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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周红衣后，耿直没在红杉资本办公室多停留。
他电话叫上李梦溪、吕思雨、靳海川等人，便跟着老周一起去了360公司。
双方花了不到两小时，便就人才合作、业务协同、联手预防企鹅竞争等细节，达成了一揽子合作计划。
与此同时，刘慈辛搭乘的从晋省飞往帝都机场的航班，也已落地。
为说服张璠璠和宋椿雨夫妇出售《三体》游戏版权，耿直拉来了《三体》作者刘慈辛来当外援。
二月下旬时，耿直便拉刘宇崑和刘慈辛，进行了一场长达1个半小时的视频三方对话。
同为科幻作家，刘宇崑和刘慈辛的沟通很顺畅，刘慈辛当场便接受了由刘宇崑作为《三体》英文翻译者的建议。
随后的时间里，两人就《三体》翻译进行了高频次的沟通，《三体》的翻译工作也逐渐顺畅起来。
这让刘慈辛对《三体》能走向世界，渐渐多了一些信心。
前两天，当耿直找上门，期望刘慈辛能帮忙跟张璠璠夫妇一起谈判购买游戏版权时，他是十分乐意的。
除了要报答耿总的恩情外，另一个考量是，他十分认同《三体》游戏一旦火爆，对自己的名利更是一个强大的加成。
但在此次来帝都的路上，刘慈辛的心理十分不平衡，心情十分不爽。
他感觉被骗了。
两年前，张璠璠和宋椿雨夫妇多次上门求购《三体》的影视+游戏版权，态度诚恳，言真意切，给了自己10万块，美其名曰是为了梦想。
当时自己还觉得俩夫妇人特别好。
但当他从耿总口中得知，现在张璠璠转头就狮子大开口要卖1500万版权费，而且还只是卖游戏版权时，他怒了！
150倍的价差啊！
就可着人家耿总的羊毛薅，这两口子是真能下得去手啊！
十分后悔，十分遗憾。
刘慈辛之前对张璠璠、宋椿雨夫妇的那种感激之情、欣赏之情，在听到1500万报价的那一刻，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
刘慈辛长叹一口气，仔细看了看吕思雨发来的信息，便按照地址，排队搭乘出租车，往三里屯方向的酒店赶去。
……
与此同时，三里屯东的一个公寓里。
从电影公司回到家的张璠璠和宋椿雨两口子，简单吃了个晚餐，连桌上的碗筷都没来得及收，就开始坐在桌前继续商量着明天下午的谈判计划。
之前跟明矾科技的谈判，他们一直主打一个“拖延”，不拒绝，但开一个高价，用若即若离的态度挂着李梦溪和靳海川等人。
他们的思路很明确。
明矾科技上次的投票赠书活动，一下子让《三体》的国内销量飙升，《三体》的价值已进一步提升。
二人此时确实并不想拆分卖掉游戏版权。
他们认为，一旦张大导演执导的《三体》电影成功上映爆火，《三体》游戏版权的价值，势必会跟着进一步水涨船高，届时或许能卖一个更高价。
而维持跟明矾科技的持续谈判，对《三体》的知名度有好处，能带来额外溢价和背书，更有利于他们拿着这个去谈融资。
事实确实如此。
当他们在拉融资时，提一句“明矾科技在高价寻求《三体》游戏版权”时，有一些投资人真的会高看两眼。
所以他们便开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比较离谱的1500万高价，就断定明矾科技不会买。
但今天下午，李梦溪突然告诉他们，明天下午的谈判，明矾科技的老板耿直也要亲自参加。
他俩惊讶地发现，事情开始发生变化了。
宋椿雨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分析道：
“老公，耿直这个大老板亲自出马来跟咱们谈判，证明《三体》游戏版权对他公司很重要啊。”
“那肯定的。”桌对面的张璠璠肯定地点点头。
“你查到他们陌陌平台的游戏收入数据了吗？”宋椿雨问。
“具体的数据没有搜到，但结合不同新闻网站的报道数据来看，他们第一季度游戏总流水差不多是5000万元。”张璠璠边剔牙边回答。
宋椿雨闻言，眉毛一挑，直了直身体，惊讶道：
“就靠游戏，他们就能收入5000万这么多？”
“老婆，这是平台流水，不是收入。”张璠璠摇摇头，解释起来，“他们的收入应该在2500万元左右，而且这是二十多款游戏的总收入。”
宋椿雨认真想了想，又开口道：
“陌陌上的那些游戏，大部分都属于轻度游戏，如果他们开发《三体》游戏，肯定会是那种重度游戏吧？”
“嗯，《三体》如果做成游戏，感觉应该就是重度游戏。不过这个不能百分百确定，明天可以跟他们打听打听。”张璠璠说着，就起身作势要收拾碗筷。
“哎，老公，你先别收，先坐下聊完。”宋椿雨忙朝老公摆了摆手。
张璠璠闻言，只得再次坐下。
“老公，我觉得《三体》游戏绝对是个大型游戏，而且他们对这个游戏的收入预期肯定很高。”
宋椿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继续道：
“我觉得，咱们《三体》游戏版权要价1500万，要少了。”
“嗯。”张璠璠先随口应声，随即反应过来宋椿雨的意思，惊诧道，“老婆，你的意思是？？”
“他们真有可能舍得花1500万买下游戏版权，咱们要不就涨价到3000万吧。”
宋椿雨说罢，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看，他们上次的投票赠书活动，为什么赠的是《三体》，而不是其他的书？肯定是因为他们想提前捧红《三体》，这样才更有利于他们未来推广宣传《三体》游戏。毕竟，耿直是最擅长营销的人。”
张璠璠违约，仔细思索了一番，越思考越觉得老婆的思路十分可行。
可他随即一想，忙问道：“如果我们要价3000万元，他们也想买呢？”
宋椿雨一愣，略作沉吟后，哈哈笑道：
“那就3000万卖掉呗，这个价格也足够诱人了。”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不少谈判话术，甚至还考虑到了力劝耿直来投资他们的《三体》电影，越聊竟越兴奋。
……
次日下午。
东道主张璠璠、宋椿雨夫妇一身轻松惬意地来到三里屯附近的一家茶馆里。
两人到达茶馆时，耿直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可在他们刚进包厢门的瞬间，双双诧异起来：刘慈辛竟然也在场！
刘慈辛也参加会谈的事情，李梦溪事先并未告知张、宋这两口子。
这让张、宋二人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在张、宋夫妇跟刘慈辛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场面略微有一丝丝尴尬。
“张导、宋编剧，这位是我们明矾科技的老板耿直耿总，这位是刘老师，想必两位早已认识……”李梦溪依旧礼貌性地跟几位互相介绍着。
一番寒暄过后，张璠璠又开始大谈自己对《三体》电影的执着与梦想，以及对电影的诸多规划，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
他讲得很有激情，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但除了宋椿雨，其他知道电影实际进展的听众里面，都听得有些尴尬。
耿直听得有些不习惯，轻咳一声，友好地问了一句：
“张导，我对咱们的《三体》电影很期待，不知什么时候能上映啊？”
张璠璠闻言，很自然地开始卖弄起来：
“电影制作周期包括前期筹备，比如剧本开发、世界观构建、视觉预览等，我们已经筹备了一年多。然后是实景拍摄，因为电影很宏大，这个从开机到杀青，预计要小半年。然后是后期制作，像是特效制作、剪辑、配乐、音效等，差不多要两年。再后面是宣发与定档，这个要三四个月甚至更久。”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又一堆专业术语，一说就是几分钟。
耿直皱着眉，耐心地听完后，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问题：
“所以，张导，您还没回答问题呢，电影什么时候能公映呢？”
张璠璠和宋椿雨对视一眼，脸上显得略微有些迟疑。
宋椿雨接过话头，笑着道：
“耿总，实话实说，我们前期筹备都已经顺利完成了，现在还处在筛选投资人阶段，我们筛选出优质的投资人，等投资人进了场，才能预估时间。”
她没有使用“寻找”，而是特意使用了“筛选”一词。
耿直闻言点点头，和蔼问道：
“所以，我理解一下，就是如果没有优质的投资人进场，电影就永远拍不出来、永远上映不了，是这个意思吧？”
张璠璠和宋椿雨虽说也见过不少世面，可他们在谈判上，哪里是耿直的对手。
他俩被耿直连续追问，竟一时语塞起来。
明明是卖方市场，卖方怎么能被买方的气场压制呢？
还是宋椿雨先反应过来，继续笑着道：
“耿总，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个……”
耿直没再听她讲完，便再次打断：
“宋编剧，电影本质上也是一件商品。在商品没生产出来之前，对消费者来说是无任何价值的，对生产者来说全是成本。”
“我们详细调研过两位的电影公司千星社，成立已经一年多，也四处拉融资了一年多，见了无数投资人，但一直没成功，对吧？”
张璠璠、宋椿雨被当场打脸，一时竟再次无言以对。
旁边的刘慈辛看着张璠璠、宋椿雨脸上的反应，才明白过来，他自己被骗了。
张、宋二人之前对他的说辞，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张导和宋编剧都是影视圈里的名人，我能理解、而且十分钦佩张导想要拍出《三体》电影的梦想。”
耿直随即话锋一转：
“但科幻电影在好莱坞还行，在我国，还是一片荒漠，没有任何一个成功作品。所以，作为一个投资人，我也非常能理解很多人不敢投资张导执导的《三体》，风险太大了。”
耿直加了“张导执导的”这个定语，张璠璠似乎有被冒犯到，立刻反驳道：
“耿总，你不了解拍摄电影，其实投资电影，其成本结构是这样的，它包括……”
耿直不想再听张璠璠卖弄，再一次友好地打断：
“张总，我对电影投资略懂点皮毛。我闲来无事粗略给《三体》电影的拍摄保守算了个账。”
他说着，开始掰手指头，言简意赅道：
“前期开发与剧本成本，大概800万~1200万，费用占比5%左右。拍摄制作/实拍，成本5000万到7000万，费用占比约25%~30%。演职人员片酬2000万~4000万，费用占比10%~20%。后期制作这是科幻电影最烧钱的环节，大概6000万~8000万，费用占比30%~40%。再加上至少2000万的宣发费用，以及2000万的备用金，整个算下来要2亿元。”
耿直全程语速飞快，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俨然对一副对电影行业十分成熟的样子。
耿直说罢，李梦溪、靳海川、吕思雨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写满了惊讶。
三人脸上仿佛都写着同一句话：咱老板啥时候还研究过电影了？
刘慈辛也惊讶。
耿总不是互联网创业的么？怎么还懂出版、懂电影了呢？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老板呢！
四个外行惊讶也就罢了，张璠璠夫妇也略微吃惊起来。
普通电影的拍摄成本或许还能从公开渠道查到，但科幻电影的数据并不多，尤其是适合国内行情的科幻电影拍摄，成本结构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
但耿直给出的《三体》预算测算，比例上是专业的，金额上……金额上跟张璠璠夫妇二人测算的，除了演员片酬外，其他差别也不是很大。
两人不知道耿直是真的对电影比较懂行，还是他事先咨询过圈内专业人士。
但不管是哪一种，两人确信，这个耿直不好忽悠。
“看来耿总对电影行业了解地蛮深嘛！”张璠璠恭维道。
“张导见效了，我也曾梦想过当导演，业余对电视剧拍摄有过一点研究，所以对电影业有一点点了解。”耿直道。
他这次没撒谎，他前世确实投资拍过短剧。
“耿总厉害，真是全能型人才！”宋椿雨适时送上赞美。
耿直没有迷失在赞美中，继续主题：
“张导、宋编剧，二位手握着《三体》这样一个优质IP，却迟迟不能变现，无论是对刘慈辛老师，还是对你们自己，还是对广大喜爱《三体》的人，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耿直边说，边看向刘慈辛。
后者微微点头，深表认同。
张璠璠夫妇面对耿直，可以编一百个理由反驳，但刘慈辛在场，他们真不好编。
因为一旦编不好，之前忽悠刘慈辛的那些个说辞，就圆不上了。
两人谁都没轻易开口反驳。
耿直看了眼时间，开始聊此行的目的：
“我们公司在跟一家游戏公司合作研发一款跟外星人有关的游戏，我们研发到最后，才有研发小伙伴发现，游戏的世界观跟《三体》的有一些相似。”
“我后来也看了一遍《三体》，发现的确可以将《三体》植入到游戏中，所以才让李梦溪找到你们，跟你们探讨一下是否可以合作。”
“我们游戏下个月就要研发完毕，如果你们不卖，我们就按照原计划，使用自有IP了。如果你们愿意卖《三体》游戏IP，我们就可以聊聊。”
耿直主动开了口，张璠璠看向妻子，宋椿雨便道：
“既然耿总亲自出马，诚意也拉满了，那我们也干脆一些，我们也乐意出售《三体》的游戏IP。”
闻言，率先高兴起来的倒是刘慈辛。
耿直、李梦溪几人则在等宋椿雨的价格。
宋椿雨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认为，鉴于《三体》正不断提升的价值影响力，《三体》游戏版权要卖3000万。”
耿直：“？”
李梦溪、靳海川、吕思雨：“？？”
刘慈辛：“？？MLGB！”
茶室里第一次陷入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
耿直本以为，他的出现会让谈判变得更容易。
然而现实却结结实实打了他的脸。
本来火气就不小的刘慈辛，这次实在坐不住了，直接开始了一顿输出：
“宋编剧，张导演，你们当时是怎么一次次上门求着我谈的？”
“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对《三体》的无尽的爱？”
“这就是你们的科幻梦想？”
“你们是你们内心的赤诚底色？？这是赤金底色！！”
张璠璠有些不好意思，宋椿雨则只是微笑：
“刘老师误会了，这就跟买股票一样，买的时候100块，一年之后涨到800块，也是合理的，咱不能……”
宋椿雨瞎狡辩了一通，便又遭到刘慈辛的一顿更猛烈反驳：
“宋编，你们一直捂着版权，这么久做出啥来了？”
“现在这股票在你们手里，都跌成一坨翔了！”
“人家耿总好心花钱买游戏版权，游戏上了线，有了好口碑，对电影不也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么？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三赢啊！”
张璠璠和宋椿雨不为所动。
道理他们当然懂，但他们现在就是瞅准了耿直有钱、赶时间。
面对张璠璠夫妇两口子这种坐地起价的玩法，一向冷静的耿直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废话了。
他把茶杯的茶往桶里一倒，已经不准备再喝了。
他没再看宋椿雨，只看着张璠璠道：
“张导，我来之前，准备了三套合作方案，我说给你听听。”
“方案一，花600万直接买断《三体》游戏版权。”
“方案二，花400万，买一个6年的独家游戏改编权，用6年时间帮你们把《三体》IP继续炒热，6年后版权还给你们。”
“方案三，花1.5亿~2亿投资你们的千星社，聘请张导来当导演，咱们跟大刘一起合作，在3年内将《三体》拍出来。”
张璠璠和宋椿雨听到第三套方案，眼睛皆是一亮。
方案三就是他们这一年多来梦寐以求的啊！
张璠璠都没有任何犹豫，刚要答应第三套方案，却听耿直话锋一转。
“但是，刚刚宋编剧的坐地起价，让我对你们的人品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所以方案三风险太大，我暂时不考虑了。”
张璠璠、宋椿雨两人当场愣住，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耿直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直接站起身道：
“现在只剩下方案一和方案二，如果你们想合作，72小时内给我们答复。如果不想合作，那我们就继续使用自有IP发行游戏了。”
耿直说罢，朝李梦溪几人示意，几人跟着起身。
刘慈辛也起身，跟着耿直一起走出茶水包间。
张璠璠和宋椿雨木木地起身，目送着耿直一行人离开，心中悔出了一身翔。
……
良久后，宋椿雨才喃喃出口：“老……老公，怎么办？”
张璠璠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
“耿总刚刚说方案三他暂时不考虑，那就是留有了余地，未来他还有可能会继续考虑的吧……”
……
“耿总，你刚刚的话，真是太解气了！”
出来茶室，刘慈辛便伸出手来，给了耿直一个大大的赞。
“大刘，我没投资他们电影，你不觉得遗憾吗？”耿直笑道。
“本来挺遗憾，但想想宋椿雨那副样，我没有任何遗憾。”刘慈辛义愤填膺道。
大刘本来还想问耿直是不是真有要投资拍电影的想法，后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耿直只拍了拍大刘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送大刘回酒店的路上，耿直详细跟他了解了一番刘宇崑翻译《三体》的最新进展，随后跟他告别。
就在耿直一行人准备离开帝都时，帝都的圈子里密集爆发出了一个个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