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角人还没有占领雨泉洲的时候,巨灵族并没有对红锈灵矿进行大规模的开发。
这个种族非常传统,保留着大量的原始崇拜和祖先崇拜,甚至直到覆灭之前,都还有不少巨灵族对科技有一种非常严厉的抵触,或许这也是他们最终被消灭在历史长河里的原因之一。
不过角人族占领了这里之后,就改变了这种局面,红锈灵矿从一座单纯的灵石矿山,变成了一个地名,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好像有个什么名字,陆钊忘了,是个从角人语音译来的地名,类似“黄台甫马哈那坤弃他哇劳狄希阿由他亚马哈底陆浦欧叻辣塔尼布黎隆乌冬帕拉查尼卫马哈洒坦”之类的。
所以,为了方便,人类地图上对这座城市的标注都是“红锈灵矿”。
陆钊开着飞船降落在了城市之中,如今这里除了少量俘虏,其他都是人类,原本生活在这里的角人早就已经跑了,毕竟这里经历过先被人族突袭又被角人反攻的过程,除了被军队强征的,其他人都跑了。
城市里现在一片狼藉,被反复轰炸过很多遍,高度超过三十米的建筑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几座,其他全都塌了或者半塌,这就叫做楼秀于林,导弹必摧之。
占领城市的地面部队主要还是段天德的二十二师团,陆钊找那几个他认识的参谋问了一下,得知那名来支援的武骑就在隔壁那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
陆钊于是特地从楼梯爬上去,没有从外面跳,这样会显得比较诚恳一点。
从门楼出来之后,他果然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坐在围墙上背对自己,他的身影并不显得特别魁梧,留着一头长发,哪怕只从背后看,也感觉这应该是个模样气质俊美的男子,能当牛郎的那种。
他背对门楼,面对的自然是前方几乎已经化作废墟的城市。
“也许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即便身为武骑,看到文明的痕迹在战争中化为泡影,多少也会有些感慨。”
陆钊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一步步走了过去,还没靠近就已经看见,这长发武骑拿了个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上是个粉扑,正在认真细致地补妆。
不是....你他妈化妆就算了,还非得在这个地方,我特么以为你在伤春悲秋呢。
再说这么高,你那粉被风一吹扬得到处都是,就不觉得不方便吗?
陆钊都无语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对着他的武骑就先说话了,声音和发型一样阴柔,但语气很不耐烦。
“别过来,跟你们说过了,我不喜欢和丑人说话....”
镜子一侧,他看到了陆钊的脸,“哦,你可以过来。”
啪。
武骑把粉底盒盖上,侧过了身,露出那张化不化妆都很白皙的脸,漫画角色一样流畅的鼻子线条,下颌也是有力而尖锐。
“说吧,有什么事?”
见他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态度,陆钊就放心了,这人只是爱美厌丑,不是给。
“长官,我想请问几个有关吕晃被灭口的问题。”
武骑从墙上跳下来,他的军服外面还套了一件修身长风衣,这种衣服很挑人,但凡个头矮一点,或者身材比例短一点,都会穿出一种霍比特人的效果。
不过这个武骑虽然挺能装,但他身材高挑,面容俊美,确实挺帅,就是有点中性,不是陆钊能欣赏的类型。
听到陆钊的问题,他沉吟了片刻,反问道:“吕晃是谁?”
“就是一个吕家商逆,被我打成重伤,又被二十二师团的宁沐阳和孙凌飞带回去,身体有些变异,在路上死了,护送的两个人也一死一伤。”
“哦~”
武骑明白了,“就是西边林地的那个丑东西。”
“......”
刚才还说丑人,到吕晃这儿直接成东西了吗!
陆钊点了点头:“正是那个....东西。”
“我当时正在从前线往回撤...我可不是打不过那几个商逆,只是命令让我撤退我才退的,哼,我觉得这个命令简直可以说是,昏庸。”
武骑很主观地吐槽完之后才继续说道,“当时后面追了好几个敛神境,我就没有按照原定的路线撤,要不然所谓主力部队的那些庸才肯定会被杀得屁滚...哭爹...
总之,我绕了一条无人的路线,结果就看见了现场,当时宁家那姑娘还有一口气,可惜了,我记得她还不算丑,看在她的面子上,就把三个人都带了回去。”
这个人说话虽然很难绷,但是陆钊注意到了一个事实。
屁股后面追了好几个敛神境,他跑路的时候还能顾及到不要连累其他部队的,顺便带着一人两尸,说明他游刃有余。
不愧是之前从没见过的武骑,估计有八境,但此人性情古怪,大概是美男版王照,混熟之前还是先别问了。
陆钊说道:“现在我奉命调查这件事,想请教长官一下,有没有什么值得提供的线索。”
说完,他就看向对方那张不怎么阳刚的白脸,顺便瞥了一眼头顶模糊的金色字体。
模糊说明那是方术和特技结合出来的异术,需要等到陆钊也成为术士才能复制。
穿神武甲需要先成为术士,但他之前在清醒状态下就见过好几个穿神武甲的人,他们头顶都没有异术的模糊字样,这是因为成为术士不代表能掌握“异术”。
卜算、炼丹不是异术,大衍天机诀、焚诀才算异术,当然这个世界没这俩东西,而是其他法门。
异术不一定比特技的杀伤力更高,但是功能更多样,比如幻术、替身、厌胜等等。
老姬头可以御剑,依靠的就是某种御物之法结合他的武技。
这也是为什么陆钊认为自己成了术士就会有巨大的实力提升,要是给他御剑的办法,结合辅助特技思维增程之类的,完全可以让飞剑成为剑宗版的分身。
没有继续开小差,他收回目光,看向对方白不呲咧的脸。
武骑微微皱着精修过的眉毛,明显正在思考。
“你突然这么问我的话,当时我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嘶..”
陆钊一听就感觉有戏,术士的天人感应更强,这个武骑的实力又很强,如果时间隔了很久,可能就没有办法,但对方既然在事发不久之后就阴差阳错地路过了现场,或许真能感受到什么。
他赶紧提示:“是不是幻术的气息?”
这是宁沐阳亲口提供的线索,他觉得八九不离七,应该就是这样,说出来只是为了引导对方,提供一些思路。
然而听了他的话,武骑却摇了摇头。
“我感觉不像。”
你他妈感觉错了吧?
陆钊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毕竟被幻术控制是宁沐阳这个受害者亲口说的,谁还能比她更清楚?
武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怀疑,冷哼一声道:“怎么,你已经调查出了某些线索,认为现场有人被控制了是吗?”
陆钊讪讪道:“是,宁沐阳校尉刚才苏醒了片刻,她亲口说被幻术控制。”
武骑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随后陆钊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下一刻,对方的脸突然从中间裂开,上下长出两排利齿一口闷了上来。
陆钊这时候虽然没开特技,但是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瞬间抽出射光刀并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躲避突袭。
还不等他准备好对敌,就感觉肩头顶在了什么东西上,回头一看,是武骑的手。
陆钊再一回头,刚才的裂口人不见了。
“这是幻术?”
武骑嘴角微微勾起:“是高明的幻术,所以,不要质疑我对幻术的理解。”
陆钊赶紧抱拳道:“是我的问题。”
武骑见他态度很好,就没有计较,转而说道:“你们不是术士,不了解也很正常,方术、巫术、魔法还有其他一些外道手段,都有可能让人产生幻觉,所以宁家的姑娘说她被幻术操控,不见得就是真的,哪怕是别的手段,她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陆钊抱着的拳都没松开:“那么,是否有什么更合理的推测,请长官教我。”
武骑对他更满意了些,当然首先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要是丑人,态度再好也没用。
“我有一个猜想,你不妨自行去调查,但我先说好,这只是猜想,如果错了概不负责。”
“不敢。”
陆钊这人就是能屈能伸,如果谁要无故打压他,那他一定伸得梆梆硬,但人家能指教,他该屈也会屈。
武骑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流浪魅族?”
流浪魅族?
陆钊当然听说过,当时复制犬之呼吸吓唬老妹儿的时候他就提过。
魅族不是手机品牌,是一个种族,简单来说大概就相当于西幻背景的魅魔。
之所以前缀要加一个“流浪”,是因为他们的故土早就被各族毁灭,但他们不像巨灵族那样一根筋,呆在一个地方死守。
因此,幸存下来的极少数魅族就在宇宙中流浪,经常这儿一个那儿一个,但不会大规模集体定居。
之所以不定居,和他们被灭亡的原因一样。其实很好猜,一个和情欲深度绑定的种族会面对什么,不必多说。
无论大秦还是荒域,各族的宣传都会说,魅族是淫乱污秽的种族,会诱发邪念,污染美好纯真的情感,教坏小孩子。
但真要是抓住一个活的....呵呵。
因此,他们只能东躲西藏,却还要被说是流浪。
长发武骑说道:“世上一切关于魅族的恶言都是胡扯,那是一个纯净美好的种族,是因为人们的邪念,才给他们冠以恶毒的污蔑。”
听到这话陆钊就懂了,这个种族别的特性不好说,人均高颜值肯定高得吓人。
也没毛病,要是长得丑又怎么能魅惑到别人呢。
“所以,他们这个种族的人擅长用魅术,控制了宁沐阳,让她杀了孙凌飞之后自爆,然后...”
然后抽了一管脊髓还是什么东西,逃之夭夭。
武骑又说了一遍:“我只是猜测哟,不过感觉应该差不多,我对好看的东西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陆钊突然明白了,这个人喜欢好看的皮囊,所以他的“道”就是“表象”,这才能让他领悟幻术方向的异术,因为幻术也是制造虚妄的表象。
他心想,自己应该也从生死变化之中去领悟一些东西,说不好也能推进第二重天人感应的完成度。
但是该怎么做?疯狂把活人变成死人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武骑突然问道。
“哦,我在想事情。”
武骑还以为他在想案子,嗤笑一声:“我看你也别想了,真是流浪魅族的话,你根本抓不住的,他们擅长的除了魅术,还有变幻容貌。”
他撩了撩长发,眼睛看向废墟城市。
“也许就潜藏在这些断壁残垣之中,你遇到的武卒、机修师、医疗兵,都有可能是你要找的人,但你能找到吗?”
陆钊停顿了片刻,问出两个问题:“变幻容貌会调动灵气吗?用卜算能找出人来吗?”
大沥人体内动用的是巫力,角人是魔力,人族是劲气,这是超凡力量在体内的不同表现形式,但归根结底,利用的都是天地之间的灵气,原则上,只要动用了,就能被火眼金睛看出来。
武骑回答道:“大概是需要灵气的。卜算的话...随军的那些阿猫阿狗根本不够,需要很厉害的算师,而且流浪魅族残留下来的少数,动辄涉及到全族气运,要算的话会很累,你请得动足够强又愿意为你付出的算师吗?”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陆钊的帅脸,笑眯眯的说道:“要不然,我来帮你?”
陆钊被他盯的心里有点发毛。
卧槽,他一开始那种冷淡的态度不会是装的吧?欲擒故纵?
“咳咳,那个,太学的姬冶够厉害吗?”他抓紧时间问道。
武骑继续笑:“姬大师自然是足够的,但你能说服他出手?不过呢,要是我去找他,想必他会卖我这个面子。”
“呃,咳,不劳烦长官了,我跟老姬头挺熟的。”
陆钊赶紧敬了个礼,“多谢长官指点迷津。”
他都没敢问人名字,赶紧就从墙边跳下楼跑了。
不跑不行,晚了怕屁股疼。
武骑看见他消失在门楼的背影,阴柔俊美的脸变得懵逼。
“老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