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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殿中，纪成望着手中被准许立教文书，神情微妙。
这哪会是这位新登基天子的手笔，只怕是那位庙号已定为太宗孝文皇帝的先皇手笔，无非是让当今天子施恩斩妖将军府，也算是用心良苦。
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极大的好消息，玄门道教终是彻底立下，深入凡俗，教化四方。
这是他金仙正果闭环中最难的一环，而今即将功成。
汇聚气数这一关难倒了人间诸多的元神大修士，少有人完成这般功业，却叫他完成了。
纵是纪成也不禁心头生出一丝大欢喜。
转瞬他将这一丝欢喜压下。
“除了气数，那就只剩下法力，道行两关！”
纪成心中暗道。
气数最难，道行次之，法力最末。
与他而言，积累法力不过是时间问题，而道行则还差了一些，以他现在道行，证就中士神仙，乃至于上士天仙都没有问题，但欲要证就最上乘的金仙正果，求得那寰宇不灭之身，唯有参悟祖炁奥妙，超脱五行，方能成形。
如何参悟祖炁，《大品天仙诀》中已有记载，但个中奥妙，纪成始终未曾参透。
如何能颠倒五行，超脱五行？
“或许可以等那位孙师兄前来，请教一二！”
纪成心头暗道。
这是他早就有的想法。
那位师兄修行的同样是《大品天仙诀》，更从中蜕变出先天祖炁，借此修得不坏金仙之身，或能指点一二。
他从侧殿起身，走出闭关之所。
望着神仙坪周围汪洋一般的云气，纪成负手而立，这建立凡俗道门，非得他这位教祖亲自出关不可。
略微思量，纪成召集了斩妖将军府中部分的玄门道教长老。
共同商议立凡俗道观诸事。
斩妖将军府愿直接加入玄门道教的并不多，大部分是客卿长老。
寻常时，不参与诸事情。
其中最为核心的仍旧只有三仙观虎力，鹿力，羊力三人，其次则是数位功利性较重的散修们。
此外则只有苏允，苏婴，苏三妹三人。
比之斩妖将军府新立时，倒多了不少人。
殿宇内，纪成与十数位道人共议其中关节。
建凡俗世界的玄门道教和修行界中的玄门道教有着截然不同的方向。
大殿内，迎着一张张面孔，纪成将自身原本的计划逐条道出。
他已有腹案。
建立凡俗道门自然是需完整的教团体系，以及相对应教化地方的方式，才能教化地方，对抗那些野蛮的巫鬼教徒，或者是旁门左道道统。
这一点他早早布局数十年，这些年纪氏一直出资修桥铺路，兴建私塾，书院，影响力遍及世家，寒门，达官贵族。
新建宫观，招募教徒，稳定地方，有了这些世家豪族支持，并不难。
其次则是设郡县道宫，以及普通道观，一级级向下衍生，需有着完整的教团体系，以便升迁。
愿意加入玄门道教的信众大部分是心向正道，寻求心灵寄托，这一点尤为重要。
但纪成认为最重要的还是完整的教义。
如何才能从那些邪神手中吸引教众，免得他们误入歧途。
正如天子所言，好的教义可以稳定地方，若其中生了歪曲的经义，不过是邪神淫祭披了一层正道的外衣，为祸更烈。
事关自身前程，纪成自然不允许这一点出现问题。
尤其是关乎生死的考量，纪成引入了部分太乙天尊留下的经典教义，以便于吸纳信徒，免得他们灵魂为邪神所惑。
纪成给凡俗道观弟子入门的门槛设定为至少会背诵一本道经，须得持戒守心。
若要下山，则需懂得基本的科仪仪式，善画符箓，并将道观成员按修行分开，分为专门治经、通习道学的普通道门经士，以及要求有一定法力，善于治邪驱鬼除魔的法师。
法师再分出善于渡化的渡幽法师，正统修士等等。
最核心的自然是正统修士，但渡幽法师还是会给与一定的优待。
凡此种种都在短时间之内一条条过去。
十数人负责补充。
半个月后，纪成正式宣布在终南山之畔，立下玄门道教总坛，立十二位长老，并先行在十二郡立下道观，以此为根基，收录门徒信众，为百姓施符治病，讲解玄门道教经义。
这些道观大都是以凡人为主，修士为辅，修士只负责对付邪鬼妖魔，而凡俗道人负责治病救人，消灾祈福，教化一方，并建宫观供奉天三清四御，天庭诸神，但严禁道人参与地方政务，哪怕是凡俗道人也不行，违者必遭受道规处置。
一时天下震动不已。
……
未央宫中。
青年天子继位以来，一直在关注着斩妖将军府的动静，在玄门道教宣布凡俗立教，并在各处兴建宫观后，立时得到了消息。
青年天子站在简单的兽皮舆图之前。
上面标记出了十二个郡级道宫的位置，以及少量县级道观位置。
其中数量最多的则是川蜀，以及关东，其次是楚地。
他略微蹙着眉头，随后又来到案几前，案几前则是玄门道教立教后初步形成的教团制度，包括如何建立郡县宫观，以及升迁，道判制度。
还有一侧道门戒律表。
上有诸多道人必守的戒律，以及必读的经典，教条。
“但愿你们是真的‘清净’‘无为’，持戒守律，不轻易集会，收买人心！”
青年天子双眸中闪过一丝恼怒，若非这些是先皇吩咐，他绝不会这般轻易允许玄门道教立教，为后世子孙留下巨大隐患。
他心中暗道。
“父皇说晚立不如早立，教化之道的确是大汉空白，非得有能为之人现世，填补空缺，否则难免会出现下一个类似太祖高皇帝之人，蛊惑百姓，但焉知此人一定得是他斩妖将军？”
他性子聪慧，大概是能猜到先皇的一些想法，正是如此才越发不忿。
他脑中始终盘桓着其他念头。
此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一位面容清秀的宦官快步而入，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天子蹙眉，目光扫过，问道。
“何事？”
宦官略微迟疑，才道。
“太皇太后今日又未曾用餐！”
青年天子面容顿时一沉，瞪了一眼宦官，心下也有些担忧。
自先皇驾崩后，太皇太后常常一人伤怀，少食，时间一长，本就高龄的她自然是每况愈下。
望着这等模样，天子心下焦躁。
他从小是被太皇太后领在身边教养，故而和太皇太后关系亲近，远胜其他祖孙。
他快步走出未央宫，片刻后进入长乐宫中央主殿内。
太皇太后躺在锦榻上，满头华发，原本保养极好的面容上似苍老了数十岁，旁边还有两个医官，其中一人为少府寺的太医令，另一人为医丞。
见天子到来，顿时起身行礼。
“陛下！”
“如何？”
天子看了一眼锦榻上躺着的憔悴老人，心中既是心疼，也有些恼怒，两个医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拱手道。
“陛下，太皇太后犯的乃是心病，非药石可医！”
天子目光如刀子落在两个医官身上，两个医官噤若寒蝉。
这位天子和先皇完全不一样。
先皇处处宽仁，哪怕宫人犯错，少有惩戒，但这位天子却不一样，极重规矩。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天子冷着脸。
太医令略微迟疑，颤颤惊惊道。
“陛下，听闻方外之士素来善于施符治病，安抚人心，陛下或可一试！”
天子看了两人一眼，片刻才将两人放走，两人如蒙大赦。
望着床榻上的太皇太后，天子略微迟疑，还是命人前去斩妖将军府传讯。
不久之后，便有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从宫外而来。
他面容清逸，蓄着三绺胡须，手中持着法杖。
见到天子，他略微行礼道。
“贫道羊力道人见过陛下！”
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容冷峻。
“你这道人有本事能治太皇太后之心病？”
羊力道人面对天子质疑，只是微微一笑，抚须道。
“陛下，心病自需心药才能医治，不需任何仙方！”
天子双眸微微一动，只是望着他，而后缓缓让开。
羊力道人则举步上前，望着还始终闭着眼睛，不愿睁开双眸的太皇太后，他目光微动。
临行前纪成已经指点过他。
这位太皇太后一生坎坷，曾为魏王后，后侍奉太祖高皇帝，但只得一夕之宠，侥幸生下先皇后，在吕氏面前，也是颤颤惊惊，不争不抢，直到先皇获封代地，才获自由。
她几乎是单独将先皇抚养长大，先皇中年薨逝，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欲要治其心病，需从先皇着手。
他略微抚须，而后拱手道。
“娘娘其实应该宽心，先皇治世有大功，大将军亲自遣了龙虎二位神君亲自送陛下入幽冥，以陛下圣德，必得善果！”
闻言，青年天子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只是转瞬一怔。
目光所及，锦榻上的太皇太后已经睁开双眸，薄氏双眸多了一丝光彩，颤声问道。
“当真？！”
羊力道人轻声道。
“娘娘应该记得，昔日先皇进宫，曾有一龙一虎开道，为陛下贺之，被陛下册封为瑞兽？”
薄氏想了想，点点头道。
“是有这回事？陛下还说天上云气呈龙虎，实乃奇事，高兴了很久，未曾想竟是纪将军所为，为何未曾听将军提起？”
羊力道人笑道。
“大将军说，陛下乃是太祖皇子，本有天命，无需任何吉兆，锦上添花之事不提也罢！”
薄氏不禁感叹。
“纪爱卿的确是道家高人，如此大功，竟视为无物！”
羊力道人只是道。
“这二位如今皆在斩妖将帐前效力，而今奉命送先皇入冥土，面见太祖，先皇功德圆满，太皇太后实该为陛下贺之！”
薄氏不禁连连点头。
旁边天子目光微动，连忙招来宦官，示意他们送来养胃之物，只见一位娇俏的侍女转眼端来了一碗米粥，加了一点肉糜，薄氏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缓缓靠着枕头，竟是小口吃了起来。
见太皇太后终于愿意用食，天子才松了口气，此时也能感知到那位斩妖将军的能量。
他双眸微妙，片刻走出长乐宫。
一会儿之后，羊力道人也被侍女送出长乐宫。
见到羊力道人出来，天子将他叫住。
“陛下？”
天子盯着他，片刻才问道。
“羊力先生，你所言是真，亦或者是单纯蛊惑人心，令太皇太后开心？”
羊力道人作揖道。
“不敢欺瞒陛下！”
天子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异色，片刻才道。
“罢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能医治太皇太后，朕自该重赏，朕有意册封先生为灵真法师，时时请益，不知先生可愿留在宫中？”
羊力道人双眸微动，看着眼前的天子，笑道。
“陛下器重，贫道愿侍奉陛下左右！”
他心中暗自惊异，今日种种竟全在那位大将军意料之中。
天子目光顿时浮现出一丝笑容。
……
终南山中，神仙坪，侧殿内。
苏允快步走入其中，将宫中所发生之事一一道出。
“而今羊力道友已被天子敕封为灵真法师，随侍陛下左右，为陛下讲解玄门妙法！”
纪成点点头，天子无非是想借此了解玄门道教，或设法分化斩妖将军，玄门道教，他并不在意。
挥挥手，示意苏允自去。
他这次将心思落在元神变化上。
晋升实命元神，不仅仅是元神成长了不少，更因识海深处仙命以虚化实。
此仙命乃是自身命格结合道行，法力，以及冥冥中的运数转化而成，亦是掌握先天玄源道炁的根基所在，为元神的一部分。
天地间存在着许多斩灭命格，命运的奇法，能伤及仙人之命，如此才能让仙人陨落。
纪成仔细感应着元神变化。
实命元神比之虚命元神，隐隐对于先天玄源道炁的掌控更上层楼，还有一丝玄奇之感，能吸纳天地气数，善功，进行蜕变。
“而能否成就神仙，乃至于上乘正果，或许与这道仙命的强弱也有关联？”
纪成心头暗道。
“不知道天仙，金仙的命格是什么？想来里面会有区别？”
纪成心中感叹。
又是想念孙师兄的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