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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呜——
万籁俱寂，孤高的城头上，只剩下林修一个人类站立。
周围，虫巢军团察觉到林修情绪不对，各自互看了眼，最终还是由以赛亚出面，走上前询问道。
“吾主，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林修眼睛动了动，深吸口气。
永夜长城任务虽然失败了，对他而言，有些意料之外，但似乎情理之中。
史诗级别的任务，如果那么好完成，那还算是史诗吗。
一场战役出动了数不尽的深渊生物，C级以下全都是炮灰，B级只不过是多活一段时间，到了A级才能主导一处小战场的成败。
再往上，到了深渊史诗与人类S级能力者这个层级，才是决定战役胜负的关键因素。
林修抬起头，望向那黑云里不时响起的滚滚雷鸣，以及骇人的龙吼，最终叹了口气，说出两个字。
“撤退！”
长城陷落，任务失败，这个时候如果还想着去跟深渊海做对，那简直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虽然有一腔报国心，但也知道人力有穷，如今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是。”
以赛亚领命离去。
事实上几个军团长都害怕林修一时情绪上头，要带着它们这批虫巢军团和深渊海死磕。
二者之间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无论数量还是整体战力都差得太远，根本没有可比性。
当以赛亚将撤退的消息传回虫巢军团后，几个军团长明显松了口气。
忽的，阿拉修问了一个问题：“我们撤退了，卡兹那边怎么办？”
是啊，还有卡兹！
几个军团长这时才想起来，它们还有个流落在外，已经在深渊海内部深居高位的兄弟。
整个长城防线攻防战，卡兹就像是隐身了一样，完全没有出现，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以赛亚连忙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林修。
“难怪刚才一直没有看到卡兹。”
林修皱眉沉思片刻：“先不用管它，它现在这个位置说不定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贸然暴露的话反而危险。”
“不如让它先待在深渊海内，以待时机。”
说完这些，林修视线快速掠过战场。
“九号防线没有被攻陷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引起深渊大军的注意，你组织阿拉修它们快速撤离，到京州边境等我。”
“那您呢？”以赛亚诧异地看向林修。
“我……打算去看看其他防线还有没有人。”
林修纵身跳到坍塌的九号防线更高处，目光远眺，看着一束束黑色的烟柱像是巨人的手臂扭向天际。
以赛亚担心林修的安全，俯身道：“还是让我们跟着您吧。”
“不用。”林修摇头拒绝：“你们的身份暂时不好出现在人类面前。”
这话倒是没错。
现在即使长城防线还有人存活，对深渊生物也报有极大的敌意。
虽然虫巢军团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伤害人类，但它们的身份无法抹去。
深渊带给人类的仇恨，只会越来越大，这就导致虫巢军团始终只能隐匿在暗处，只能被少数人知晓。
以赛亚见林修坚持，于是不再劝解，立马招呼着虫巢军团撤离。
深渊大军里有深渊生物叛变的消息现在恐怕已经被战争与灰烬之主知晓。
这种暗地里捅刀子的行为，必然会让一众史诗领主深恶痛绝，绝对不会放过它们。
以赛亚直接来到那几个被裹挟的深渊种族面前，将事情说了出来。
“你们已经不可能有机会再回到深渊，如今只有追随吾主，才有一线生机。”
巫妖族的领主满脸愤恨，想要对以赛亚发起攻击，却被阿拉修拦了下来。
它指着虫巢军团几个军团长怒道：“你们这些叛徒，放弃信仰，背叛了深渊的盟约，深渊不会放过你们的！”
以赛亚一脸不屑：“什么你们你们的，现在是我们！”
“深渊大军马上就杀过来了，要么就跟着我们一起走，要么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你以为死灵与幽影之主会袒护你们吗？它只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歼灭你们的种族，成为这场战争中胜利种族的血食和养分。”
以赛亚语气沉稳，这次它没有动手杀死巫妖领主，只是将事实摆在眼前。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是保证种族的延续，还是留在原地等着被灭族。”
巫妖领主闻言口中獠牙紧咬，仰天发出一声无能的怒吼。
它恨自己没能早点看清虫巢军团的真面目，恨自己没能约束自己族内的战士，被轻易裹挟。
本来它可以带着族内巫妖们品尝战争胜利带来的喜悦。
结果，它们却要跟着虫巢军团一起逃命！
另外几个被裹挟的种族领主思想比较简单，反而在这件事情上更看得开。
只要能生存，在哪里不一样？
虽然被无缘无故扣了顶背叛深渊的帽子，让它们同样愤怒，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只能继续跟着走呗。
以赛亚不再理会巫妖领主，安排阿拉修等军团长快速聚集各自部族，快速离开九号防线。
巫妖领主见虫巢军团撤离的飞快，最终身子还是无力地垮了下来。
现在除了跟上，貌似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
与此同时，林修快速搜索了靠近九号防线的几个防线后，发现已经没有人类的身影，只有密密麻麻的深渊生物在啃食残尸。
见到这一幕，他心里顿时便燃起熊熊怒火。
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尽量收敛气息，用灰雾遮蔽身形，穿梭在一道道防线上。
这时他主职业黑暗霸主的职业优势便体现出来了。
只要他不刻意暴露能力，并将环境里的黑暗能量聚集到身边，就能压制自己身为人类的气息，变成如同黑暗生物的存在。
林修一路疾驰，最终出现在了三号防线上。
刚来这里时，他差点没认出来这里。
整个防线像是被巨锤反复砸碎，砖石与金属的残骸扭曲变形，表面升起机械损坏后特有的焦烟。
大量守城战士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巨石掩埋，有的直接裸露在外，双眼死死瞪大，坚定地望着某个方向，直到死亡也没有闭上。
此刻留在三号防线的有一位深渊海的高阶领主，正在指挥手下收集死亡的深渊生物尸体。
对于这些深渊生物而言，没死的才是战友，死了就是它们的血食。
林修在三号防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活人的迹象。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战略室，想要寻找郭重光和周康等人的踪迹，结果并未寻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他没有看到两人的尸体，这算是个好消息，说明两人有可能没死。
仔细想想，有方青阳等人在，就算长城防线没能守住，掩护郭重光和周康安全撤离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林修稍稍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内突然响起一阵巨响。
周围几支攻陷防线的深渊大军开始朝城内方向快速聚集了过去。
林修也不敢耽搁，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甚至用上了虚空蒲公英的能力。
在上场战斗中他损耗不小，现在和自己协同共生的灵植，已经没多少可用。
光暗彼岸樱陷入沉睡，薪火葵更是变成了种子需要重新恢复生长，仙豆藤的七彩仙豆和回春仙豆能力则在之前与梅丽艾尔交手的过程中便已耗尽，现在只有一个生命链接能力还可以使用。
剑域灵兰也受到重创，火神树在连番大范围释放神火，以及融合复合态下力量损耗严重，冥罗剑兰杀意枯竭……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虚空蒲公英和深渊血龙藤这两个灵植状态还算稳定。
跟着深渊生物顺利抵达城内后，林修一眼便看到中央被深渊大军团团围住的方青阳等人。
在一群人中央，是被死死护在里面的郭重光和周康两个老者。
两人虽是普通人，却展现出了丝毫不逊于任何战士的勇气，手持暗能武器，不断对着冲上来的深渊生物进行射击。
至于方青阳等人就比较惨了。
长城防线九位A级能力者，现在只剩下六人。
分别是方青阳、唐凛、陈启、魏刑、李行州和赵景一。
方青阳眼眶发黑，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魏刑断了一条手臂，双眼变得惨白，气息衰弱不堪，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陈启直接瞎了，被一名战士背在背上。
现在能战的只剩下唐凛、李行州和赵景一。
李行州化作不动明王，将受伤的人死死护在身后，赵景一则化身雷霆巨熊，将面前冲上来的敌人撕碎，唐凛不断释放腐朽之力，挡住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而深渊海一方，围攻他们的足有十位高阶领主，以及源源不断支援来的深渊大军。
林修目光从这些高阶领主身上扫过，忽然眼睛一眯，在里面看到了虚空猎食者卡兹的身影。
卡兹明显是在打酱油，高阶领主对李行州等人发起攻击，它在旁边掠阵，没有攻击时，就换到另外一个高阶领主身边继续掠阵，主打一个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忽的，一只深渊高阶领主看准李行州的防守空挡，身子腾跃而起，尖牙利爪扑向被保护在最中间的郭重光和周康两人。
两位老人面对袭击丝毫不退，像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反而抬枪射击。
林修正欲出手，却见魏刑艰难地抬起了剩下一条手臂，用黎明射出一发子弹，将对方重新逼退。
到了这个阶段，这些深渊的高阶似乎也不愿意跟李行州等人搏命。
虽然它们数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在对面自杀式的反击下，有些犹豫和畏惧。
它们知道，自己只需要慢慢磨就好了。
要么等李行州他们没力气反击，要么等史诗领主到来，反手间便可灭杀长城防线最后这些人。
郭重光和周康喘着粗气，两位老人年纪本来就很大了，根本难以维持高强度的战斗。
他猛地抓住方青阳的胳膊，急声询问道：“林修呢！林修呢！你联系到他了吗？”
方青阳眼眶更黑了几分，他艰难地稳住身形，摇头道：“抱歉，我的精神力已经枯竭，没办法再维系链接。”
郭重光问道：“林修最后驻守的防线在哪里？”
“好像是九号防线。”
“九号防线……”郭重光声音猛地一沉，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长城防线破了，没必要再拖着我这个老头子离开，你让李行州、赵景一和唐凛三人带着你、陈启还有魏刑去找林修，我相信他一定没死。”
“你们七人一起，应该能逃出去。”
“不行！”方青阳闻言摇头，咬牙道：“郭老，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护您和周老周全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话你现在都不听了！”
郭重光直接爆了句粗口，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方青阳肩膀上，声音沙哑。
“我和老周从来没想过离开长城防线！”
他用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方青阳：“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做好了打算，长城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长城倒了，我们也就该埋在这里！”
方青阳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康从旁边伸手拍了拍他颤抖不已的手臂，这个平日里总是待人温和的老人，目光平静，像是早就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
“我们不想在最后还要拖累你们，就按老郭说的去做吧，长城防线虽然倒了，但我们并没有输。”
说着，周康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我们将这片神州大地，赌在了未来。”
“不要因为一次失败而感到气馁，请始终相信，人类不可能一直输。”
“你们这些年轻人活着出去，比为了我们两个老头子折在这里要有用一万倍，这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道理，就是一笔账，算得清。”
周围又有一波深渊生物扑了上来。
李行州化作的金光明王双手合十，一声佛号震出金色的音波，将那些低阶怪物炸得四分五裂。
赵景一从雷霆巨熊形态变回人形，喘着粗气退后两步，右肩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在向外滋滋冒血。
唐凛的腐朽之力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他靠在半截断墙上，嘴角不断有黑色的血沫溢出。
郭重光看着这几个拼到油尽灯枯的年轻人，眼睛微微发红，却硬生生把这股酸意压了回去。
他深吸口气，抬起手里的暗能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你们如果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方青阳浑身一震，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一双充血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不停往下流。
其余人听到后，同样控制不住情绪，变得更加疯狂。
林修站在深渊大军中，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以他的身体属性，加上注意力又一直放在郭重光等人身上，又如何听不到这些话。
此刻的他深感无力，甚至憎恨起了自己的无能。
他想去救郭重光两人，可潜意识里却觉得对方说的没错。
在这场战争中，就连李行州等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活着逃出去，更何况还要带着两个普通老人。
况且他能听得出两人心里已经有了死意，长城防线不仅是一道墙，更是维系着两人生命的纽带。
他们见证了无数战士死在这里，看着这座高墙一点点建成。
今天大厦坍塌，两人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想法，就算是最终能带着两人逃出去，也没几天好活。
见方青阳等人没有理会自己，郭重光灿笑一声，拇指轻扣，按在了扳机上。
“郭老！！”方青阳见状连忙大喊道：“我们马上照办！”
说着，方青阳拉上魏刑，李行州和赵景一也开始有意识地后撤。
郭重光哈哈大笑：“那就让我这个老家伙最后再送你们一程。”
周康看向剩下这些保护他和郭重光的亲卫战士，嗓音嘶哑，带着些惭愧。
“我对不起你们。”
亲卫队长秦烈微笑道：“我们是注定走不出去的，理应将最后生的机会让给有能力逃出去的人。”
他话音未落，周围几十名亲卫队员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无声地站成一道横列。
他们手中的暗能武器已经耗尽能量，便换上近战用的暗能战刀，刀身在滚滚雷鸣折射出的微光下泛出冷冽的银辉。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却用实际行动，向周康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抬刃，斜指，重心下压，像是演练了无数次，每个人都把自己最后的力气压进了这个起手式里。
“杀！！”
他们面对超出自己数百上千倍的深渊生物，反而向前挺进。
声浪冲破了周围深渊生物的嘶吼，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浑浊的水面，激起一圈短暂的寂静。
方青阳等人已经彻底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迅速朝着一个方向突围。
唐凛悲痛欲绝，嘶吼一声，也是放下自己的对手，转身就走。
林修微微闭上眼睛，将身体调整到极致，当再次睁开时，深深看了郭重光和那群亲卫战士一眼，朝着方青阳等人逃跑的方向快速追赶。
郭重光最后让方青阳他们来找自己，所以他必须快速和方青阳等人汇合，然后一起逃出去。
深渊海高阶领主望着方青阳等人忽然甩下部分人离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它们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先解决掉眼前这些人类。
宛若漆黑深海似的深渊大军瞬间便向郭重光等人这艘小船压去。
周康走到郭重光身边，两个老人并肩而立，闲聊了起来。
他把暗能枪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拍了拍郭重光的后背，笑着道：“老郭，咱俩认识四十多年了吧？”
郭重光头也不回，死死盯着前方，不断用枪点射，就算是自己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差不多吧，你知道我不喜欢记这些细节。”
“哈哈哈……”周康大笑起来，倒也不怪郭重光的回答，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老伙计，我先走一步了。”
郭重光闻言猛地转过头，就见周康主动朝他前面的深渊生物走去。
周康捡起地上死去亲卫的武器，佝偻的身体却爆发出一股悍勇之气。
谁言老朽无肝胆，一腔热血敢同倾。
郭重光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低声笑了起来。
“老周，待会见！”
————————
“轰轰轰！！！”
方青阳等人才刚刚逃出去几百米，便骤然听到后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不是一处，也不是两处，而是整个长城防线，以巨墙为起点，开始向四周不断蔓延。
事实上，只有少数人知道，在长城防线建立之初，郭重光便让人在巨墙和整个长城底下埋藏了海量炸药。
原本他还想埋一颗核弹的。
但由于核弹的引爆装置很容易受到深渊之力的侵蚀和干扰，所以他选择了用最原始的方法。
这些在长城防线深埋了数年的种子，此刻终于一起破土而出。
砖石在高温中融化成流淌的岩浆河，金属构件被撕裂成千万片灼热的碎片抛向天空，在灰黑色的硝烟里划出一道道流星般的轨迹。
方青阳等人只是停滞了一瞬，便含着泪以更快的速度奔逃。
他们明白，这是郭重光为他们争取到逃跑的机会，是用整个长城防线为代价作为献祭，对深渊海制造的天罚。
恐怖的冲击波袭来，李州海化身的金光明王双臂张开，用最后的佛光在他们身后撑起一面薄薄的金色屏障。
但屏障只维持了两息就碎裂，热浪扑到背上，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烫的温度。
林修在身后不断爆炸掀起的气浪中穿梭，灰雾席卷着他的身影像是一缕被风扯乱的轻烟，每一次闪烁都会往前递进数十米。
十分钟后。
几人便穿过了整个长城防线城区，出现在了后方城门所在。
唐凛望着紧绷的大门，眼眶通红，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这扇大门上。
“砰！！”
巨大的力量将门推开。
然而门背后出现的不是生命盛放的希望，而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撕啦——”
白骨大手撕裂空间，裹挟着史诗领主巍峨浩瀚的气息，一把抓住唐凛身体，犹如捏死一只渺小的蚂蚁，将其碾成飞灰。
世间轰然一暗，冲天的爆炸声与火光化作巨大的火炬，想要将黑暗照亮。
可死意并未消退，反而化作灰白色的长河，从白骨巨手的指缝间倾泻而下，将退路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