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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白马银枪李景隆

作者:沙盘球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8:30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白马银枪李景隆

吴士安见道衍出列,挑眉道:“姚少师也赞同此杀生之举吗?”

道衍在永乐朝朝堂上是个例外,他本身是出家人,当初靖难成功后,朱棣封赏群臣,道衍拒绝恢复俗家姓名,只领了个僧官和太子少师的虚衔。

一般来说,在朝堂上大家都尊称道衍一声“少师”,但是吴士安却带上了道衍的俗家姓氏,显然是在揶揄道衍身为出家人,却说出赞同方敬的话。

道衍微微一笑,显然毫不介怀,他看向吴士安,差点下意识双手合十,但是很快中途止住。

“吴御史,《大盘涅槃经》有云:‘若有众生造作诸恶,当以方便断其命根,令彼远离恶道。’,佛祖有割肉喂鹰,是为了救鸽子,但是若一鹰要食天下之鸽,以我观来,想是佛祖也会用通天手段去降妖伏魔了。佛门之中,自然有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杀一人救万人,此谓大慈悲也。”

方敬笑笑,没再说话,你们去跟老和尚辩论吧,他们那行引经据典也是专业人士。

见方敬上来了,道衍上来了,其他人自然也不甘落后,陈瑛是个大嗓门,而且撕逼经验丰富,冲出阵来以后,起到了以一当十的效果,然后是徐增寿、金纯等人。

一时之间,朝堂上吵作一团。

朱高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来一直含笑看着众人,但是眼见越来越不像话,金纯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不是汉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金纯喷的是五军都督府右军都督佥事,吴允诚,这人原名把都帖木儿,去年率部归顺。吴允诚说了句“曹国公此举,恐伤归顺人心”之类,还阴阳怪气了一句,大概意思是,万一都造反了,大明抵挡不住。金纯可不惯着他,直接就开大招,攻击他的血统。

不过,这话方敬听得爽死了,老金,你有眼光啊!

这人的后人吴惟华,在多尔衮入京的时候,“拜迎马首“,自荐去山陕招抚,帮清拿下山西,封恭顺侯,后来因贪黜被抄家流放。

不过,金纯这话确实影响团结了,朱小胖轻轻咳嗽一声,朝堂下才慢慢恢复安静。

朱小胖叹口气,还是不如父皇啊,父皇别说咳嗽,就是冷冷往下扫一眼,台下就立刻鸦雀无声。

也就是方敬不知道小胖的心里想法,要是知道了还得安慰他,你父亲还得看一眼,放在洪武朝那会儿,老朱就是在上面发呆,台下的人敢放个屁都算他今天是拉肚子了。

“诸公,此事是奖是罚,孤做不了主,毕竟是封赏一个国公么,孤会派急报北上,让陛下定夺。”

几个原本还要站出来附议弹劾的朝臣,听到这句话之后对视了一眼,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明白了朱高炽的倾向了。

……

李景隆上报到真不是为了给自己请功,他这两天一直缩在帐内。

所有的推演线路,现在倒是更加清晰明了了,因为平和负的线已经全部删掉,剩下的只有胜利了。

但是,第一场胜利,只是起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信吗?

“你是说,你听到乌尔古说出双岔河这个地点?”

周家娘子点点头。

李景隆犹豫了,他展开舆图,仔细研究了一下,舆图里双岔河的位置跟他最早决定的塔山相距不远,如果这个女子所说为真,甚至可以一战而定乾坤。

可问题是……万一是奸细呢?万一是诱敌之计呢?

李景隆又有点犹豫不决了。

周家娘子原本就是个伶俐人物,察言观色,很快就猜到了李景隆的忧虑,于是主动开口说道:“这位军爷……我原本是良家女,我男人叫周六……”

李景隆暗暗摇摇头,这些,也许是真的,也许真的有周六这个人,但是不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的身份。

他苦笑,如果是父亲……别说是父亲,就算是徐辉祖,也会能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个女人的真假吧?自己到底没有这个魄力啊!

但是万一自己信了她,带着大军去了双岔河,结果中了埋伏,那他刚刚打出来的威信,就会在一夜之间全部赔光。

但李景隆也知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哈合察在双岔河,如果他能趁夜突袭,一举擒获哈合察,那海西女真就群龙无首,辽东的局势就能一举定鼎。

周家娘子见李景隆还在犹豫,有点黯然,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一亮:“军爷!我认识方孝孺先生!焦兰舟先生!您知道他们吧?他们一定能相信我,为我证明!”

李景隆愕然,但随即振奋,叫来营卫,立刻去把方孝孺带过来。

不一会儿,大半夜被薅来的方孝孺盯着黑眼圈,一步三晃的来到李景隆的大帐,还没跟李景隆行礼,周家娘子膝行几步,嚎啕大哭:“方先生!”

方孝孺猛然惊醒,看着周家娘子,眼泪也涔涔而下:“这……大嫂子,你怎么……我还以为……”

说着就哽咽着不能再说话了。

李景隆见此场景,心中也是凄然,但是更多是振奋,总不能是方孝孺勾结鞑子来坑自己吧?

李景隆直接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今夜三更,出发。”

副将愣了一下:“国公,今夜就走?”

“今夜就走。哈合察以为我们刚打完仗,需要休整。他想不到我们会连夜出击。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三更时分,明军大营悄然开拔。

李景隆没有点火把,没有擂鼓,甚至连马蹄上都裹了布,带了嚼子,防止发出太大的声响。这次带出的兵并不多,只有八百人。

八百人可以干很多事了。

比如陛下当年就是八百人起兵。

比如……

李景隆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辽东苦寒,寒风吹在脸上,有如刀割,但他浑然不觉。

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前锋斥候来报:“国公,前方十里就是双岔河了。”

李景隆勒住马,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亲兵,爬到一处高坡上,向前方眺望。

双岔河就在眼前。

这条河不宽,只有数丈,对岸是一片平坦的河谷,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帐篷的影子。

这时,一个探子跑了过来:“国公,河面上的冰倒是能站人,但是河中心不知道,现在已是春天,属下怕冰面不够承担这么多人过河,但是可以绕路,这河下游宽不过一丈,只要走一个时辰,就可以过去了。”

冰面过河,风险极大。一旦冰层破裂,人和马掉进冰水里,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几百人的队伍,只要有一处冰面塌了,就会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巨大的混乱和伤亡。

但天色已经快亮了,如果绕路,就错过了夜袭的最佳效果了。他也知道,如果绕路,就要多走两天。两天的时间,足够哈合察得到消息,足够他转移营地,足够他做好防御准备。到那时候,这场突袭就失去了意义。

李景隆咬咬牙:“传令下去,准备过河。”

探子大惊:“国公!冰面不稳,贸然过河,恐有不测!”

李景隆淡淡道:“我知道。但是此时凌晨,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冰面变厚也未可知,对了,再告诉所有人,此次夜袭,本帅当先过河,所有人跟在本帅身后,若本帅有不测,能救则救,不能救则大军全部返回!”

众将听到李景隆要亲自率先过河,顿时都着急了

“国公!万万不可!您是主帅,岂能以身犯险?末将愿代国公先行过河!”

“国公,末将愿往!若冰面塌了,末将也不过是条贱命,死不足惜。国公若有三长两短,辽东大局谁来主持?”

其他几个将领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国公,三思啊!”

“国公,让末将去吧!”

“国公……”

倒不是他们对李景隆有多忠心,单纯是李景隆要是死了,他们日子也不好过了。

自己见势不妙可以退回来,直接说前面冰面已经开裂了,总不比这位爷亲自过去好?

不过……

几个人看李景隆的眼神也悄悄变化了,这草包国公,好像不怕死啊!

不对,嘿嘿,是不是草包掉水里就能浮起来的缘故?

一个将领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冷笑话差点逗乐了,赶快收住笑容,毕竟这时候气氛不太适合,人家李景隆现在正在豪言壮语呢!

“诸位的心意,本帅心领了。夜袭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敌人可能在半路设伏,可能在我们渡河时发起攻击,可能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已经转移。这些危险,本帅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本帅还是来了。”

“为什么?因为本帅知道,打仗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万全之策。如果什么事情都要等到百分之百安全了再做,那这辈子什么事都做不成。”

“这条河,是本帅要过的。如果本帅不敢过,那本帅有什么资格让你们去冲锋陷阵?如果本帅怕死,那本帅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主帅?”

“所以,本帅先走。你们跟上。”

说完,李景隆不再给众将劝阻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走上了冰面。

马蹄踏上冰面的那一刻,李景隆能感觉到马蹄下的冰层在微微颤动,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低头去看。

刘安待李景隆走了十几米,咬咬牙:“传令全军,跟着曹国公!出发!”

八百精兵,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冰面。

李景隆的双脚踏上对岸土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冰面上,八百精兵正一个接一个地走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前进。

李景隆等最后一个人也安全上岸之后,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下去,按预定方案展开。王谦带三百人从左翼包抄,刘安带三百人从右翼包抄,剩下的两百人跟着我,从正面突入。以火光为号,三面齐攻。”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夜色中,八百精兵像一群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李景隆举起手,朝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然后,他猛地挥下了手。

一支火箭从队伍中射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三面同时响起了喊杀声。

李景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身后的两百精兵紧随其后,直插哈合察营地的心脏。

哈合察从睡梦中惊醒,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光着脚跳下床,冲出帐篷,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明军的骑兵在营地中横冲直撞,见人就杀。火铳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到处是火光,到处是鲜血,到处是尸体。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血:“都孛堇!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哈合察一把抓住他:“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是!四面八方都是!”

哈合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冲回帐篷,抓起刀和弓,又冲了出来。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身边的亲兵大喊:“集合!集合!不要慌!组织防御!”

但他的命令在混乱中根本传不出去。他的部落成员们从睡梦中被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了帐篷,迎面撞上明军的刀锋。有的试图骑马逃跑,但马匹被火铳声惊到,四处狂奔,反而冲倒了自己人。有的跪在地上,用女真话喊着饶命,但明军士兵根本不理睬,手起刀落。

李景隆骑在自己的白色战马上,挥舞着长枪,在营地中左冲右突,往来如无人之境。身边虽然有亲兵保护,但是所到之处那是人仰马翻,无人是手下三合之将。他的枪法虽然不错,但是自然不算顶尖,只是对付那些惊慌失措的女真人已经足够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天亮的时候,哈合察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帐篷被烧毁,物资被抢掠,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明军士兵们在营地中穿梭,清理战场。

李景隆站在营地中央,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刘安跑过来,抱拳道:“国公,清点完毕。此战斩首三千四百余级,俘虏六千二百余人。缴获马匹一千八百余匹,牛羊,粮食、兵器、物资不计其数。哈合察及其亲信三十余人被生擒。”

李景隆很想平平淡淡,轻轻点一点头,平淡说:“好。”

用敬之贤弟的话说就是这样很有逼格。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眉花眼笑道:“赶快去,派人报捷,陛下的北营一份,金陵一份,就说海西女真主力已被击溃,首领哈合察被生擒。辽东局势,初步平定。”

他想了想,又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刘安答道:“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

李景隆叹口气:“阵亡的弟兄,每人抚恤加倍。受伤的弟兄,好生医治。”

“是!”刘安这次回答的干净利索,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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