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钊现在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角人和这个地方有一点隐秘的联系,最外面遗迹上的壁画,牌坊上的干尸,以及一路上来并未触发傀儡的状况都是证明。
他们很可能提前就知道这下面有什么,而且也没有很傻很天真地对商逆和盘托出。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商逆依托商君秘书的强大占卜能力。
吕定乾和另外那些算师结成大阵并不只是在算秦军,他们也在算大凶林里的情报,这才会被陆钊截获一个有关“长生”的线索。
有了这个线索,商逆就提前策划好了背刺的阴谋,甚至提前安排了这位“松崇闰”亲自带着一帮太冲境和敛神境的高手下来,很可能是跟角人一起来到了宫殿,然后再把他们都杀了,独占王座上的树人。
重要到足以发起背叛也要独占的东西,不管他到底有什么用,决不能让商逆得逞。
就算陆钊没有什么野心,也并不怀揣着拯救世界的梦想,但他知道,商逆这种恐怖组织是必须打击的,谁知道他们下一次袭击的地点会不会是古钟洲。
他出手缓解了其他人的压力之后,又看了另一边,已经把大殿一角幻化成大胃袋的花寻柳,感觉也没必要帮助,于是接着他就闪现向了“松崇闰”。
这个人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此时身边没有保护,擒贼先擒王,不管他真实身份到底是谁,肯定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
先给丫控制起来,也许可以直接威胁其他人停手。
唰。
他出现在了对方身后,刀直接架在了喉结上。
“看来你的武技有些稀松啊,听说你跟吕忠有交情,他就没教你两手吗?”
被架住的年轻人两手平举在身前,不用火眼金睛也能看到一条灵气流,连在他的指尖和贴在树人身上的符之间。
即便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没有慌张。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身份吗?”松崇闰面带微笑,“我不会骗你的。”
说话间,他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扑。
噗嗤。
整条脖子被割断了一半,如果不是陆钊收手快,可能头都掉下来了。
“我日,这么刚烈吗?”
陆钊刚才还打算喊一嗓子,让其他商逆全部停手,否则自己就宰了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结果还没来得及实施,对方直接自杀了。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松崇闰”究竟做了什么。
脖子断裂之后,大股鲜血喷在了树人身上,角人族拥有很多血祭活祭的方法,想必商逆跟他们合作的时候也进了不少货。
这一股血洒上去,树人脑袋上的两张符咒立马就起反应了,就算不懂武道方术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毕竟整个树人身上的血都在冒红光了。
与此同时,吕炎那几个跪在王座面前,背后插着管子的人纷纷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
这家伙献祭了自己,让那五个人和一个怪物完成了这个不知道是否算是仪式的东西。
嗷嗷嗷嗷!!
王座上的树人自始至终没有动弹过除了眼球之外的器官,却在此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时候,众人自然也都纷纷停手,谁都能看出,有大事要发生了,于是纷纷退后抱团。
陆钊从商逆众人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们也并没有预料到眼前的状况,或许是没有被提前告知正常流程,或许这并不是正常流程。
总而言之,一声咆哮之后,要塞和宫殿都开始震颤。
隆隆隆——
也许不只是宫殿,甚至连大地都震动起来。
这当然不是树人的吼声引起的,陆钊已经看见,他的身下连接着无数藤蔓,汇聚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条粗壮的树干,通过要塞回字形中间的柱子一直连接到地下。
不管这个树人是谁,他就是这座地底深渊的阵眼,松崇闰很可能是用符给跪在前面那几人输送了某种力量,并用鲜血浇灌完成了最后一步,但导致整座深渊大阵开始发生变化,从而引发了震动。
在剧烈的震动中,陆钊扶着王座,眼看树人嘴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他似乎想和自己说点什么。
“呃奥瓦。”
“大哥,你还是说中文吧。”
陆钊都懵逼了,他听不懂啊。
还不等他仔细理解对方口中的意思,震动就变得越来越剧烈,不知何处来的力量让整个要塞发生了崩解式的坍塌,脚下的地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碎。
轰隆。
所有人都在坍塌中开始下落,一路上来的阶梯、走廊全都开始破碎。
陆钊很想知道,已经嘎了的松崇闰是不是预料到了眼前这个情况。
他现在已经知道的是,这里根本不是要塞,只是为了让作为阵眼的树人保持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和高度,从而专门给他建造了这么一座庞然大物。
一切必要的设施,只是为了保护连接树人和大地的管道,那就像脐带一样帮助他和外界交换能量。
现在,犹豫松崇闰所为,连树人本身都受到了某种不确定的影响,于是要塞连带着一起崩坏。
哗啦啦。
陆钊跟着碎裂的断墙砖石一起下坠,尝试寻找落点,但恍惚中一扭头,突然和树人那赤红的双眼对上了。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传来一整嗡嗡的声音。
那不是大地颤动带来的轰鸣,而是他的意识在震动。
陆钊立时发现,那个树人在用对视的方法,直接往他的意识里传送某种信息。
哗啦!!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胶片质感的黄色画面。
“这里是...”
陆钊漂浮在半空中,下方是一座城市,人流如织,车马穿行,一幅繁华景象。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正是刚才所处的中枢,因为中间那座巨大的要塞已经存在了。
只不过这时候,一切都还欣欣向荣,没有衰败到他们进入时候的节点。
所以很显然这里是过去,准确来说,是那个树人通过意念传输过来的影像,这里是他的记忆中。
“有这能力你早点用啊。”
大哥可能是睡太久了反应有点慢,刚开始没想到。
总之,在这片不知道算不算梦境的地方,陆钊缓缓飘荡,他最先关注的当然是正脚下的露台,就是宫殿外面那片有花坛、有喷泉的地方。
回忆中的画面里,很多人正在露台上翩翩起舞。
嘟嘟嘟。
随着陆钊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音乐也响了起来。
他看见一些人坐在水池边喝茶交谈,也有小孩在追逐。
考虑到这里所处的位置,考虑到下方城市里的人流还在来来往往地忙碌,眼前的这些不事生产的人恐怕都是这座城市里的贵族。
他在空气中飘荡,手脚无处着力,只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进入大殿。
这地方在过去可能是个议政厅一类的地方,有很多神情严肃的人在里面激烈地辩论着什么。
此时,树人已经坐在了那个王座上,也连接着那些传导能量的管子,但这个时候,他身上没有长蘑菇,看起来也不像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让陆钊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人无论从体型还是样貌上,都有八分像是巨灵族。
他刚被拉进来,意识有点浑浑噩噩,这时候突然清醒,立马把目光锁定到周围的其他人身上。
他们的体型和一般的人形智慧种族无异,跟角人、大沥人、砥人都差不多,但是身体特征并不像是任何一个种族,仅仅是大体呈人形,头上没有角,不像角人,额间没有第三只眼睛,不是砥人,肤色正常骨节不突出,不是大沥人,五官也不像人类。
“难道过去这个宇宙里,曾经存在一个不同于任何一个人形种族的种族?但是各族历史似乎都没有记载过。”
正在陆钊疑惑的时候,那些在大殿里议事的人好像讨论出结果了,他们一起走到王座上的树人跟前,同时鞠躬行礼,之后退出了大殿。
“树人的身份比较高,但是不参加具体政务,看起来像是一个类似信仰的角色?”
陆钊立马想起了在秘境里,三个巨灵族给出的线索。
大凶林里有神明。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呼——
一股狂风吹来,陆钊被扯出了大殿,此时他看到外面的城市已经硝烟滚滚,烈火丛生。
这个感觉非常熟悉,打起仗来的城市就是这样的。
接着陆钊又看见了地面上的交战双方,一边是那些不知道什么种族的人形生物,另一边也是,区别在于他们的头上长出了角。
“....”
陆钊像个皮球一样,又被拽回了大殿之中。
此时他看见那个树人站了起来,他割断了几条身上连接的管道,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边把那些管道连接在其他看起来像是守卫的人身上,往他们身上某种物质,就像“松崇闰”对吕炎他们做的一样。
“那是什么,芭拉拉能量吗?”
就在陆钊吐槽的时候,这些守卫的身躯突然开始膨胀,他们变成了接近树人的样子。
这个样子对陆钊来说倒是很熟悉,那就是现在的巨灵族,几乎一模一样。
“我去,生物改造老祖。”
当陆钊再一次被带出大殿的时候,战火已经平息了,那些长角的人被挂在了显眼的地方。事实证明,挂在牌坊上的老腊肉确实是来自很久之前,但他们不完全是角人,只是已经具备了一些角人的特征。。
不过让陆钊感到意外的是,那些被注入芭拉拉能量而变成巨灵的人,也齐刷刷地倒在路边。
“这玩意儿这么毒,那吕炎他们....?”
看起来记忆的影像还要继续,似乎想要再告诉他一点什么,但是突然间,一切就像玻璃一样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接着更是直接破碎掉。
陆钊回到了现实,坍塌坠落的半空中,一把长戟正像标枪一样直奔面门而来。
戟射来的方向,之前跪坐在王座前的吕炎已经睁开了眼,眼中弥漫着不断蠕动的绿色物质,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非人类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