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受伤带来的风波,随着皇太后重新现身面见朝臣,逐渐散去。
只是皇太后精力大不如前,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自受伤之后,皇太后召开朝会的次数明显变少。
大部分时间都在未央宫中,甚至长时间不见天日。
朝外的吕氏贵戚,朝野重臣都在观望。
今春的赵王‘绝食’,燕王绝嗣吓住了很多的人。
但刘氏诸侯已经意识到,那只穷凶极恶的‘九凤’终于快到了那一步。
只要暂时的按捺,就能引来惊天动地的时刻。
……
梁王府中。
书房,梁王吕产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双眸泛着冷色。
书房左右尽数是他在朝中的谋士。
年初改封梁王后,他未赴封国,反而留在长安任职太傅,执掌南军。而今他已是羽翼丰满,扫过众人道。
“姑母心慈,始终念着太祖高皇帝那点旧情,但我们可不欠刘氏,反而是刘氏欠我们吕氏,趁着姑母健在,我们得加快动作,定不能给刘氏那些王侯一点机会!”
话语至此,书房中的心腹已是心中有数。
闻言,旁边的一位武将问道。
“王爷想要从何处入手?”
吕产扫过众人,沉声道。
“而今长安城中三股最强大的力量其中两股在我吕氏,本王执掌南军,赵王执掌北军,只剩下禁卫军,城卫军在都尉纪崇手上,那纪崇乃是姑母手底下最信任的人动不得,那人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我们的目标仍旧是得铲除那几个拥兵自重的刘氏藩王,尤其是齐王,淮南王,楚王等人!”
吕产眼底泛着冰冷。
他主要的目标还是齐王刘襄,此人乃是太祖高皇帝庶长子刘肥之子,齐国肥沃,国力强横,其手中掌握了很大一股兵马,一旦吕氏代刘,此人必是劲敌。
至于淮南王和楚王两人倒在其次,那淮南王刘长乃是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和其他皇子不一样,皇太后对其甚为宠溺,没那么容易扳倒。
其次则是那楚王刘交,其在刘氏辈分最高,乃太祖高皇帝同父异母之弟,并无皇位继承权,威胁没那么大。
他朝着众人说道。
“正好这一次姑母被刺,本王看此事十有八九就是齐王刘襄所为,这些年他一直在国中厉兵秣马,训练士卒,整理战备,已有反心!”
“姑母若是出事,他的好处最大!”
其他武将闻言不禁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其中一位幕僚略微迟疑道。
“只是王爷,我们没有任何铁证,只怕皇太后未必会采纳!”
吕产冷笑一声。
“此时还需要铁证吗?”
环视众人,他摇摇头道。
“姑母做事,从来不需要什么铁证,怀疑即可!”
书房中,众人又密谋了片刻,而后吕产匆匆赶往未央宫。
未央宫内。
吕产抱拳道。
“皇太后,您遇刺之事,我看就是那齐王刘襄所为,齐王向来跋扈,不尊朝廷,心怀诡诈,若皇太后出事,他作为皇长孙,获益最大,最有可能登上皇帝宝座!”
未央宫,龙椅上,皇太后并没有吕产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是十分冷静,双眸清冷一片,淡淡道。
“你有证据吗?”
吕产一愣,当下道。
“姑母,这还需要证据吗?这满朝上下,只有他对皇帝之位最为热切,依微臣之见,当召齐王入长安问话?”
皇太后冷冷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是想要逼反他吗?”
她今春才召赵王刘友返回长安,结果赵王在长安‘绝食’而死,这虽然震慑住了刘氏诸王,但刘氏诸王岂会再上第二次当。
之所以按兵未动,完全是南北二军震慑,再加上不想便宜了其他刘氏宗王。
可再来这么一回,纵是他们不想反也得反了,且朝中重臣只怕也不会站在吕氏这边来。
难道真凭他这个梁王和吕禄那个赵王去平叛。
他们俩有这个本事吗?
“愚蠢至极!”
吕后面上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
她有时候不大明白,死的为何不是眼前的吕产,而是吕台。
死了吕台,真是整个吕氏的损失。
吕产有些面红耳赤,一时木讷难言,还是梗着脖子。
“姑母,但此事的确只有他的嫌疑最大!”
吕后冷笑道。
“你以为予不知道吗?”
吕产一愣。
吕后见他如此,顿时挥挥手,道。
“你走吧,此事予已知道了!”
吕产顿时有些无奈,略微行礼,而后转身离开未央宫,他似乎与未央宫中那高大巍峨的铜柱格格不入。
中央的龙椅上,吕后眼底难掩倦色。
历史由血书写,她脚下的江山亦由无数白骨铸成,真正的英雄不会被出身所埋没,吕氏众人想要这个位置,但他们真有这个本事吗?
吕后此时也有些怀疑自身的选择,或许就不该将吕氏牵扯进来,用来平衡刘氏宗亲,压制朝臣,而今已经是骑虎难下。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结局是这样的。
刘氏宗亲各个英雄了得,少年有为,而吕氏贵戚们竟无一个出挑的。
唯一有希望替她平衡大局,令吕氏全身而退的吕台也早早逝去。
她心中有对吕氏未来的担忧,也有对朝廷局势逐渐失控带来的无力,再加上身上的伤势,顿觉胸口憋闷,一时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觉得,身下的龙椅竟是如此的寒冷,刺骨,令她全身气血仿佛都被冻僵。
她缓缓起身,望着未央宫外的世界,面容平静。
不得不说,那条恶犬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现在恐怕没有时间再慢慢收拾对方。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是帮助少帝刘弘稳固帝位,除此之外,还要为其寻觅几个值得托付的重臣,如此才能避免引发朝中动荡。
此事她心中已经有数。
相比起不安分的吕产,吕禄虽然鲁莽,但野心少上一些。
这是她所看重的。
她有意让少帝迎娶吕禄之女为皇后,以此稳固朝局。
有了赵王吕禄的北军支持,足以制衡吕产的南军,再加上执掌城卫军的纪崇,可稳固长安。
只要吕禄压制住吕产,同心同德,外面的刘氏宗亲就翻不了天,也不敢随意动弹。
少帝刘弘目前年少,只要吕氏好好培养,足以让其亲近吕氏,让吕氏荣华富贵数十年。
至于数十年之后的事情,就得看他们自己的了。
只是身后之事,她仍得为吕氏谋划一二,不然其他人恐会坏事!
她眼底闪过倦意,只能强打精神,前往前庭!
……
齐地,营辕。
齐王刘襄一身甲胄,少年英武,此时望着台下诸多披甲将士,面容流露出一丝笑容,他朝着旁边的一人道。
“烈火先生,觉得本王这数万精锐如何,可能与朝廷的南北二军相比?!”
旁边,一位身着黑红色,眉心深处浮现出一朵火焰印记的高大身影微微摇动手中的羽扇,妖异到俊美的中年道人神色淡然,扫过军营,点点头道。
“的确堪称精锐之师!”
朝廷南北二军多来自关东或关外,征来的戍卫之士,大部分是能征善战的老卒,但眼前齐国军营中的士卒整军战备已有数年时间,也形成了不小的战斗力,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闻言,刘襄顿时面露笑容。
“有此一支大军在手中,纵是那吕氏想要使坏,也要掂量掂量,本王可不是刘友那个窝囊废!!”
赵王刘友虽手中有国,却早早被朝廷架空,调动不了国中兵力。
他断然是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检阅诸军后,刘襄领着旁边的烈火道人重返大帐内。
他坐在主位上,朝着烈火道人说道。
“烈火先生,如今本王麾下将士已是全部做好准备,一旦朝廷有消息传出,本王必将第一个率兵直逼长安城!”
他目中泛着浓烈的野心!
烈火道人微微颔首道。
“我烈火宫上下,也将全力支持齐王殿下,夺取皇位!”
虎皮椅上,齐王刘襄哈哈一笑,道。
“若本王能登上九五帝位,定会履行诺言,为烈火宫建立宫庙,尊奉先生为国师,并将那斩妖将军府交给先生调配!”
烈火道人微微颔首。
“贫道只需要国师之名即可!”
齐王略微诧异,还是颔首道。
“就依先生之意!”
他伸手一只手,缓缓握紧成拳,目露意气风发之色。
“这江山如此美丽,无数英雄层出不穷,我齐王刘襄为太祖高皇帝之长孙,也该当独占鳌头,雄视天下!”
就在此时,忽而烈火道人神情微动,只见一道火红色流光从天外飞来,化作一团火球落在他掌心之上,那是一只通体缭绕着烈焰的火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烈火道人闻言,目中浮现出一丝诧异。
“居然无事?”
他蹙着眉头,眼底浮现出一丝异色。
齐王刘襄见他面容有异,不禁问道。
“先生,难道大事出了差错?”
他目光略微一凝。
烈火道人将火鸟放走,神情有些凝重,闻言道。
“皇太后的确已经受伤,但本座的离火追魂法咒被人压制住了!”
齐王刘襄眼眸一沉,不由道。
“先生,怎会这样,你不是说那秘法可破紫微之气,皇太后一旦受伤,断无法全身而退?!”
烈火道人目光微凝。
他也有些意外,那离火追魂法咒乃是以赵王如意之魂为主体炼制成形,蕴含着这位赵王之怨,其本是天潢贵胄,命格属火,身怀一丝紫微龙气,被他多番施法炮制,怨气更重,近乎于形成一团不灭怨魂,应当足以重创皇太后,令其归天。
他左思右想,也有点想不明白,何人能压制住如此法咒。
他可是很清楚那赵王之魂何等怨恨皇太后,一旦入体,定不会乖乖不动。
烈火道人略微思量,而后说道。
“皇太后虽未立刻身死,但本座算定,她寿元将终,殿下只需静待时机,定能一举入主长安!”
齐王刘襄看了他一眼,道:“但愿如此!”
只是心下还是难免有些恼怒。
大军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却出现了这等意外。
……
斩妖将军府。
纪成信步走入其中。
他察觉到府邸中只有苏允,苏三妹坐镇。
“将主!”
见到纪成,苏允上前行礼。
纪成扫了她一眼,说道。
“苏允,皇太后遇刺之事,你应已知晓?!”
苏允点点头道:“末将已知晓!”
纪成道。
“皇太后遇袭之事恐有炼气士的手笔,此事得仔细查一查!”
苏允闻言,微微点头应下。
纪成在主位上落座,随口又问道:“府中最近可有大事发生?”
苏允拱手道:“近日有东海七十二岛联盟的炼气士来犯,但已被金光道友和虎力,鹿力,羊力等三位道友击溃,为首几位岛主已被擒拿,择日将带回长安城处决!”
她将前后诸事一一道出。
这些日子,以东海七十二岛为首的多位岛主从东方而来,与斩妖将军府四大千将连续斗过数场,均是大败特败,其中作恶多端之辈,更被数位千将当场诛杀,魂飞魄散。
斩妖将军府借此可是名动东海。
纪成目光一沉,道:
“这些修士胆敢犯我斩妖将军府自当严惩,对于为将军府战死的修士,也需厚抚,若是库房少了,可前来西平侯府寻本将军,莫要让将军府中修士们寒心,他们是在为我将军府,为大汉卖命!”
纪成面容肃穆。
所幸他现在身家逐年递增,又有御灵宗每年奉上丰厚的一份资源,也不惧消耗。
苏允不禁道:
“将主慈悲!”
她双眸中泛着一丝感叹。
那诸多修士加入斩妖将军府,除了积累善功,无非是为了斩妖将军提供的优渥资源。
散修本就是难以修行,投靠斩妖将军府,虽是任务繁杂,但至少待遇从优。
在确定斩妖将军府诸位千将不需要自身出手之后,纪成仍旧是返回西平侯府。
纪成仍是沉下心来,运转大周天,还丹点化真丹深处的阴渣,一面参悟方寸山洞府衍化奥妙。
……
数月时间如白驹过隙。
这一日,纪成缓缓从参悟中惊醒过来,丹田深处真丹散发着一丝浓烈的道韵,这一丝道韵与真丹结合,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坚韧、不朽的味道。
这些日子,随着他对幽玄之道的参悟越发完整,的确达到了他预想的程度。
哪怕是没有掌握那一丝至妙之机会,只等彻底炼化真丹阴渣,也有机会蜕变金丹。
那方寸山洞天玉牌,真是一件至宝哇。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目光望向皇城深处,只听浩荡的钟声从皇城深处而来。
“这个是……?”
尽管是心头已经有所猜测,纪成道心深处还是闪过一丝波澜。
吕后的时代落幕了!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向着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