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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战已经过了好些天，雨泉洲的灵气扰动已经消失，环境恢复了过去平稳的状况，空中航行和通讯都已经没有阻碍。
飞船来到了深渊上方，这里的地形已经被永久改变了，大凶林已经成为历史，现在这地方被命名为中央深渊，很没创意的名字。
从高处下降的过程中，陆钊看见了他们当初下到地底的路线，那些凸起的有壁画的平台，如今已经搭起了脚手架，有一些估计是考古和历史学家的人在热火朝天地发掘。
“我怎么感觉这地方看起来亮了一些。”
陆钊脚下踩着兔子笼，扒在窗户上，看向船外的深渊，“难道是因为屠灭巨灵族的元凶死了，这里盘桓的巨灵族怨灵释怀了，那股煞气消失？”
老姬头：“是因为深渊遗迹的大阵解除了。”
...这么科学吗。
陆钊没有去问大阵的原理什么的，反正他也不感兴趣。
嗤。
飞船的舱门开了，一下来就是几个站得倍儿直的卫兵。
几个人都没有带警卫，因为接下来要去跟树人对话，涉及到的很多东西都是肉眼可见的机密，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
降落的地方就是最开始左正山部署的位置，一路被推着往中枢所在的位置走，陆钊没有看到伤员和死者，毕竟过了这么些天，肯定早就已经运走了。
但这些人并不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走出一个洞口，在一个稍微空旷的位置，面前出现了一座小山。
这座山是由数不清多少把制式佩刀组成的，很显然，它们都是从尸体上回收，到时候统一运回后方，处理好之后再重新下发使用。
一把刀就是一条命，陆钊抬起头，看向这比自己还高很多的刀山，眼神有些复杂。
战场上厮杀进行时，血肉横飞的场面都不能让他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是面对眼前的刀山，他想到的却是这些曾经配刀的人。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可能早已经成了这样一把刀。
左正山说道：“角人犯边的时候，会把死人也堆成这样，比这个还高。”
他的意思是，这里虽然牺牲了很多人，但有更多人被保护了。
邝风来则有另一套说法：“战争没有不死人的，为了达成目的总会有牺牲，左将军这次运气好只丢了一条腿，下次运气不好可能也会死，西王会死，你我也可能会死，只有彻底消灭角人，才能减少这种常态化的死亡。”
两人的说法反映的是他们不同的心态，陆钊看向老姬头，后者不是军人，或许会有不同的说法。
确实有，老姬头嘬了一口电子烟：“剑宗牛逼。”
“....”
陆钊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装糖了，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可以装傻充愣糊弄，一丝不苟的人设就不行。
几人继续向前走，最后来到了地底的战场，陆钊发现，脚下那些融合着残肢的“沥青”已经干涸变硬了。
他指着硬邦邦的地面说道：“这个怎么说！肯定是因为怨气散了造成的影响吧！”
老姬头：“阵法核心解除，灵气逸散引发的固化现象。”
“.....”
陆钊再也不问了，他其实就是想知道自己下坑之前看到的那一大坨煞气是怎么回事，但想来当时是由灵犀通感触发的，恐怕确实是一些更抽象的东西。
这坑底的废墟已经被清除，只是在原来的要塞位置上多了一栋用速干混凝土浇筑的建筑，像个大棺材一样倒扣在地上，里面自然就是王座上的树人，和他那条直通地下的尾巴。
这四四方方的大棺材防守规格极高，周围驻扎了一个两千人的加强曲，门口更是由薛姜领着一队玄象卫把守。
陆钊提着兔子笼，把别热罕交给薛姜保管。
刚才被老姬头狠狠封印了一顿，兔子这会儿睡得正香。
被推进大棺材的正门，陆钊一眼就看见了已经被扶正的王座，之前那个给陆钊传输过记忆的树人孤零零的坐在上面，连姿势都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
尽管按照老姬头的说法，此人明确表示只见陆钊，其他人一概拒绝沟通，但此时陆钊真的来了，他也没有多少反应。
陆钊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家伙是树人，不仅是因为其体表长出的那些植物般的皮肤，还因为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和植物没什么差别。
嘭。
背后的大门被关上，荧光石继续发出光芒。
几人一道走上前去，来到没有被垫高的王座面前。
“你要的人来了。”
左正山一直按着刀，虽然他过去就不以个人战力著称，现在又断了一条腿，状态更是差了不少，但毕竟也是手下间接有成千上万亡魂的一线将领，这么个动作就能带出不少气势。
树人刚才就一直睁着眼，但是听见一句话之后仿佛才回过神。
陆钊主动走上前去：“你应该能听懂我们说话吧，我叫陆钊。”
下一刻，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准确来说这不算一种具体的声音，而是直接刻在脑海里的意识。
陆钊瞥了旁人一眼，发现他们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个声音。
他说道：“没关系，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影响沟通，听说你找我有事？”
“我在地下太久了，不能信任别人，只有你。”
“为什么？”
树人不能信任别人，陆钊也不会完全信任他，所以需要一个理由。
总不能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树人暂时沉默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不好回答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另外三人却在偷偷交换眼神。
之前无论怎么跟这树人沟通，威逼还是利诱，软的还是硬的，红脸还是白脸，这家伙都完全拒绝，不留丝毫余地。
结果陆钊一来，问题似乎就迎刃而解了，他们虽然听不见两人在交流什么，但很显然能有实质性的内容，这就已经是突破了。
所以，他们三个暂时就不再吭声，哪怕有一肚子问题，也先等陆钊和对方斡旋一下再说。
此时，沉默许久的树人再次开口：“因为你的身体里有幻针。”
幻针？
陆钊想起，商逆对大凶林的占卜结果是长生，和占卜情报一起截获的东西里面，有一部分活性金属样品。
其中长生，可能对应了这个不知在地下活了多少年岁的树人。
而活性金属，大概率跟深渊地下的遗迹构造有关，比如能吞没傀儡的墙壁，能自动把人抓到地下的升降梯，那些都有点类似的性质。
两者一结合，所谓的幻针，可能指的是他背后的龙脉？
树人继续说道：“而且你身上有陵墓守卫的气息，你接触过他们，其他人都没有。”
陆钊赶紧打断：“停一下，你提出新概念的时候最好解释一下，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树人点了点眼皮，他都懒得动一下：“对不起。我已经太久没有和生物交流，因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陆钊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客气：“小问题，你接着说吧，这个守卫，是不是我们所说的巨灵族？”
毕竟这里是雨泉洲，要说他见过什么不同的人，那就是秘境里的三个巨灵。
陆钊说这句话的时候，尝试着在脑海里构建一个巨灵的影像。
“对。”
树人很快给了肯定的答复，看到了陆钊的意识。
陆钊反应很快，马上就说道：“你的意思，雨泉洲是个陵墓，这个大洲上所有的巨灵，就是守卫陵墓的人？”
树人似乎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不，他们的职责不是守卫陵墓。”
有意思，陵墓守卫的职责不是守卫陵墓。
陆钊继续安静地听。
树人继续说道：“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维持架构，防止陵墓里的东西复活。”
这样的话陆钊就可以理解了。
所谓陵墓其实是一个封印，底下有某种绝世凶物，一旦封印被解开，就会有魔王降世，老套路了。
“防的是谁呢？”
树人回答道：“就是我。”
陆钊都憋不住笑了：“别开玩笑。”
哪有被封印的东西破开之后不想办法重获自由，还搁这自曝身份的。
另外三人更是奇怪。
这咋说着说着还乐上了呢？
树人却很认真：“我并没有开玩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所谓封印，是为了让我彻底死去的一种设置。”
陆钊眨了眨眼，还是有点听不懂其中的逻辑。
树人说道：“我的寿命是无尽的，意识也不会消亡，所以只能尝试用这种方法断开意念，或者相当于，沉睡。”
陆钊这下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是长生不死的？”
说到这里，他看到树人仿佛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那张脸好像又没有任何表情。
“过去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可以死了。”
树人说出的话听起来有股怪味，“那些人，你们称作商逆的人，做了某些事，从我体内抽走了不死的本源，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真正的死去。”
陆钊神情凝重。
这样一个来历神秘的存在，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暂时离线，商逆却能直接让他失去不死的能力。
看来当时在大殿里，自称松崇闰的人所做的事情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不由的有些可惜，那个猩猩一样的怪物被“吕忠”放跑了，这件事的影响或许比想象中更大。
......
唰——
轮椅在走廊上滑得很快，松崇闰故意没有用完全静音的轮椅，因为有些时候他突然出现，会把一些正在说他坏话的人吓一跳，有一点链条摩擦的声音，就可以提前预警。
他觉得自己挺善良的。
滑到房间门口，他看见打着呵欠的吕忠屁股坐在桌子上，正想办法在不撬开锁的情况下，打开他那个上了锁的日记本。
见到正主回来，吕忠只好把日记又放回去。
“这上面有点灰，帮你擦擦。”
他假装想隐瞒一下自己的的小动作，其实根本不在意，否则以他的听力，早就可以在轮椅进入走廊的时候，就把日记放回原位。
当然，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就算提前放回去，松崇闰也一定会察觉到，所以不如坦然一点。
“你这人素质真的差。”
松崇闰这时候顶着的是一张老脸，“我又去复核了一遍。”
他说这话的时候，吕忠伸手一招，房间门关了过去，他顺手打了一张静音符。
松崇闰仿佛知道他会把隔音做好，没有停顿的继续说道：“杜朱确实死了，不存在任何替身、假死、重塑的可能。”
吕忠又是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哎呀，这还用复核，他又不是很能活的那种人，我当你要说什么呢。”
松崇闰不以为忤：“总之计划完成了，我会把他儿子扶上位，那个王后是蠢货，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掌权。不过我对蠢货不放心，你能不能去把她睡了？让她对你言听计从。”
一听这话，吕忠勃然大怒：“十年前你就说过了，别再让我用美男计，再说我现在也不如以前了。我只喜欢纯血人族，这么些年，你见我和几个异族上过床？”
“三个大沥人，三个角人，还他妈有个砥人，你在装什么？”
松崇闰感觉这家伙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我们在做的是什么事？一点牺牲都不肯吗。”
吕忠也有点无语：“我把半个家族都献祭了。”
松崇闰不认可：“家族又不是你自己。”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吕忠虽然在指责，但是看起来有点嬉皮笑脸。
两人的关系一直就是这么奇怪，时而像挚友，时而像仇人。
松崇闰说道：“别闲聊了，‘大将军’已经调整好了，你可以动身过去了。”
吕忠耸了耸肩：“你这人真是要把我压榨干净啊。”
松崇闰终于有点受不了他了，怒骂道：“你当初可是说这个计划很有意思！”
“我反悔了，怎么着？”
吕忠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玻璃杯飞了过来。
啪。
杯子在他面前凭空化作了粉末。
“你想做皇帝，就要控制情绪，我从来没有见过真皇帝表露出任何情绪，你还差得远。”
松崇闰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杀气：“我可没有说过要做皇帝。”
“你只是没说而已。”
吕忠就跟个滚刀肉一样，嬉皮笑脸地跑向门口，“别跟个怨妇似的，我会去看看西王后，不用睡她，也能让她对我言听计从。”
他揭下静音符，跑出了房间。
松崇闰有些疲惫地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的钥匙，这锁根本就是个摆设。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先写了一句：狗操的吕忠。
然后才开始思考要记下的内容，但想了一会，又把笔放下，向前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惟妙惟肖的素描，那是一个第一人称的主观视角。
内容是深渊底下的王座大殿，他站在王座后面，看着那个冲过来的人族青年，如同当时站在那里的就是现在的他。
“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