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一脸茫然:确实没听过啥是“方学”啊!
徐妙锦莞尔一笑:“郎君当真不知?”
方敬摇摇头。
徐妙锦道:“郎君可知,陛下钦点下西洋,除了扬威西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证明地圆,这种事也瞒不住,毕竟三保公公招募水手,得告诉人家。现在金陵城传的沸沸扬扬。”
方敬来了兴趣:“哦?大家什么反应?”
徐妙锦笑道:“还能有什么反应?都说提出地圆的人疯了呗!不过,后来大家听说是方郎提出来这个理论之后,你猜怎么着?”
方敬好奇道:“怎么了?”
“知道是您提出来以后,大家就觉得‘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方敬哈哈大笑,自己这个草包的名头居然能让自己省去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徐妙锦笑道:“也有不觉得相公是草包的人,只能帮你解释,说你在那边中了瘴气,脑子坏了。还有,子楫在历阳,学方郎之学,早出晚归,耗费重金去做一些世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都让人议论纷纷。人所谓‘方学’,更多是戏谑而已……”
“哦?还牵连到焦兰舟了?他没受什么影响吧?”
徐妙锦摇头道:“没有,我听说也有几个国子监的年轻监生去历阳调笑于他,结果子楫就和他们辩论,据说还亲自做实验,居然有一个监生钦佩子楫,要拜他为师,学习你这‘方学’呢!”
方敬愕然,还有这事?
“行,过两天我就带咱们的皇孙殿下,再去历阳看看他的师兄!”
方敬倒不是说笑,等到休沐日,他就带着朱瞻基来到了历阳。
朱瞻基今天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袍,头上还戴着一定小帽,看了就像个普通少年。这还是他自己要求的,说不要太过招摇,免得引人注目。
方敬心中暗叹这孩子年纪虽然小,但是心思缜密,懂得进退,不愧是朱棣亲自确定的隔代接班人。
到了熟悉的小院门口,方敬和朱瞻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焦兰舟的声音。
“物体落地的速度,跟它的重量是没有关系的,不管是轻的还是重的,只要从同样的高度落下,就会同时落地!”
又有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先生,那羽毛呢?羽毛极轻极微,落下的速度就很慢啊!”
焦兰舟一愣。
方敬这时候推门进入,朗声道:“下落的速度,还与物体的迎风面积、形状、速度有关。羽毛表面积相对其质量来说很大,空气阻力很容易就能拖住他,就像一页纸,你丢在空中会慢慢落下,但是你把它团成一个纸团,就会比展开的纸落下的速度快,明明重量不变,但是速度却千差万别。其实若有条件创造出一个真空的环境,羽毛和铁块,也是同时落下的。”
焦兰舟一愣,看到是方敬大喜:“拜见恩师。”
那年轻人听焦兰舟之言,晓得了来人是谁,忙走上前去,撩起衣袍:“学生段民,叩见师祖。”
方敬笑呵呵的应下:“快起来,哦?兰舟收学生了?你是哪里人?”
段民并未起身:“回师祖,学生段民,字时举,常州府武进县人,去岁秋闱侥幸中举,现在国子监读书,以待明年会试。”
不错啊,焦兰舟找了个学霸徒弟啊!
方敬微笑把段民扶起:“怎会投入兰舟门下?”
“回师祖,说来惭愧,学生自幼读书,自以为勤勉,十四岁通读四书五经,十八岁补了廪膳生员,在同窗中也算小有名气。学生向来以为,读书人的本分就是独善其身,习孔孟之道,将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
说着,他苦笑着摇摇头。
“可是到了国子监之后,学生却觉得,书读得越多,越觉得那些圣贤文章离眼前的世界很远。圣人说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学生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学生有时候想,若是有一日被放到一个县里去治理百姓,除了会背几篇文章,还会什么呢?
“后来,学生空虚度日,有一日学生跟几个同窗听说历阳有个疯子,整天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说大地是圆的,学生就想来找点乐子,结果……”
他看向焦兰舟,眼中满是敬意。
“结果见了恩师,学生才知道过去十几年都是在白活,恩师雄辩,把我等辩了个体无完肤,就是说到刚才那个问题,物体落下,不管重量,都是同时落地。过去学生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当然觉得重物自然先落下,但是恩师不顾身体残疾,爬到屋顶,拿着一块砖头和一本书,同时落下,然后学生傻眼了。”
“然后学生留下,听恩师讲解,体会到了真正的天地之理,然后跪求了一整天,恩师才收录门墙。”
方敬点点头:“你这……跟我这学这些,很耽误你科举啊,眼见不到半年就是春闱,复习的如何了?”
段民憨憨一笑:“过去学生在家乡有神童之名,但是到了金陵才知道高手如云,明年春闱,我考成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落榜是应该的,不落榜才怪了。所以我肯定是取不了的,我还是早早回家吧。而且最重要的是……”
方敬好奇道:“什么?”
“我家里有钱,我不考了,举人老爷,在我家乡,够威风了。”
额……
嗯?
喂!
方敬瞪大眼睛看着段民: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我在第二章说的原话啊!你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方敬很想和他对一下口号,但是见那人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又感觉不太像,只好打个哈哈过去了。
随后,方敬把朱瞻基留在焦兰舟的小院里,让他去听物理课。
反正自己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安全上也不用担心,锦衣卫默默跟随,负重前行,方敬放心地独自出了门。
他沿着历阳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印象中那个破败萧条的历阳县城,如今完全变了模样。主街拓宽了不少,原先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如今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几乎没有一间空铺子。街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方敬突然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香味,顺着那股香味望去,只见街角处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上书四个大字“老王鸭馆”。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几个食客正围在锅前,手里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方敬走近一看,锅里炖的是鸭肉,汤汁浓郁,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又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光是这条街上,挂着“鸭”字招牌的店铺就有三四家之多。有“张记鸭煲”、“李婆子卤鸭”、“老赵鸭血粉丝汤”……一家比一家热闹。
方敬当年在历阳当县令的时候,为了改善民生和治理蝗虫,推广过养鸭的法子,教百姓用简易的孵化方法批量孵鸭苗,又引进了几种生长快的鸭种。没想到几年过去,历阳的养鸭产业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仅养鸭成了风气,连鸭子相关的餐饮都跟着兴盛起来了。
他正站在街上感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东翁?是东翁吗?”
方敬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方敬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是孙文德,他当年在历阳当县令时的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