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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巫师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选择打包购买了全部四篇论文的阅读权限。
按学院规矩，提交论文必须用纸质形式，以防影像遭人篡改，因此从巫师塔远程提交论文是件相当麻烦的事。
可查看论文就方便太多了。
学院铺展了一张覆盖七大王国的超远程魔力传输网络，能将论文信息瞬间送至各地的巫师塔。
巫师先向塔灵提出申请，塔灵再通过魔力网络向巫灵转达请求，最后将论文影像传输过来——这便是巫师塔“下载”论文的完整流程。
赫德享有一级巫师的九折优惠，支付了224黑塔点，将这几篇论文尽数买下了。
他将一块专用的论文影像石摆放在面前，轻声说道：“接收论文。”
这是从学院专门购置的特殊道具，每块价值整整100黑塔点，价格远超普通影像石。
这东西有两处特异之处：
其一，无论传输影像还是调阅查看，每一次触碰都会留下精神力痕迹；
其二，一旦沾染上某位巫师或学徒的精神力，便会自动生成加密锁，旁人再无法窥探分毫。
如此层层设防，自然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
倘若论文不幸泄露，学院只需对影像石做一次彻查，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蛛丝马迹。
每一块论文影像石在学院都有备案，遗失或损毁都必须向学院提交书面说明，并接受严苛的核查。
仲裁庭的第十二仲裁所，也被人称作“巫术知识保护仲裁所”，便是专门处理此类事务的机构。
对巫师和学徒而言，一旦被这帮人找上门来，往往就意味着大麻烦临头了。
下一刻。
一束白光从上方无声垂落，瞬间注入影像石内。
这块形如黑色水晶的多面体内部，顷刻间便浮现出四个淡淡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着一篇论文。
赫德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厚实的鳞纹纸，打算将论文逐一拓印下来。
只有那些真正勾起他兴趣、或被他认定为重要的论文，他才会像这样耗费鳞纹纸。
拓印术投射出的魔力将第一个光点从影像石中摄取出来，再将信息转化为文字，急速覆盖了第一张鳞纹纸。
当第一张被墨迹铺满的一瞬，这张纸便轻飘飘地飞到一旁，第二张纸面随即一闪，眨眼间便印上了满满一整页的秘灵文。
“哗啦——”
纸张急速翻飞。
短短一秒之后，第一份《蟒蛇枪》论文已“打印”完毕，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沓。
可巫术的力量仍在持续奔涌，毫不停歇地继续吞吐着第二份论文。
赫德拿起那叠纸，翻开第一页，两只瞳孔开始高速颤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捕捉着文字信息。
才读了几行，他的瞳孔便猛地凝固了。
“本论文所设计的魔纹单管枪械，采用了创新性的‘膛线’设计，即在枪管内壁加工出螺旋凸槽。
“魔纹组产生的推力将魔纹弹推出枪管后，因高速运动带来的较强空气阻力，将导致弹头翻滚、弹道散乱，进而使射击精度暴跌。
“倘若在子弹表面额外雕刻魔纹组以提高精度，则会造成成本显著上升。
“而膛线以纯机械的方式，迫使弹头沿螺旋膛线高速自转，使弹头始终保持尖端朝前，从而大幅度提升射击精度与有效射程。
“本论文将此命名为——陀螺稳定效应。
“相比提升精度的魔纹组，膛线设计极大降低了成本，显著提升了枪械性能。”
赫德忍不住轻声呢喃了一句：“有点意思。”
方才他脑子里闪过灵光、想到单管枪械的设计时，早已意识到精度会是一道绕不开的坎。
六管、八管的风暴枪，可以凭借铺天盖地的火力密度来弥补精度的不足，可单管枪绝不能这么干。
假如十枪里有九枪脱靶，谁会愿意碰这种废铁？
赫德原本打算靠增加魔纹组的方式来抑制子弹的随机飘飞，这是正常巫师的第一选择。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膛线是极为聪明的设计，而陀螺稳定效应更是妙到颠毫的创意，足以将枪械成本狠狠削下一大截。
随着论文一页页翻过，更多极具创新性的点子接连撞入他的眼帘。
“‘蜂窝式弹匣’是本论文的另一重要创新点。
“弹匣内存储多枚子弹，每射击一次，弹匣便自动旋转，将下一枚子弹推送至枪膛之内。”
这是赫德从未想过的路子。
他对枪械的理解，一直还停留在手动装填子弹的层面，这弹匣着实让他眼前一亮。
“蟒蛇枪还可加装弩箭轨道，依靠同一套魔纹组张开弓弦，对目标实施抛物线打击。
“轨道更集成了飞盘发射装置，同样借助魔纹组的力量将金属飞盘高速射出。
“这种多用途设计，极大拓展了蟒蛇枪的应用场景，使枪械使用者拥有了更为丰富的攻击手段。”
总而言之，论文中阐述的整体设计完善得令人惊叹，其中许多概念是他闻所未闻的想法。
赫德真心觉得，与这篇论文里呈现的蟒蛇枪相比，自己脑子里的那个构想不过是一件粗糙到不堪入目的半成品。
不，连半成品都够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巫术玩具。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庆幸，幸好自己及时读到了这篇论文，没有贸然将那个粗陋的想法写成论文发出去。
否则一旦提交上去，十之八九会被认定是剽窃莫宁的创意，那时他必将沦为整座学院的笑柄。
赫德放下第一篇论文，又翻开了第二篇——《魔力瞄准镜》。
当他读完了瞄准镜的完整概念，终于忍不住由衷地赞了一句：“这个点子真不错！”
论文中对魔力瞄准镜的设计堪称精巧至极。
仅仅额外增加了一枚魔纹，从魔纹组中引出极微量的能量，投射出一道纤细的魔力射线，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瞄准的难题。
他细细研究了一番那个魔纹组，更是惊讶地发现，它的设计精简到了极致，对魔力的利用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即便是以他一级巫师的水准，也无法做得更好了。
半个小时后。
赫德翻阅到了最后一篇论文《狙击枪》。
当目光触及关于穿甲弹的设计时，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忍不住由衷地赞了一句：
“真是了不起的创意。”
穿甲弹，顾名思义，就是具备极强破甲能力的子弹，专为对付那些拥有厚重防御的怪物而生。
而它最令人拍案叫绝的设计在于——金属射流。
狙击弹击中目标的瞬间，锥形金属内衬内部会爆发一次聚能爆炸，由此产生一道温度极高、速度堪称恐怖的金属射流，其破甲能力简直超乎想象。
看在赫德眼中，这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概念。
论文对金属射流的术数推导过程异常精简，却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精准地求解出了金属射流威能最大化的最佳方案。
按推导结果来看，一枚成本不过区区10黑塔点的魔纹狙击弹，所爆发出的射流，竟能悍然击穿厚达半米的钢板。
即便是那些威力惊人的一级巫术，也仅有少数强力攻击性巫术才能做到。
赫德被震住了。
他反复将推导过程看了好几遍，确认这套术数推演落到现实中，应当完全能够实现。
当然，论文也并非只有理论推演。
其中足足用了四页篇幅，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详实的实验数据。
数据来源赫然是深红玫瑰巫术实验室。
测试对象远不止钢板，还有坚硬的花岗岩，以及当前主流的各类防御巫术，全部在测试之列。
参与测试的十三种常见防御性零级巫术，包括【魔能力场盾】、【魔力偏导盾】等，竟无一例外，通通被射流悍然击穿。
甚至连三种一级防御巫术，包括最常见的【巫师盾】，也未能幸免。
射流短暂地撕开了盾身，残余的金属流贯穿了测试傀儡的躯体。
论文以自豪的口吻特意多提了一句：“放在真实的战场上，倘若这一枪正正命中头颅，便有相当概率直接杀死一个未备第二道防御的巫师。”
论文对此给出了分析——根本原因在于金属射流的威能高度集中，攻击点又只凝聚在一片微小至极的区域，客观上便形成了堪称可怖的攻击强度。
而这份攻击强度，已稳稳迈入了一级巫术的门槛。
对赫德来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深红玫瑰实验室的主人是那位声名赫赫的玫瑰裁决者，数据绝不可能有分毫差错。
他按论文中给出的设计方案粗略估算了一下，一把狙击枪的成本，大约落在300到400黑塔点之间。
如此廉价的武器，竟然拥有了威胁一级巫师的力量，这简直生生颠覆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赫德平生头一回，对一个尚是一级学徒的年轻人，生出了由衷的自愧不如。
这个叫莫宁的小子，未来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此外，《狙击枪》论文还一口气抛出了好些闻所未闻的新概念。
譬如“增程式子弹”，说白了就是在子弹尾部加装一个精巧的小装置，额外为子弹提供一股推进动力。
按论文介绍，一枚增程狙击弹的最大射程，竟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3500米。
这是连正式巫师都只能望尘莫及的恐怖攻击距离。
当然，随着距离的极大幅度拉长，精度下滑得也相当厉害，但只要操控者天分足够，再辅以反复苦练，依然能打出相当可观的命中率。
说句心里话，连赫德自己都动心了，想要弄一把狙击枪玩一玩。
不多时。
四篇论文尽数阅读完毕。
“呼——”
赫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已悄然落定一个念头：
“算了，往后自己还是别碰魔纹枪械了，实在没必要跑去跟那座魔纹枪械实验室硬打擂台。”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竟被那接二连三的惊艳创意隐隐吓退了几分，故而产生了退避之意。
双方正面竞争，姑且不论学院里的巨大非议，他真没有把握设计出比狙击枪更优秀的枪械。
与其被一个一级学徒狠狠地踩在脸上，倒不如放弃枪械领域的研究。
赫德小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动力三角翼倒还有不少潜力可挖，或许可以把魔纹风暴枪装上去，让它拥有攻击飞行怪物的能力，这应当是一个不错的课题。”
*****
达比城，沼泽深处。
“嘭——”
一声轻响自草甸深处传出，音量不过轻轻拍了下巴掌那般大小。
莫宁双手紧握的魔纹狙击枪微微一颤，便将一枚狙击弹无声地推出了枪管。
他整个人站立在一片茂密的草甸里，身上和枪械都喷洒了【幻影喷雾】，身形完全融入草色之中。
狙击枪顶端的【魔光高精度瞄准镜】正幽幽地流转着微光。
它的外形如同一枚精巧的水晶圆环，丝毫看不出常规瞄准镜的模样，却将两千米外的超高清影像直接投射进莫宁的视网膜中。
这等效果，比前世那些光学瞄准镜不知高明了多少。
顺便提一句，这并非莫宁的原创，而是某位巫师在数千年前的智慧遗泽。
由于“专利”保护期早就连灰都不剩了，他才得以随心所欲地拿来便用。
此刻，魔光镜的视界正中心，一道醒目的红色十字光标正稳稳地锁定着目标——一名沼泽剑甲鱼人祭司的头颅。
剑甲鱼人，是第二帝国时期诞生的鱼人亚种。
单从“剑甲”二字便不难猜出，它们天生披挂着一副相当不赖的防御。
事实的确如此——它们的皮肤早已角质化，角质层中甚至渗入了金属成分，坚硬得如同锻造过的甲片。
脊椎上更生着一排宽大尖刺，远远望去，恰似在脊背上插满了一柄柄森然的短剑。
“剑”与“甲”这两个特征，共同铸成了它们让普通冒险者回避的名字。
一个呼吸之后。
鱼人祭司浑然不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脚掌落地的刹那，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栗毫无征兆地从它心底炸开。
它猛地攥紧手中那根灵性骨杖，本能般瞬间激发了天赋巫术——【泥盾术】。
大片乌黑的淤泥自地面翻涌而起，眨眼间便凝成一道厚实的泥盾，将祭司的身形遮得密不透风。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狙击弹跨越了超过2000米的超远距离，裹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至。
弹头悍然撞入泥盾，势如破竹地贯穿了大半，紧接着炽烈的超高速金属射流轰然爆发，如一道灼目的细线，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祭司的侧脸。
“啪——”
那颗头颅，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爆开。
泥盾仍保持着矗立的姿态，盾后却只剩一具缓缓倾倒的无头躯壳。
莫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雅雯三人并肩立在他身后，各自佩戴着一枚纤薄的单眼镜片，完整地目睹了鱼人祭司被爆头的全部过程。
三张脸上齐齐凝固着同一种目瞪口呆的神情。
单眼镜片正与一架悬停在远处的魔纹穿梭机相连，实时传送着穿梭机所窥见的每一帧画面。
侦查前方敌情，本就是穿梭机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嘶——”
“太厉害了！”
“真不敢相信！”
对他们而言，隔着2000米一枪了结一只难缠至极的鱼人祭司，这完全是超乎想象边界的事。
三双瞳孔内流露出完全一致的渴望——我想要魔纹狙击枪！
适才那一枪，彻底征服了三位学徒。
莫宁回过头来，瞥一眼三位队友的表情，轻笑道：“过两天……”
才说了几个字，他忽然有所感应，仰头望向了远处。
无人机随着他的心意，将高清侦查镜头对准了视线指向的方位。
两个小点，瞬间撞入了莫宁的视野。
前方小点呈现为银白色，他一看便知道是黑塔之翼飞行团的三角翼。
后方小点则是黑灰色，体型比三角翼大了好几倍。
双方正在疯狂追逐，间距在一点一滴的缩小。
莫宁的脸色霎时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那架三角翼是巫师塔派遣出去了解沼泽深处情况的侦查兵。
驾驭三角翼的学徒，非常倒霉地遭遇了强大的飞行怪物，只得狼狈不堪的逃跑。
灵性直觉还告诉莫宁——沼泽深处恐怕发生了变化，轻松刷怪物的日子估计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