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是不准备掺和汉王监国这回事的,但是居然拒了批款申请?
好你个朱高煦,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这事儿,李至刚不能出面,谁家打架老大上呢?只能礼部二把手方探花出马了。
有一说一,朱高煦的拒绝理由倒是实话,确实没必要换,但是抛开事实不谈,洪武、永乐朝的官员俸禄……你拒绝拨款,良心何在?
其实俸禄这块,对礼部的高级官员是无所谓的,但是下面的员外郎、给事中,真的靠俸禄过日子过不下去啊,只能通过别的灰色渠道多多少少来点,比如这次的三万两。
乾清宫的小太监自然认得方敬,也知道方敬的地位,连忙施礼,也不待方敬说明来意,就转身往乾清宫的偏殿一路小跑过去了。
“殿下!礼部方侍郎求见!”
朱高煦也没有拒绝方敬的理由,很快召方敬进来。
“臣方敬……”
朱高煦赶忙扶住方敬躬下的身体:“哎呀,姨父,折煞高煦了。高煦刚刚接监国重任,方知父亲、兄长平日辛劳,有很多事还需要仰仗姨父呢。”
“殿下客气了。”
朱高煦亲自把方敬送到椅子边上坐下,自己才回到案前:“不知姨父前来,有何指教?”
方敬先叹口气:“唉,说起来,臣最近在礼部是忙得脚不沾地,殿下也知道,郊祀大典也快到了,最近是难啊!听说,殿下拒绝了礼部申请拨款的奏疏?”
朱高煦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义正言辞道:“姨父,不是高煦不给你这个面子,主要是朝廷也不富裕,这个张口要个三万,那个要个五万,马上就没钱了。姨父,我知道礼部的仪仗之类去年才换的,有必要今年再换吗?”
方敬笑眯眯道:“没必要没必要!确实换得近,今年开春才换的呢,反正是秋祭嘛,是祭祀当中算小规格的,不过是陛下在秋收前祈求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朱高煦:“……”
方敬继续道:“殿下,我跟你说啊,也就是那帮人脑子有病,当年殿下关他们,给他们戴枷办公,是对的!这些年啊,我看是对礼部太宽松了,殿下可以看看,历年陛下和太子很少拒绝礼部的申请,无非就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种陈词滥调的,就因为之前太过于宽松,导致他们无法无天了。现在好了,殿下对礼部真是严格的父亲啊!礼部懂事的人肯定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朱高煦:“……姨父,要不咱少点?”
方敬摇摇头:“不用,一分不要!殿下,不能给,唉,今天来叨扰殿下很过意不去,我是不想来的,他们非要我过来。唉!这事儿也怪臣,臣平日里好吹个牛,说跟殿下关系不错,在殿下这有点面子,结果今天就死活要我过来,我反正来了,等会回去就如实相告,也不能怪我不求情。”
朱高煦苦笑:“姨父,我看礼部的祭祀确实是大事,等会我就批了。”
“嗳,不行……”
“算我求你了,姨父,一定要把秋社郊祀弄得漂漂亮亮的。”
方敬见朱高煦一脸恳求,只好道:“好吧,那臣就勉为其难了……”
朱高煦如释重负:“姨父,谢谢啊!”
嗯?
怎么有点不对劲?
两个人同时想到。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
朱高煦眼皮一跳:“姨父,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臣有个学生叫焦兰舟,前段时间他发明了个小玩意,陛下答应给他拨款五千两用于研究,这事儿您可以问陛下。”
朱高煦松了口气。
“五千两,不多不多!可以!”朱高煦豪气干云。
“那就多谢殿下了。”
“姨父客气了。”
……
金陵,赵王府。
朱高燧也是托了朱高煦的福,因为汉王没有就藩,朱棣也不好意思催小儿子,朱高燧也赖在了金陵。
不过,好日子也没多久了,父皇下令让他居守北平,不过不一定是坏事,在北平,朱棣对小儿子相当厚道,命令北平所有政务,都要先禀告赵王知晓,经他过目后才能施行。
几乎算是天下一等的亲王,但是朱高燧显然不满意。
凭什么……你们都觉得东宫之位是老大和老二的二人转?
我……也未尝不可!
朱高燧的野心不是一天养成的。
他是朱棣最小的儿子。三个兄弟里,大哥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二哥战功赫赫,从靖难起就跟着父亲冲锋陷阵,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论长幼,他排第三;论功劳,他不及二哥;论声望,他远不如大哥。但他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
朱高燧对门口喊了一声:“黄俨呢?到了没有?”
门外的亲兵应道:“回殿下,已经到了,在偏厅候着。”
“叫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黄俨还在燕王府的时候,就是朱棣的心腹太监,如今也是朱棣最信任的人之一,甚至他还出使过朝鲜。
不过,他还是跟朱高燧更亲近一点。
“老二监国什么情况?”朱高燧问道。
黄俨躬身答道:“回殿下,汉王殿下监国,颇为用心,每日在乾清宫偏殿批阅奏章到深夜。最开始有点吃力,听说是钱粮上的事,各部的请款文书堆了不少,户部账上吃紧。”
朱高燧追问了一句:“他去找老大了?”
黄俨点头:“去了。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后,听说好些难办的政务都有了头绪。”
老大怎么会帮老二呢?
朱高燧沉思,你俩得打起来啊!
按理来说,怎么着也会争得你死我活啊!
“后来,没人找他麻烦了吗?”
“殿下,后来礼部左侍郎方敬去找了汉王,汉王把原本拒绝的礼部的钱批了。听说汉王还自掏腰包,另外给了五千两。”
“方敬?我那个姨父?”朱高燧脱口而出,“你说,有没有可能老大和老二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翻脸,是因为中间有方敬在?”
“奴婢愚钝,不敢妄测。”
朱高燧却自己开始了脑补:“方敬在中间站着。他在,两个人就不会直接对上。就算对上了,方敬也会从中斡旋。因为我看出来,方敬虽然帮助老大,却不讨厌老二。”
“他是父亲的连襟,是老大的股肱,是瞻基的老师,又和二哥有靖难时期的交情。他在两边都说得上话,两边也都信他。有他在中间调和,大哥和二哥就很难真正撕破脸。”
黄俨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高燧轻描淡写道:“试试看,能不能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