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钊坐在了轮椅上,邝风来亲自帮他推,这待遇放眼全军也没几个人能“享受”。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依然位于雨泉洲,是一座接管下来的角人城市,这里几乎没有被战火波及,因为地底深渊之战后,地面上的角人就开始了全面撤退,没有遭遇抵抗的地方自然就得以完整保留。
他住的地方就是这座城市里最大的医院,和人类的也没多大区别,从走廊的空窗往外望,除了医院,周遭绝大多数建筑都是角人风格,但是保留了一些特殊的巨大造物,那是巨灵族留下的。
说明这座城市其实也是先被角人占领,只不过现在再度易主而已。
相比之下,巨灵族的建筑工艺很糟糕,他们甚至有时候就住山洞,也有的时候挖个地穴,就算搭建房屋也很潦草敷衍。
但是,他们在雕塑、信仰、宗教方面的态度却出奇讲究,所以城市里保留下来的,就是一些巨大图腾雕像、巨型礼拜堂一类的非实用性建筑。
曾经有旅行过来的人类种族学家就研究过这类问题,不过巨灵族虽然友善,但智力健全的个体不多,在学术领域几乎提供不了多少帮助,所以最后也没研究明白。
现在陆钊知道了,这九成九跟地下深渊的文明有关,至于具体有什么关系,那就得等下见到人才知道了。
不过,尽管这里的一众高层齐聚在此,说明他们对接下来的问询很重视,但也不至于要让陆钊一个伤员刚醒过来就去干活,先要做的是体检,确定醒来之后没有触发什么隐患。
体检的过程中,陆钊就顺便向他们打听了一些事。
比如项冯河没有追上吕忠,现在已经回京师了,估计找皇帝打小报告去了。
走之前,他单独跟少数几个人说过,原话是:“那绝不是吕忠。”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因为那个吕忠的容貌招式都和过去一模一样,性情虽有些差异,但这种东西本就可能变化。
他之所以会觉得和自己交手的并非吕忠本人,纯粹是一种没有证据的直觉。
陆钊坐在轮椅上思考了一会,突然一拍脑袋:“姬先生,你年轻的时候应该没少跟吕忠打交道吧,当时你就没看出点什么来?”
老姬头咳嗽了一声:“当时太混乱,没看清。”
陆钊想了一下反应过来,老头一个太冲境,在新兵面前确实看起来是深不可测,但在吕忠面前就跟个玩具似的,不是没看清,而是压根没敢看,他都过不去。
尽管他没吭声,但老姬头能感受到他的想法,尴尬地说道:“我是算师!”
陆钊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老姬头感觉更没面子了,但是又没有办法。
左正山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帮他解围道:“陆钊封了少良造,还提了编制等级,估计要定个武卫的旗号了,过段时间,可能会让你去京师。”
“什么时候?”
陆钊一边扣扣子一边从床上挪回轮椅。
“不知道。”
左正山回答道,“但你要统帅一个武卫,肯定需要去军部参加个评定,这是流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递个信回去,就说你要先养伤,他们会把时间推后的。”
“那就多谢左将军了。”陆钊作势要站起来,当然这只是客气一下,医生一把就给他按了回去。
邝风来说道:“嘿嘿,这一趟回京....怕是不简单呐。”
陆钊问道:“怎么个不简单法?”
邝风来拿手点了点他:“明知故问是不是?你是怎么到这边战场来的没点数吗?白大将军在鹑尾大胜,打没了一个半巫部,割了三个灵矿富饶的大洲,风头无两,现在已经准备班师,回京述职。”
也不知道仗都暂时打完了,他为什么说话还是这么快。
陆钊用小拇指挠了挠耳朵,看起来不太放在心上:“原来如此,去了再说吧。”
“你倒是心大。”
左正山冲邝风来得意地挑了挑眉头,两人似乎私下里打了什么赌,估计是赌他会忧心忡忡还是无所谓。
从神情上看,是左正山赢了。
陆钊没有过多考虑京师的事情,现在的他可不是一个小小左庶长了,少良造是正常高等武卫统领的级别,想动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他问道:“孙大将军回来了吗?”
既然刚才都说起了吕忠,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单独把一些问题汇报一下。
出现在战场的吕忠不是吕忠,秘境里有能模仿出些许神韵的镜像,一个年纪轻轻但自称松崇闰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些事情疑点重重,最好直接向大将军汇报,这不是立功心切越级报告,只是干系太大,他不确定该告诉谁,万一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情,他可不想担责。
然而邝风来却说道:“大将军没有回来过。”
陆钊有些惊异,雨泉洲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孙醒居然连面都不露吗?
左正山说道:“我们和西王决战的时候,大将军亲率大军连下三洲,直接从诲海、冰漠、皂丘三洲插过去,和蒙大将军的第六军团汇合了。”
陆钊愣了愣,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星域大致分布图,才明白这是一场怎样的史诗级大胜,这三洲一切断,角人疆域到大秦边境之间,连起来至少有十来个大洲都会被分割,如果平移到大沥人那边,等同于半个王庭都被灭了。
难道孙醒在一开始就算好了这边的事情,委托项冯河过来一锤定音,自己亲率大军直插敌人后方?
陆钊感觉,就凭这么一个功绩,等到消息在国内传开,孙醒的声望应该直追白枭,不再是之前那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状态。
这时候,随着医生叫他近期不要大幅调动劲气,也不要修炼的叮嘱,检查结束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要大幅调动劲气,那小幅呢?”陆钊问道。
“....”
若不是他身后站着两个将军一个大算师,医生可能会屌他一顿,“只要会让你不舒服就不行。”
陆钊当即就随便用了一下记忆重构,这种辅助特技要消耗劲气,但消耗非常之少。
感受之后,经脉没有传来额外的不适感,只有原本就一直萦绕在体内的疼痛。
这样一来基本就说明,辅助特技是可以用的,再推定一下,等到皮肉筋骨恢复之后,一般武技应该也可以用,这些消耗的劲气都不多。
这是个好消息,反正现在的他只要能用武技,就能胜过世上大多数人。
确认了陆钊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之后,众人就从医院出发,去往停机坪,准备搭乘浮空船重返深渊。
“等一下。”
陆钊突然说道,“要不然我们把别热罕带上吧?也许有些事情,他可以提供一些思路。”
老姬头无所谓,但两个将军都有些迟疑。
陆钊劝道:“我的意思是先带下去,但不要让他接触那个树人,如果有必要的时候再....”
“行,你去拿吧。”邝风来直接拍板了。
本质上,他才是大凶林调查的负责人,魏疆和左正山的任务是在正面战场打开局面,掩护他进去,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预料。
于是陆钊叫人去把兔子笼拿了过来。
一见到他,被禁锢在兔子上的别热罕就破口大骂。
老东西刚开始还能稳住心态,跟陆钊虚与委蛇,但随着被困住越来越久,情绪就越来越崩溃。
然而这些骂街对陆钊来说毫无攻击性,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提着笼子上了飞船,于是别热罕更气了。
老姬头之前虽然已经知道了别热罕的事情,但是现在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小玩意挺别致啊,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活着的大巫士。”
“.....”
别热罕已经连气都懒得气了。
陆钊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给他加固一下封印,省得他从兔子身上跑出来?”
老姬头若有所思:“倒是有一些封印的方术,但那都是对畜生用的,这毕竟是个大活人....”
陆钊摆了摆手:“管他呢,试试再说。”
老姬头其实本来就想试试,只是需要有人来给他个台阶,于是马上一脸兴奋地接过了笼子。
于是乎,飞船里很快就传出一阵惨烈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