,搬上马车,拿好准备运往仓库。
马青山刚从火车上下来,李旗,郑文渊两人就围上来笑道:“马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这趟拉了多少羊毛?”
两人还时不时的观看搬运货物的工匠,看到一袋袋羊毛装上马车,忍不住兴奋。
马青山笑道:“你们放心,今年的大漠的气候不像往年那么干旱,朝廷又建立定居点,又推广青储饲料,加上我们也发贷款,让牧民养绵羊。
有了铁路之后,我们在整个漠南建立了上百个贸易站,今年夏季羊毛数量应该有十万吨上下,比去年增加了三成,绝对不让你们纺织机空转。”
两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再也忍不住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自从崇祯12年旱灾全面在整个北方扩张,他们作坊发展就受到限,棉花的产量越来越少,他们花大价钱买了蒸汽机,结果却不能全功率运转,白白浪费了宝贵的赚钱时间。
纺织行会想尽各种办法弄原材料,通过马青山的关系去大漠买羊毛,结果旱灾也扩张到大漠,去虾夷岛支持羊毛产业的发展,更在朝鲜投入了百万元,制定了南棉北羊的产业规划,结果旱灾追到朝鲜,让他们的规划大打折扣。
虾夷火山爆发,直接影响了农业,牧业生产,甚至连南洋各诸侯国气候也异常,南中各国更是水旱频发。
这些年纺织行会的人觉得这场旱灾就是追着他们打,他们把原材料产地安置在什么地方,灾情就会追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的纺织机空转,他们也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棉花不够,那就用棉花加羊毛混纺,弄出了棉毛布,棉花和丝绸混纺弄出了夹丝绵,还有麻和棉花混纺,总之是用尽了各种方法,东拼西凑也要保证产能,弄出了不少特色的布料。
但即便是这样,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没扛住这一波前所未有的天灾,直接倒下了。
崇祯17年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一些,当年整个大明棉花的产能增加了三成多,更关键的是,因为朝廷不需要从南洋大规模购买粮食,南洋各大诸侯国开始种植经济效益更好的棉花。
去年南洋棉的产能增加了一倍,今年南洋棉花种植园的面积继续扩大,想来产能还能继续大幅度增加,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利好消息,只要有棉花,羊毛,剑麻他们就能把这些原材料仿制出各种布品,然后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李旗拉着马青山道:“天津卫新开了一家西域舞馆,跳的都是正宗的西域舞,小弟请大哥去观摩一番。”
三个坐着马车,来到了一条人潮涌动的街道,马车停在一栋有西域特色的建筑前,标志性的新月和圆底结构,门帘用深红色的绒布缝成,掀开时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香料、葡萄酒和蜡烛的暖融融的气息。
李旗打头掀帘而入,里面热闹非凡,大厅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正中是一块略高起约半尺的圆形舞台,周围摆着几排低矮的雕花木桌。
沿墙点着几盏羊角灯,用铜链子悬在屋顶的木梁上,将整个厅堂笼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
桌边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看穿着打扮都是天津卫的富商,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端着杯子看台上,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一个穿着短褂的伙计迎上,用着一股带着西域口音的汉话道:“李爷,您来了,楼上雅间已经准备好了。“
“带路!”李旗道,三人跟着伙计上了楼,在一间奢华的包间里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一壶冰镇葡萄酒和几碟西域特色的干果点心,还有一壶加冰的西域马奶。
马青山打量着四周笑道:“就差加块草坪,不然我还以为还在大漠。这舞院什么时候开的?”
李旗笑道:“年初的时候,几支西域商队合伙开的,因为稀奇倒也吸引了不少人。”
“甘肃镇重新收复了哈密卫,西域的胡商就多了起来。”郑文渊替他倒了一杯葡萄酒道:“葡萄美酒夜光杯。马大哥看看能不能尝出盛唐的味道。“
马青山尝了一口笑道:“味道不差。”
正说着,厅中的灯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四周的几盏铜灯还亮着,一阵手鼓声从幕后响起,由慢渐快,带着西域特有的节拍。
接着是一阵铃铛的细响,一个个穿着深红色舞衣的女子从侧幕走了出来,赤足踏在地毯上,脚踝上系着一圈细小的银铃,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们盘着高髻,面纱半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随着鼓点越来越密,她的舞步也渐渐加快,身体像水波一样扭动,长裙甩开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光影。
银铃的响声与手鼓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密而不乱,像一阵越刮越近的风。手臂高高扬起,指尖捻着一串细碎的金属环,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碎光。
一曲歌舞完毕,几人坐在马青山,李旗,郑文渊三人身边,为点烟倒酒。
李旗郑重拿去酒杯道:“前两年要不是兄长相助,我那纺织作坊只怕要倒闭了,今日敬兄长一杯。”
他一饮而尽。
马青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今日我帮你,明日说不定就是你帮我。”
两人坐下,郑文渊询问道:“马大哥,现在朝廷在推动二代蒸汽纺织机,一台机器能带动上百台织布机,小弟的厂房也在改造当中,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原材料跟不上,大漠那边羊毛不会出问题吧?
马青山笑道:“你们放心,漠南铁路二期已经启动了,朝廷也赞同牧民养殖羊毛,现在在推广一帐百羊计划,一户牧民养上百只绵羊,以后能收到的羊毛只会越来越多,要不了几年,突破百万吨都有可能。
“百万吨!”一匹羊毛布大概要消耗10斤左右的羊毛,这些羊毛足够生产两亿匹羊毛布了。
两人听到这话面露喜色,有充足的原材料,他们就可以全力生产了,自从有了新式的蒸汽纺织机后,生产布匹的效率提升了200倍,原材料可以说是他们生产的唯一瓶颈。
就这样三人又在这里定下来羊毛交割的协议,傍晚李旗,郑文渊驾驶马车把马青山送会公馆。
那日暮看着满身酒气的马青山不满道:“刚回来就满身酒气,还有这么重的脂粉味。”
马青山抱起那日暮道:“逢场作戏而已,你才是我的婆娘。”
7月25日,天津卫期货交易市场。
场馆内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今日大明纺织行会会长秋菊带领李旗,郑文渊等各大纺织作坊的东家和大明各行省供销总社,朝鲜,虾夷,日本,吕宋,棉兰老岛,新吕宋,婆罗洲,爪哇洲,南中各国代表汇聚一堂,商议一年一度,羊毛,棉花,剑麻,蚕丝的采购订单和来年期货订单。
纺织业是大明除了田地之外的,第一大支柱产业,年产值超过了上亿元,利税也接近上千万,大明朝廷也非常重视,派遣的多位郎中从中协助。
秋菊敲了敲桌面,议事堂渐渐安静下来之后道:“今年行会的议题,主要是三件事。棉花和羊毛的统购定价,各家厂商的份额分配,以及南洋原料产区的扩产计划。在这之前,马掌柜你先说说你漠南的情况。“
马青山站起身来笑道:“今年的羊毛比去年品相也好,那边的牧民现在也学了规矩,羊毛剪下来就分级打包,不像前几年那样乱七八糟混在一起了,羊毛的质量好,我们要求羊毛的价格上涨一成。”
朝鲜代表也起身道:“我朝鲜今年羊毛品质也提升了,我们也要求上涨。”
虾夷李标道:“羊毛品质最好的一直都是我们虾夷,没道理,他们涨了,我们不涨。”
夏荷皱眉头道:“品质好是一回事,但你们一下涨这么多,纺织厂的利润减少,难以承受。”
李标嘲讽道:“你们利润普遍暴涨了五六成,我们这才涨一成已经算少了。”
夏荷反驳道:“我们购买新机器的花费你怎么不说,一套天轴系统,少则五六千,多则上万元,原本几百上千购买的蒸汽机也成为废铁,整个纺织行业承受了几百万元的损失,这些怎么不说?”
这场纺织业的期货交易会,开场就争斗的极其激烈,后面吕宋,婆罗洲,新吕宋,棉兰老岛的诸侯也要求上涨棉布的采购价格,和期货定价,他们的理由几乎是一样,棉纺织业利润大涨,不能被你们这些作坊独吞。
最终一连谈判了10来天,在大明官员的劝说下,双方各退了一步,棉,麻,丝,毛,涨幅在5~8%之间。
当然纺织业内部争夺原材料,又是一番龙争虎斗,但好在维持在内部,这些人关着门商议,也不会把信息透露出去,影响整个纺织行业的利益,又经过了10天,勉强达成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分配额度。
到了8月初,则是要进行期货订单。
南居业道:“秋会长,南洋的棉田还在扩。我们那边有一个想法,想与行会签订一份长期的期货协议,五年以上增产量的预定单。“
“五年以上期货协议?“秋菊微微抬眼,她看向其他纺织厂掌柜和东家。
所有人都微微点头,这两年旱灾减缓,农户的购买力提升,他们能感知到这块磅礴的市场正等待着他们填充,影响他们赚钱的一直都是原材料问题。
南居业笑道:“我们那边可以全力扩充产能,开拓棉田,今年四十万亩,明年预计能到五十亩,后年可能六十万以上。
如果每年都能提前定好数量和价格,我们就能提前安排人手、种苗和肥料,不会种多了积压,也不会种少了亏空。对行会来说,提前锁定原料供应,也好规划产能。”
“不错,南洋不缺荒地,但我们缺的是耕作的工具,人口,最重要的是资金的支持,我们威远国,可以开拓出百万亩的棉田,一年产棉五十万石。”孔四贞道。
其他诸侯代表也纷纷提出了相同的议案,南阳虽然经济作物多,但总利润可以跟棉花相比的,真是一个都没有。
橡胶的利润虽然高,号称金银树,但种植成本高,成长时间长,香料的利润虽然也不差,但毕竟这只是辅料,市场不大,甘蔗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南洋的诸侯国已经发现了,他们种的越多。白糖,冰糖的价格跌的越猛。虽然没达到增产不增收,但也相差无几。
只有棉花,利润是粮食的两倍以上,市场也几乎无穷无尽,现在南洋各国诸侯国都有发展棉花种植园的想法,唯一的问题是资金来源。
秋菊低头想了一阵子道:“原则上我们同意。但还需要行会和各大诸侯国议一议。”
李旗激动对郑文渊道:“如果整个南洋诸侯国都变成了我们的棉花种植园,纺织业的黄金时代要来。”
郑文渊喜道:“期货这个好!心里就有底了,我也该准备扩产招工了。”
一位花白东家笑道:“我购买的二代蒸汽机,一台顶旧式几十台,效率翻了好几番。只要原料给足,明年的产量还能再往上走。“
堂中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那些东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估算明年需要多订多少棉花,有的在议论自家厂里新添的设备,有的已经在商量着联合采购生丝的事。
整个8月份,天津卫都处于一种,积极上昂的气氛当中,一个个价值几万,十几万乃至百万的契约签订,报纸上也连篇报道。
这些契约带动整个天津为股市上涨,尤其是纺织股票和蒸汽股票,股民的资产暴涨,消费都开始大方起来,天津卫的舞馆,戏院,茶楼,酒楼,几乎每天都有开张的。
各地作坊也开始抢人,为未来扩展做好准备,所有人都觉得日子好过,大家都在感叹崇祯10年前的日子回来了。
天津为商报更是头版头条写道:天津卫的黄金时代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