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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注意到纪成神色，杨婵神情微动，片刻道。
“他们不能在一起，结局必定是悲剧！”
纪成面容逐渐肃穆，问道。
“仙子可能细说？万般境况，皆有应对之法，或许还有生机可言！”
石桥上，杨婵看了他一眼，眸中略微迟疑，望着纪成认真的面容，道。
“若说，他们一位是仙人，一位是凡人，又该如何？”
纪成道心深处浮现出一丝波澜，他心中有些猜测，问道。
“我听说天庭规定仙凡不得相恋，仙神是否可以相恋？”
杨婵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长生正果有多么难得，纪道友应该是心下清楚，这般大的造化不是谁都能拥有，而且仙神也不得轻易相恋，需获得天庭特许，譬如一些特殊神位，如财神，或是龙神等等才能获得特许……但的确没那么严苛！”
她看了一眼纪成。
纪成此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正果自然是难得，但神位并非难得……周天神灵诸多，山神土地城隍亦属诸神之列！”
杨婵一怔，不由看了一眼纪成。
其他人很难让一个凡人封神！
但眼前的纪成还真不难。
其叔父乃是朝廷册封的总城隍，已得天庭正式认可，列入神道中，斩妖将军府在朝中亦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若要帮忙，必定能成！
纪成又道。
“当然，前提是那人秉性持正，心思无邪！”
纪成面容平静，他虽然很想和这些仙神结交，为斩妖将军府大势张目，但亦有自己的道心底线。
这些年，纵是与诸多门派，修士做了‘交易’，但始终没有忘了艾真子教给他的守正，守心。
杨婵看着他，见他神色难得正经，心中略微诧异。
在她看来，纪成能拥有这样一份基业，和那些努力往上爬，往上钻营的神仙没什么二致，都是不择手段，长袖善舞之辈，兼之心狠手辣。
其他诸如正义、替天行道，都是经营出来的面孔。
但眼前的纪成却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杨婵略微思索，而后道。
“吾想先试一试这位董郎君的品行！”
纪成目光微动，问道。
“仙子想怎么试？”
杨婵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纪成乃是大汉有名的坐地户，她道。
“纪道友，此事还得麻烦你出面！”
她声音多了一丝轻柔。
纪成并未拒绝，这于他不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会许他恩义，高官厚禄，以及倾城佳人！”
“若他真能抵御诸般诱惑……”
纪成话语一顿。
杨婵并未再说话。
纪成也没有说话，剩下的事情他不会再参与，因为已经参与够多了，正如他之前和杨婵所言，凡事有个度。
有些事情但凡多参与一些，就会给自己惹来很多麻烦。
哪怕是杨婵请求，他也不会亲自出面。
不久后。
杜县大街前，董宅有一个后生在大街上救了一个难民，竟是朝中大臣流落在民间的胞妹，这位大官为报答后生恩情，愿破例收其为螟蛉义之子，带入府中教养，一时传为佳话。
左亲右邻无不艳羡。
董宅前，数辆华贵的马车在府邸前停下，还有几位衣着玄色甲胄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目视众人，气势凌人，马儿打着响鼻，面对众人围观，有些烦躁。
不一会儿，府中一位重新装扮的锦袍青年被拥簇着走了出来，他初穿绫罗锦缎，头上着上佳的新纱冠，一时有些不大适应，只是面对左亲右邻，众多宗族长辈的恭维，还是有些飘飘然。
这些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宗亲此时前所未有的和善，句句不离宗族一家亲厚，往日侵吞的土地也全部吐出来，还有县衙中同僚，哪怕杜县令也是亲自前来相送。
旁边的杜县令年龄并不大，面上蓄着美须，头上戴着精致的漆纱冠，仪态不俗，他拱手道。
“恭贺董郎君，被太傅收为义子，入得高门，郎君入京之后，还当孝悌兄弟，孝敬太傅，学有所成，早日造福乡梓！”
“令长良言教诲，愚谨记！”
闻言，杜县令微微颔首，让开一条道路。
只是锦袍青年还是不由看了一眼老宅，旁边有青年笑道。
“董兄尽管前去便是，若是淑女归来，我定当前往长安报讯，董兄切莫错过奇缘！”
锦袍青年闻言点点头。
人群外，屋檐下，纪成和杨婵远远望着这一幕。
杨婵道。
“如此也算是不错了！”
纪成见此摇头道。
“其实吾等也算是多管闲事了，应该是要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选择！”
杨婵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若不是她的选择呢？”
纪成一怔，问道。
“仙子此言何意？”
杨婵轻声道。
“神仙是没那么容易动情的！”
她没有多言，纪成站在原地，摩挲着柱壁，心头略微有些波动，他知道神仙和天仙的本质是不一样的，执掌权柄，接受香火，本心更容易被影响，以至道心动摇，心猿意马。
仙人的道心亦不是恒久稳固，容易受到外力侵蚀退转。
天长地久，总会产生波动。
就是不知道得成金仙之后，是否会有不同。
纪成目前所知十分有限，有意打探更多，但见杨婵无意多言，也就未曾多问。
两人先行一步来到长安城。
长安恢弘，两人并肩走在芳华的大街上，周围人流如织。
数十年来，整个尚冠里已扩张了一大圈，朝中大多重臣都居住在此，少部分在戚里，以及北阙区，周围一座座高台楼宇耸立，尽显大汉风华。
杨婵兴致勃勃，不时走到摊边，或街边的店铺中挑选一些小玩意，或是绣工佳品，如同寻常少女一般，仍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见她模样，纪成略微摇摇头。
他是理解不了这等欣喜。
他神识仍旧落在那太傅府中。
青年已开始逐渐适应作为太傅螟蛉之子后的变化，一切都是新奇的，包括太傅府中诸般点心，以及人情往来，长安中风貌，冲散了离别愁绪。
为人温润的老太傅，慈爱的老夫人，府中还有数位未曾出阁的美貌女郎，性子各异，无不冲击着青年的心绪，但仍然会时而走神，回想杜县的一切。
“此人当真如此深情？”
纪成心中暗道，实则有些诧异。
他观察过这位董郎君的性子，中人之姿，为人算是良善，私欲或许是有，但属正常范围之内，若贪图他人美貌，未必会如此深情。
遇仙楼，这座成立数十年的酒楼人流依旧不少。
大堂热闹非凡，纪成和杨婵占了一个位置，纪成笑道。
“此地的点心很是不俗，百年手艺，不容错过！”
他看了一眼柜台。
柜台前站着一位与当年的林锦田有着两分相似的中年人。
显然是林氏后人。
在他头顶，挂着一座匾额。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并非是他当年的题词，向来真迹已被林氏收了起来。
杨婵见他目光，问道。
“纪道友看来与此地十分熟悉！”
纪成笑着道。
“当年吾初入长安城时就在此地周围，常在林氏食肆中购买早点，想我从沛县初入长安时，身上只有几铢钱，若非上官提前支取了月份，只怕就要活不过去！”
杨婵点点头。
“凡人很苦！”
纪成笑道。“是啊，听闻仙子生而神圣，不知是否体验过这份艰难？”
杨婵微微放下手中茶碗，虽然知道纪成不过是变着法子套近乎，但此言的确是戳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轻声道。
“吾当然体验过，吾可不是生而神圣！”
“吾父早亡，吾母遭人囚禁，年长一些的兄长也遭了毒手，仅有吾和二哥两人在世道中艰难求生，那时祖乙刚继位不久，平定蛮夷叛乱，吾与二哥全靠天赋神力，在山涧拾些野果，设陷阱捕捉一些小兽为食，辗转多年，许多次遭逢险境，饿过，也被人欺骗转卖，追杀过……”
纪成闻言道。
“未曾想仙子身世如此坎坷！”
杨婵见他面容带上了一丝认真，道。
“只是吾等兄妹还是有些运道，遇上贵人相助，习得了一身本事，因而得以自立！”
纪成捧哏道。
“仙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旋即笑道。
“仙子来试一试楼中的几样鲜花糕点，想来会合仙子胃口！”
杨婵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纪成的确擅长于与人交际，短时间内就摸清楚了她的脾性，喜好，并能投其所好，令人无可指摘。
见杨婵那熟悉的目光再次望来，纪成心中已有所猜测，笑道。
“仙子莫要奇怪，只是在下数十年从凡俗摸爬打滚学来的东西，为了生存，为了少走一点弯路，虽然俗气了一些，但一片真心却不假！”
纪成罕见地坦诚。
杨婵神情微缓，她认可纪成的说法，她同样是从泥泞中爬起来的，很清楚凡人的艰难。
更何况从一介孤儿走到今日这般境地，非常人所能为之。
杨婵尝试了几样点心，入口芳香，馥郁柔软，甜丝丝的，但并不腻，令她很是欢喜，赞道。
“的确不错！”
纪成道。
“若仙子喜欢，纪某可派人将制作之法传授给仙子身边的人，以后不愁尝不到此物风味！”
杨婵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
“纪道友，你用不着打吾的主意，吾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她还真有些担心了。
纪成笑道。
“仙子多虑，一点小事而已，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仙子能为斩妖将军府解决那么多棘手，难做的事情，让我斩妖将军府不知不觉减少了许多伤亡，损失，为了这些弟子们，在下也得重谢仙子！”
杨婵面容微缓，还是拒绝道。
“口腹之欲而已，就不必麻烦道友！”
纪成点点头，而后又道。
“我等时间富足，仙子不妨入我斩妖将军府走一走如何？想来仙子还未曾真正见识过我斩妖将军府中的模样！”
杨婵倒还真有些兴致。
当下未曾拒绝，在纪成的邀请下来到终南山中，循着斩妖将军府前的牌坊，拾级而上，往山间而来。
纪成一路为杨婵介绍，这已经轻车熟路。
“这下边是斩妖将军府的人间部分，上面则是隶属于修行界，两者分开，周围还有驱邪院，渡幽院，考召院，灵枢司，大法司等等部门……它们各有职能，驱邪院的弟子负责征伐诛杀邪魔，故而弟子们大都是斩妖将军府精锐。
渡幽院弟子以渡化为主，修行方向亦不同，直指神仙之法，目前吾等亦正在完善太乙符箓一脉的修行秘术，种种艰难之处甚多，亦欢迎仙子指点一二！”
纪成指着渡幽院的方向，里面诵经之声不绝，光明道气弥漫，符文从中流转。
纪成面露一丝感叹之色。
他一直想要完善符箓之道，借此让其成为斩妖将军府和玄门道观未来的根本传承之一，可惜目前仅有天庭雷部授箓，他能完善的只有雷部法门，但雷法出了名的难修，他总不能让弟子们未来全部以飞升雷部为目标！”
纪成花大力气将这位请来，未尝没有请教的想法。
杨婵看了纪成一眼，这事儿对于她而言不算什么。
她虽然不是完全走神仙之道，但在神仙一道上的确造诣极高。
纪成领着杨婵一路前行。
山中清幽，此举引来了许多弟子注意。
不久之后青丘暮云闻讯匆匆赶来，少女一双妙目落在杨婵身上，也不禁多了一丝注目，眼前的女仙的确是风姿不俗，她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眸中总有一种柔和，很难令人生出敌意。
杨婵也注意到了走廊中走出来的青衣少女，眸中已看出少女真身，不禁望向纪成，纪成只是笑道。
“这位是吾之旧友，摩云洞玉面公主，出身青丘狐族，亦有大愿，心向正道！正在山中清修！”
纪成招手，将青丘暮云带在身边，介绍道。
“这位华山三圣母，天庭上仙！”
青丘暮云略微惊异，只是她也并不是寻常妖族，见多了神仙，见此略微行礼道。
“原来华山上仙，晚辈有礼了！”
杨婵瞥了一眼纪成，暗道这位纪道友还真是风流成性，她看得出来，少女明显是倾心于纪成。
纪成看出了她的神色，却并不在意。
反正他没想过招惹天庭女仙，也就不在意形象如何，全凭一个坦荡。
介绍过后，纪成又领着两女迈步来到玄门道观中，为杨婵介绍了玄门道观中的部分结构，比如注经殿，三清殿等等。
杨婵对玄门道教的经义并不是很感兴趣。
纪成领着她最终来到问道台，难得有这样一位神仙在身旁，纪成并未客气，趁势向她讨教了部分大道奥妙，以及神箓的玄妙之处。
杨婵倒未曾藏私，两者互相交流。
问道台上，一时热闹起来。
左侧，杨婵看着一本正经的纪成，眼底闪过一丝古怪，这位纪道友种种手段，莫非仅仅只是为了向她讨教长生道法，而不是为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