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刚敖开着车。
他目光望向内后视镜里的吴复生,嘴角上扬带着笑。
吴复生挑眉,“阿敖,你笑什么?”
邱刚敖回应道,“我发现,生哥你办案的方式,真的很不一样。”
他跟着经手的案子越多,发现吴复生办案的手法,完全颠覆了一贯以往的传统认知。
不同的案子、不同的角色,吴复生有非常不相同的手法。
可能这个案子,他还在采取铁血手段,下一个案子,又采取温顺的方式。
比如说刚才的华仔。
“华仔说的不错,生哥刚才真的很像个老师。”
邱刚敖点头表示附和刚才华仔的话,“心平气和的教育自己的学生。”
他刚才开车听着他们的对话,再看了看内后视镜。
从华仔的反应来看,就能看出来生哥的话,绝对足够打动他。
“诶..这查案啊其实跟教书还真有点大差不差。”
吴复生摇摇头,倒也没否认,“查不同的案子、不同的人,咱们就得“因材施教”。”
“华仔这个人本心不算太坏,底层古惑仔苦苦挣扎罢了。”
“只要掌握、把控住他的内心心理,找到合适的切入点,案子办起来会非常轻松的。”
对。
大师级心理学的加持,让吴复生总能以最快、最合适的方式找到个合适的切入点。
这样他们也就可以最大化的提高办案的效率。
不管是华仔还是李长江,其实两人现在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身陷囫囵、身不由己。
他们其实自己很想摆脱目前的困局,但是又无能为力。
这时候。
吴复生只要稍加引导,明确的给出他们一个准确的希望方向。
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有他们提供信息,那案子办起来就会非常的顺利。
车子开着开着,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吴复生有感,顺着邱刚敖的目光看去,只见旁边的车道。
他们一眼就看到的士车里坐着的毛向阳,正拿着电话,“你不要跟我搞什么官僚主义!”
挂了电话。
戴着眼镜的司机又跟毛向阳吵起来,“我开车是出了名的慢,最瞧不起人家拿九七来吓唬人的,草。”
“妈的,你敢草我?!”
毛向阳直接掏出五四手枪,直指司机。
枪身上印着的公安厅等红色的字样,很是显眼。
吴复生看着这一幕,不由直接笑出了声。
看得出来。
毛向阳已经被这班鬼佬折磨的不成样子,耐心消磨殆尽已经极其的暴躁。
“毛Sir。”
吴复生冲毛向阳招呼一声,“上我的车。”
毛向阳也没想到在这里偶遇吴复生,丢下车资开门下去。
“消消气啦。”
吴复生递给他一支香烟,“马上你就不用这么上火,因为我来了。”
毛向阳听得眼前一亮,连吸两口烟,“这么快已经搞定手续了?”
“当然。”吴复生笃定点头,“我说了,我是出了名的快。”
车子朝着目的地开去。
在门口。
车子停下,毛向阳就已经下车,先进去准备交接手续。
等吴复生他们停好车进来办公室的时候。
毛向阳这会正在跟负责对接他的鬼佬互喷。
“我对你非常不满意,FUCK!”
“我草你祖宗。”
鬼佬讲英文,毛向阳说中文,两人各骂各的,丝毫不惯着鬼佬。
鬼佬冲毛向阳竖中指。
毛向阳直接攥拳回应。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看得吴复生想笑。
旁侧。
猫Sir跟翻译两人一副看戏的姿态,优哉游哉的喝着咖啡。
他们巴不得两人吵起来呢。
三个多月四个月的时间,鬼佬一直都不配合毛向阳。
“项目”立在这里,他们可以一直待在这个“项目”。
事情拖得越久越好。
这样清闲的肥差、美差,他们简直不要太喜欢。
“吴Sir,你来了。”
毛向阳只觉得骂的不过瘾,见到吴复生如同见到了救星,“快,帮我用英文狠狠的骂他,翻译一下。”
吴复生看了看鬼佬亨特,帮忙翻译,“亨特,他说他FUCK你的全家跟FUCK你的祖宗。”
鬼佬亨特听得脸都快黑了。
毛向阳看着鬼佬叽里咕噜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大堆,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
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从鬼佬这说话的语速跟说了这么大一堆,就知道他很生气。
毛向阳看得那叫一个解气啊。
在这里窝囊了这么久,总算是扬眉吐气一次。
吴Sir来了,自己总算扳回一局。
“李长江的这个案子,接下来我们来对接负责。”
吴复生拿出来文件递交给亨特,“剩下的我们全盘接手,至于猫Sir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案子了。”
“啊?”
猫Sir意犹未尽,明显有些舍不得这个无比清闲的“肥差”。
亨特则是快速扫过全英文的文件通知。
虽然他心里不满,但还是收下了,“那就你们来负责,快把他带走。”
毛向阳彻底解脱。
临走前。
他还不忘记回身,冲那头的亨特竖起中指,狠狠得捅了他两下。
吴复生哭笑不得。
他实在是没想到,硬朗作风的毛向阳,现在竟然还有这么一幕。
折磨的不轻啊。
“毛Sir,你应该早点来找我帮手的。”吴复生带着毛向阳往外走,“早点找我,你也就不用这么被动。”
“唉..”
毛向阳叹息一口,“我哪里知道洋鬼子这么会装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我以前还以为,他是真的在配合我的查案工作呢。”
毛向阳骂骂咧咧,宣泄着自己上当受骗的不满。
吴复生听得直咧嘴,“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
他们上车离开。
毛向阳已经迫不及待,跟吴复生介绍起情况,同时探讨着案情。
“吴Sir,你不是消息层面广,有没有情报能直接打听到李长江在哪里。”
“直接抓他回去,然后递解出境移交给我们,收工齐活。”
对于查案这块,毛向阳还是非常积极的。
“我知道毛Sir有心办案,但是你先不要着急。”
吴复生耐心的解释起来,“我们从华仔这里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他跟李长江之间肯定有联系,他们两人的老大也互相认识有生意上的来往。”
“我先搞定华仔这里的案子,剩下的李长江事情自然也就解决了。”
说到这。
吴复生也是看向毛向阳,“李长江这里,真是有问题啊?”
毛向阳笃定点头,“窝藏、包庇,同罪论处,更不要说他还从刑场跑路。”
“哦。”
吴复生点点头,倒也不着急现在就讲。
回到O记。
何文展已经帮忙收了个工位出来给毛向阳暂时使用。
毛向阳只是在这里待了没多久,就感觉到这里工作氛围明显不一样。
两个案子两条线。
吴复生并线一起调查,不停的往回搜集着情报。
罗继他们这里按照吴复生的指示,重点工作放在了有关于喇叭这群人的身上。
吴复生翻动着卷宗,在分析了目前有关沙皮卓的情报以后。
他决定。
从沙皮卓手下行当之一的偷渡蛇头这行做切入点。
这样。
既能掌握沙皮卓有关的线索,也能从这里作为切入点,给华仔吃颗定心丸。
这样他就会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最大化主动提供情报。
“走。”
吴复生很快就有了想法,拿上车钥匙往外走,“毛Sir,收风去了。”
在水路上跑,不单单是蛇头搞偷渡的生意,还有走私等业务。
这些生意可都是这年代来钱非常快的门路。
什么走私烟、走私钟表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都有,而且足够暴利。
所以。
很多社团都在打着这方面的主意,都想分一杯羹。
而且。
哪怕就算被抓,其实罪也没那么严重,比起走私白粉等这些行当,轻非常多。
吹鸡在接到吴复生的电话时还是有些意外的,“吴Sir,有什么好事。”
“当然是好事。”
吴复生开门见山,“你们和联胜,是不是有个叫吉米仔的人,最近很出位啊?!”
“给他打电话,我现在要来找他,当面跟他聊点事。”
吴复生直接跟他们社团老大对话,很多事情会办起来更加简单。
吹鸡虽然不知道吴复生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电话打给吉米仔,跟他描述了一下然后叮嘱他小心点,把信息回传给吴复生。
深水埗。
翻版一条街。
吴复生走在前面,毛向阳跟何文展两人跟在后面,穿梭在巷子中。
“你们..”
毛向阳看着巷子两侧档口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情色碟片,“这种东西摆出来卖啊?”
封面上,夸张暴露的照片很刺激眼球。
这明显就刷新了毛向阳的认知,这是两地的政策差异所在。
“目前来说,在香江限制级电影只要手续足够,也是合法的。”
何文展也是跟毛向阳解释了起来,“不少新进入电影圈的新人,为了快速爆火。”
“很多人都会选择去演风月片,脱一脱,看看能不能达到一炮而红的效果。”
这也是现在电影圈存在的现象,不少新人男女演员在碰壁以后,也有人选择这种。
很快。
吴复生走进一家翻版碟片店中,看向坐在柜台里的马仔,“O记总督察吴复生。”
“吴Sir。”
马仔立刻站起身,笑呵呵招呼吴复生往里走,“吉米哥早就在里面等着。”
后院别有洞天。
里面非常的宽敞,做了个办公室格局。
吉米仔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着。
见到吴复生进来。
他立刻站起身,笑呵呵迎接上来,“吴Sir竟然来深水埗这种乡下地方找我,受宠若惊。”
吉米仔招呼吴复生他们落座,拎着烧开的水,往茶壶里泡茶。
“吉米仔,用不着这么低调。”
吴复生打量了几眼吉米,“现在和联胜里面,新生代中你算是很出名的。”
“大家都知道你会赚钱、能赚钱,消息早就传开,反黑组都知道,我们O记自然同样收到风啦。”
顿了顿。
吴复生话锋一转,“不过该说不说,你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不像是个古惑仔,更像是个生意人。”
吉米动作熟练的泡着茶,叹息道,“没办法啊,我以前做小商小贩的时候总是被古惑仔欺负。”
“所以只能进入社团,给自己找个靠山,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他把泡好的茶放上茶盘推上来,“来,饮茶。”
“简单点说。”
吴复生吹着茶水的热气,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收点风。”
“你现在是不是在做翻版碟的生意,然后走私进内地进行倒手,应该很赚钱。”
“经常在这条线上跑,应该知道这个圈子里有个叫沙皮卓的人咯?”
吴复生说到这里,看着吉米仔,“怎么样?了不了解他的情况,告诉我一点。”
吉米仔不假思索的摇了摇脑袋,“别开玩笑了吴Sir,他们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自然不可能给吴复生消息,到时候自然就会得罪沙皮卓他们。
“没关系,我理解你。”
吴复生点点头,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转而示意身旁的毛向阳,“对了,帮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内地公安厅的毛向阳同志。”
“他这次下来,主要是负责调查一个逃犯相关的案子,有消息说逃犯现在跟着沙皮卓。”
“毛Sir这里如果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的话,估计也很难交差,所以就找你们圈内人问问情况咯。”
吴复生讲完,笑呵呵的看着吉米仔。
吉米仔目光多看了毛向阳两眼,再看了看他面前摆着的凤凰牌香烟。
他如何听不出来。
既然找上你了,你就要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出来。
不然。
实在找不到任何沙皮卓的线索,那到时候只能打击打击一下其他的走私了。
“沙皮卓这个人做偷渡生意,收拢偷渡的大圈仔来香江,从事打劫珠宝行、押运车的行当。”
“他们还会经常控制那些偷渡的女人,控制她们去做北姑。”
“除此以外,他们肯定自己也夹带私货,偷摸干着走私的活计。”
吴复生简单描述了一下沙皮卓的情况,“沙皮卓这种组织、操控大圈仔打劫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极大的社会不稳定危害。”
“现在我们要借助这个案子,配合内地公安将他们一网起底,我觉得如果他倒下了,整个水路都会安静很多。”
“而且我向来对警队条例严苛执行,收进来的风很多,但从来不知道风从哪里来。”
他望着吉米仔,“吉米仔,你觉得呢?”
吉米仔是个非常有头脑的聪明人。
吴复生说的非常直白:沙皮卓这个犯罪团伙,我们一定要打击掉的。
他倒下了,在这条水路跑的人,应该都跟着获利。
同样。
你也不用担心会被泄露。
吉米仔斟酌道,“吴Sir,你说的我理解,但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先有法规,才有行规。”吴复生干脆拒绝,“他们的做事方式太过分,完全没把警队放在眼里。”
“所以必须狠狠的打掉他们这个团伙,现在我接手这个案子,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做事方式。”
吴复生讲完,也就不再出声,给足吉米仔思考的时间。
吉米仔快速权衡利弊,捏着茶杯抿了口茶水,“沙皮卓这里,其实我了解到的情况,吴Sir你这里基本都讲了。”
“不过,既然吴Sir你们需要,我这里会安排小弟收风,格外关注一下沙皮卓。”
“如果他有什么新的动静,我这里第一时间通知你,如何?!”
“好。”
吴复生站起身,冲吉米仔伸手,“那就多谢热心市民的配合。”
他笑着点头,“匿名好市民奖,会有你一份的。”
“不客气。”
吉米仔笑着点头,把吴复生他们送出去。
他之所以愿意这么配合,自然也是因为吴复生这个人。
前一阵子。
鬼佬军营的事情,和联胜这些社团堂口大佬都安排人配合。
足够看得出来,吴复生这里跟自己允诺的这些是有可信度的。
而且。
沙皮卓他们如果真的倒下,吉米仔往内地跑翻版,肯定是跟着占便宜。
利益远远大于风险,他自然愿意答应下来。
不答应,那自己就成了个风险,旁边的这个内地公安,可不是什么摆设。
光是气质、坐姿等小举动就能看出来。
毛向阳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会跟自己客气的。
从这里离开。
毛向阳明显的活跃了起来,兴奋的看着吴复生,“吴Sir,果然还是你的办案效率高啊。”
“直接从根源上去翻沙皮卓他们的底,能够让事情变得更加高效。”
吴复生一边把目光牢牢锁定联合堂华仔这帮人这里,一边又攥向李长江他们那帮人。
到时候。
两头哪里有风就抓哪头,想效率不高都不行。
只是一个照面,毛向阳就已经深刻见识到了吴复生的手段。
凡是能够对办案有帮助的人或者物,都会被他盘活起来。
吴复生矜持摆手,“协助毛Sir,尽快把案子搞定嘛。”
这时候。
吴复生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跟着接起,“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