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纪成凝神动用‘心箭’仔细感知时,那道灵机已悄然消失。
纪成略微沉吟,而后来到祠堂。
这一次摆好了香案,焚香祭祀,一道金光悠悠而来,纪信得知纪成的想法,面露讶异,而后道。
“城中近日安静,海晏河清,皇帝治国有方,妖孽不起,即便是那些邪神香火也受到了压制,不敢随意动作……”
纪成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只是他确信方才感知,定然不会有错。
“是哪路高人路过,还是前来探路?”
纪成心中暗道,他并没有太多意外。
斩妖将军府这些年动静已经足够大了。
那些混乱的邪神或许感应不到,但一些厉害的修道者或许能察觉到一些奥秘,心生他念。
斩妖将军府邸若能横扫大汉,厘清乾坤,这股气运何等之大。
难免不会惹人觊觎。
对方并未主动现身,纪成也就暂时按捺下来。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位师兄还会到来,自能借这位师兄之势,震慑他人。
略微思量,纪成又将苏允招来,询问朝中变化。
花园中。
苏允一身花白色的衣裙,她攀着发髻,云鬓高耸,青丝如瀑,配合衣衫,如傲然飞凤。
她道。
“将主,自关东六郡靖平以来,其他诸郡邪神有些异动,只是蛇无头,不得行,又见我斩妖将军府邸收敛势力,陛下收拢关东六郡之权,那些躁动的邪神,旁门左道逐渐安定下来!”
纪成点点头。
正如他所料,那些邪神或许有一些能感知到风雨将至,斩妖将军另有异志,仍旧是不愿做那出头之鸟,但暗中串联是必然的。
斩妖将军府再动,必会引发连锁反应。
这一切都在纪成意料中。
斩妖将军府若再动,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纪成问道:
“城中可有妖邪,或是高人靠近?”
苏允笑道:
“长安城内外已是妖邪禁地,绝无妖魔鬼怪能靠近!”
她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今长安城乃是斩妖将军府的大本营,谁敢靠近。
斩妖将军府中除了六大千将,还有金光,灵灵子两大护法,还有纪成这位能降服淮水水母,斩杀旱魃的大将军,声名远扬,那些正经的炼气士都不愿意轻易入城,受斩妖将军府辖制,更不用说妖魔鬼怪。
那是自投罗网。
她偷偷看了一眼纪成。
纪成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大。
斩杀旱神旱魃,着实震慑住了许多妖魔。
纪成略微思索,又问道:
“没有人再想着进入朝中当国师?”
苏允无奈一笑。
上次的黄心道人与七十二岛联盟已成了前车之鉴。
那可是一位元神大修士,而不是寻常修士。
这天地间又有多少元神大修士?
纪成点点头,心下已经有数。
他双眸落在苏允身上,此时在他心箭感应上,苏允周身隐隐缭绕着一重无形煞气,气机内蕴含着一丝玄奇变化,命宫中生死之气流转,一点点淡化。
纪成估摸着她距离地仙之境,也是极近了,当下提醒了她一句。
“苏允,你这些年常在红尘,煞气重了一些,欲走正道,仍需清除自身煞气,以免突破时,走火入魔!”
苏允闻言一愣,拱手道。
“不知大将军可有妙方?”
她面露诚恳。
炼气士法门与妖道截然不同。
欲修炼气士法门少不得走清净之路,道德之法,身上不能留有煞气,以免影响行功。
而妖道可以吞诸般煞气,凝聚妖王之躯,对抗天劫,但那条路太过于艰难,似她这样一心向道之辈,不愿走这条路。
只是道不轻传,尤其是明心见性之法。
欲要炼化煞气,须得明心见性,而后徐徐图之,不然突破时,身上煞气太重,难免会加重劫数,滋生厉害心魔,引来魔劫。
纪成面容淡然,清除周身煞气之法他自然是有的。
譬如祖师留给他的避劫青云宝录。
只是此乃方寸山秘术,不可外传。
除此之外,只能依靠道经提升心境,以清净道气磨灭周身煞气。
但这样太慢,而且去除不尽。
只是纪成还有其他法子。
他目光落在苏允身上。
念在对方兢兢业业运转斩妖将军府的份上,他也得给对方一个机会。
他抬手一凝,以八级净光妖莲之力化作符箓,落入苏允手中。
苏允望着手中的青色符箓,略微惊讶。
那符箓上一朵青莲熠熠生辉,略微落入手中,她顿感元神一清,体内的煞气,妖气消减了一部分。
纪成声音缓缓从头顶传来。
“此符名为净莲宝符,可助你清净周身煞气,只是欲除元神深处的煞气,须得根本妙法,崂山不其观有传承秘法,名曰《大赤清净宝录》,我与不其观的星星子道友有旧,你持我拜帖,前去见他,他自会给你一个观看《大赤清净宝录》的机会!”
苏允闻言一惊,双眸中泛着一丝讶异之色。
崂山不其观,她当然是知道的。
传闻这是太清天传下来的神仙道统。
这位大将军竟不知何时与崂山建立了联系,她还以为纪成会举荐她前往泗州城泗州大圣那里去修行。
纪成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拜帖交给苏允。
石凳上,纪成面容淡然。
《大赤清净宝录》是崂山不其观的秘传,绝不会轻易传出,但星星子老道有意参与扫荡神州之事,以求个正果。
若欲参与此等大事,怎能不出点好处。
他料定苏允上门携他拜帖求取,他必会松口。
这就是大运在身的好处,作为斩妖将军府扫荡神州淫祭的主导者,他完全可以泽被属下,护法,乃至于自身,以求证得长生正果的宝贵机缘。
至于泗州城,也是个好去处。
但泗州城那位身份,地位不一样,若求他,没有足够多的好处,恐怕很难打动对方。
苏允深吸一口气,朝着纪成拱手道:
“大将军提携,苏允感激不尽,唯愿永世追随大将军,完成大业!”
说完,拜倒在地。
纪成抬手虚扶,一股无形劲力拖住苏允,淡然道:
“我等皆是同道,自当奋力一致,完成大业!”
“这也是你一心向善,天地赐予的福缘!”
纪成又道。
“不过朝中事务繁忙,你仍需将手中诸事交代清楚之后,再行前往崂山!”
苏允点点头应下。
而后匆匆离开,只是离去前,脸上欢喜已是掩饰不住。
花园中,四季花圃常开。
只是天色阴沉,诸多花草灵韵也显得有气无力。
纪成略微一叹。
这天地日月虽是岁岁朝朝仍在,但这草木一秋一凋零,暮色渐沉。
他目光望向远处的阁廊下,丁福垂耳而立,他面容与老丁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纪成朝着他招了招手。
丁福略微一怔,而后脚步穿过青石小道,来到凉亭之下。
“君侯!”
他恭敬行礼。
“可有吩咐?”
“没什么。”
纪成话语多了一丝关切,问道:
“汝父身体可曾康健?”
丁福垂手道。
“劳君侯顾念,父亲仍旧是身子骨健朗!”
纪成闻言莞尔一笑。
老丁那灵桃也算是没有白吃。
仔细算算,他现在已是年逾古稀,比之寻常老者更为高寿。
纪成又问了几句,得知老丁还能与人吵嚷,也就不再多言。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他身边亲近之人,已是越来越少了。
纪成又问道:
“今日府中可有其他事情?”
丁福轻声道。
“襄平侯前些日子带着夫人,小儿回府一趟,只是未曾得遇君侯,便离开了!”
纪成微微点点头。
纪崇前几年因为修炼那虎魄六式,伤了肾经,子嗣难继,在他这讨了秘术后,才接连生了子嗣。
纪崇虽是吕后朝中旧臣,但因坚定的挺‘刘’倒‘吕’,并未被皇帝给清算,反而留在朝中,受到重用,做了太傅,教导太子。
丁福又将朝中部分人事变动道出。
譬如当今周勃已前往侯国就藩,被迫离开了朝中,丧失了手中大权。
纪成微微一笑。
皇帝那一道“列侯之国”的诏令,规定为吏及诏所止者除外,其余列侯均需遣太子前往封国,可谓是神来之笔。
一切都是按祖制,列侯该治列国,不该留在长安,否则徒耗朝廷人力物力,周勃身为九卿重臣更该为表率,一句话就将这位本就失去兵权的老臣逼回了封地。
若是不愿去,那显然就是心怀野心。
若是去了,那就彻底丧失对朝中重臣的影响力,沦为闲人。
这些纪成并没有关注太多。
朝中大局稳定,对于斩妖将军府也是好事。
江山社稷稳固,那些邪神就越难蛊惑百姓。
且也是人心向背,足以压制诸多邪神。
略微了解,纪成就让丁福离去。
天上阴云汇聚,空气中已有雨气汇聚。
纪成迈步走向竹园中。
戚琦正在院内喝茶,周围幽竹成林,林中还有数片开垦出来的花田,菜畦,一眼望去绿油油的,很是喜人。
见到纪成到来,戚琦微微一笑,神态中多了一丝恬静,岁月还是给她留下了伤痕。
哪怕有院中灵气滋养,戚琦鬓边仍是生了华发。
纪成踏入这座小小的竹亭,周围竹林在风中舞动,凉亭上的风铃随之响动,他不由道。
“这些竹林暮气太深,终归有些不大合适作为居住之所!”
戚琦顿时一笑,道。
“阿弟怎么突然这般说?”
纪成摇摇头,道。
“阿姊本是性子跳脱,活泼之辈,反而这片竹林养得逐渐失去本性!”
戚琦微微抿着口中的贡茶,片刻才轻叹道。
“阿弟,那是阿姊老了,并非是这片竹林之过!”
“人生谁能不老!”
口中虽是如此说,她倒也一片坦然,并无任何哀色,如同初见时一般。
她取了一个茶杯,给纪成斟满了茶水。
纪成见此,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片刻才道。
“这茶比我想象中还要苦!”
戚琦微微一笑道。
“这茶本味就是如此,听闻天地间有灵茶,只有神仙才能喝到,不知是否滋味又是不同?”
纪成看了她一眼,略微轻叹。阿姊是个聪明人,只是不愿意让他感受到她那脆弱的一面,他笑道。
“阿姊,会有机会!”
戚琦转世之事,他一直都有准备,而今有了还魂奇草,足以保证她能觉醒胎中之谜,但还需一道秘术找到未来的转世之身。
此等秘术各大门派都有传承,并非难事。
除此之外则要为她未来修行准备一些天材地宝,易筋洗髓,铸下仙根。
不仅仅是戚琦转世,未来他那徒儿韩信也得转生一回,得早做准备。
“最好找一位擅长炼丹的大修士,炼上一炉还魂金丹!”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只是观这位阿姊的寿元还算充沛,他还有至少十来年的时间准备。
戚琦心中轻叹,将手中案几上的一卷道经交给纪成,同时一双明媚的眸子盯着他。纪成闻言不禁有些无奈,当下为其讲解其中奥妙。
……
三个月后。
西平侯府,正房内,纪成骤然被惊动,双眸中浮现出一丝笑容,继而长身而起,打开正房大门,只见一位青年道人负手而立,仙风道骨,见到纪成走出来,他上下扫了一眼,暗自点点头。
纪成看来是的确没有修炼那《四象神箭秘录》中的元神妙法。
他不禁赞叹道:
“师弟心性当真是过人!”
纪成不禁笑了起来。
“师兄此言,从何说起?”
青年道人摇摇头道。
“为兄以为你会忍不住修那《四象神箭秘录》中的元神妙法,未曾想你却能做到这等程度,我方才观你周身道气充盈,一股前所未有的大气象正在生出,只怕道心又有蜕变,显然是你将那心箭之法用在了别处,为兄倒是小视了你!”
他一脸认真。
从这位师弟身上,他反而看到了自身的短处。
那修心之法,的确是有些门路。
他心下受到震动,心中原本萌生的一丝想法逐渐变得坚定。
道心修行,的确是不能松懈。
纪成现在身上的变化,就是一个明显的榜样。
纪成迎着青年道人落座,两人又互相交换了一二《四象心箭诀》的修行心得,俱感颇有收获。
“师兄高屋建瓴,的确是看得比我更远一些!”
纪成心头暗道。
只是得了青年道人的心得,纪成感觉自身距离以天心化作心箭,似也不远了。
纪成略微思索,笑道。
“师兄,那我们继续?”
青年道人不禁一乐,笑道:
“难得有此造化,的确不能放过!”
那寒王寒浞可是一座宝藏。
一门《四象神箭秘录》已令两人大有收获,还不知身上是否藏有其他妙法。
就在此时,青年道人忽而心头一动,朝着纪成道:
“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纪成闻言一愣,忽而笑道。
“师兄,我正想请你帮我会一会此人,此人已经来了数次,只怕是心有算计,须得震慑一番才好!”
青年道人顿时一笑道:
“这只是小事!”
他看了一眼外面,呵呵笑道。
“那人好像是蓬莱仙岛的仙人,为兄在蓬莱仙岛上也有三位好友,他们乃是蓬莱一脉的主人,也不必动手,倒可教他知难而退!”
纪成双眸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