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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的耿言耿语一出，沈南朋惊讶地十秒钟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跟同事一起外出做交接的羊冬回来了。
羊冬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面。
一个是他的现任老板，一个是他未来的新老板，两人之间的气氛依然很僵。
那气氛僵的根源，肯定还是因为自己跳槽的事情呗。
看来未来新老板还没能让现老板释怀啊！
按照以前，羊冬同时见到沈南朋和耿直，肯定会先跟耿直打招呼，毕竟后者才是客。
可这次，羊冬略作纠结后，竟然先跟沈南朋打起了招呼：
“朋哥。”
随后，羊冬才又跟新老板打起招呼：“老板。”
这个操作，让沈南朋早已释怀的心，再一次微恼起来，或者说吃醋了。
他下意识瞪了羊冬一眼。
羊冬倒是没注意沈南朋的嗔怒目光，主动坐在了耿直身侧，开始加入讨论。
聊着聊着，羊冬才发现新、老两位老板早已冰释前嫌，在聊劝说周红衣的事情了。
羊冬也没犹豫，很快便加入了跟耿直一起劝说沈南朋的行列。
讨论了十多分钟，身为360和网秦股东的沈南朋被二人说动，放弃中立的想法，答应为明矾科技做背书，一起说服周红衣。
于是，他开始打电话约周红衣上门洽谈。
360公司上市后，周红衣每天特别忙，等到快下班时间，他才抽出空，独自驾车前往华贸中心。
借着上市的余威，周红衣身价暴涨，的确正处在志得意满的状态。
但同时，他又如履薄冰。
虽然在PC端杀毒市场中，360系软件是绝对的霸主，但在手机杀毒市场，2005年就成立的网秦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去年，360收购了行业老二信安易后，才开始正式进入手机安全市场。
360延续了在PC端的免费打法，期望通过免费打付费，来迅速战略手机杀毒市场。
但经过一年时间发展，360收购的信安易加上自研的360手机卫士，两个市场加起来依然不是收费模式的网秦的对手，而且网秦即将IPO。
直到上个月的3·15晚会，网秦被曝光演双簧欺诈用户，口碑崩塌很厉害，360手机卫士便趁机攻城略地，期待能在今年一举反超网秦、成就霸业。
在此市场扩张的关键期，周红衣很敏感。
任何可能威胁360在手机端优势的因素，都会引起他的强烈警觉。
所以，当郑木杉要去耿直公司时，周红衣有种被盟友背叛的感觉，既愤怒又慌张。
毕竟，在手机端，此刻的360，还不是明矾科技的对手。
随着思绪翻涌，周红衣已经来到华贸中心地下停车场。
坐电梯一路上来，来到沈南朋办公室时，耿直、沈南朋、羊冬三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
“周总来了！”羊冬率先看到周红衣，笑着起身。
耿直紧随其后，也笑着起身打招呼：“周哥，好久不见。”
周红衣跟站起来的羊冬和一直没起身的沈南朋笑着打招呼，但对耿直的招呼似乎是视而不见。
耿直撇了撇嘴，朝沈南朋道：
“沈学长，你投资的企业的创始人，都是这么幼稚的么？”
沈南朋尴尬无言。
毕竟，几个小时前，自己也是这般幼稚的。
羊冬见新老板被老周甩脸色，觉得特别不合适，连忙主动活跃起气氛。
“周总，你还没吃饭吧？今天我请客，你看看吃个啥。”
羊冬说着，便打开微信APP，找到饿了么微服务，递给周红衣让他点餐。
周红衣之前用电脑点过几次饿了么外卖，但对饿了么在微信中上线了微服务，他此时还不知道，前段时间他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在美上市及上市后的公司调整中。
他接过羊冬手机，见是饿了么，以为是出来APP版了。
浏览点餐时，周红衣一不小心点了个返回键，却返回到了微信首页。
“咦，怎么返回到微信里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周红衣纳闷，“刚才不是在饿了么APP中么？”
“周总，你out了吧，这可是老板最新研发上线的微服务啊！”羊冬笑着解释。
周红衣听到“老板”二字，疑惑加倍。
沈南朋上线什么微服务啊？
难道又亲自下场做产品了？？
周红衣下意识地看向沈南朋，沈南朋则伸出右手大拇指，朝耿直指了指。
周红衣更疑惑了，进门后第一次认真看向耿直方向，后者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羊冬。
羊冬心领神会，开始边点餐，边跟周红衣简单介绍了一遍饿了么微服务的产品逻辑。
其实根本不用解释，周红衣大致看两眼页面，就了解饿了么微服务的产品逻辑了。
作为PC时代行业最优秀的产品经理之一，周红衣对能在微信中再植入一个可以完成点餐闭环的程序，还是大为惊讶的。
“这个微服务，今天可以点外卖，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团购个优惠券了啊？”周红衣不禁感慨道。
他愈发觉得，这玩意儿越看越像能够分发应用的应用商店了。
“周总你还真说对了，过两天还真有两个团购网站要在微信中上线微服务。”羊东再笑。
？？
周红衣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原来微信发布完视频通话功能后，低调了这么久，是在憋这个大招，开始从单一工具产品转变成平台了。
明矾科技产品边界一下子扩展了，如果它再做手机杀毒，那对360压力岂不是更大了？？
想到这里，老周不禁有一丝心慌，眼睛不自觉地朝耿直的方向直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面对着周红衣透露着一股杀气的眼神，耿直的眼神则显得十分温和，以柔克刚的那种温和。
一秒，五秒，十秒，二十秒后，周红衣率先忍不住发难：
“耿总，明矾科技挖了我的人，后面准备干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周哥，其实，”耿直淡淡说道，“你应该感谢我。”
噗……周红衣差点没忍住。
稳住心神，他才好奇问道：“为什么？”
“不是明矾科技要挖郑木杉，是郑工觉得360偏离了初心，他想要出来创业做手机杀毒软件，所以给A创投投递了BP，是我把他拦住，打消了他当你对手的冲动。”耿直平静说道。
周红衣闻言，一时间沉默了。
因为对于360快速商业化，郑木杉跟他的确有分歧，而且郑木杉不止一次提过360杀毒应该坚守初心。
在老周看来，耿直的话能信个五六分，但也仅仅只有五六分而已。
“他什么时候给A创投投递的BP？”周红衣追问。
“应该是在3·15晚会曝光网秦监守自盗的行为之后的两三天内。”耿直如实回答，“但这个案子真正摆在我面前，是在3月30日。”
“小郑这应该是对杀毒市场的现状失望了，才促使他产生了要自己创业的想法。”羊冬跟着分析道。
周红衣比较认同羊冬客观中立的分析，因为这确实是郑木杉那个傻小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他并不买单，继续质疑：
“耿总，我们是战略盟友。即便郑木杉要创业，你也应该第一时间跟我通个气，而不是你们商定之后，直接给我一个结果通知吧？”
旁边的沈南朋闻言，下意识跟着点头，他简直不要太认同。
“周哥，我说过，我让思雨尝试联系过你的陈秘书两次，想告知你，但陈秘书都不搭理她。”
周红衣听到这个，哭笑不得地摇头：
“耿总，我问过陈秘书，吕思雨两次联系过她，都是在凌晨两三点，这个点小陈无法第一时间回消息很正常啊啊？而且每次小陈再联系思雨，就又到了国内凌晨，思雨也不及时回复。这是时差问题，不能怪小陈啊？”
“周哥说得对，所以我也没怪小陈。”耿直耸耸肩，“后来我们考虑到360公司上市，周哥日理万机，也就没再打扰你。”
周红衣断定耿直这是在耍无赖找借口，知道再这么争论下去，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打算追究，开始聊正题：
“你挖走……你招揽郑木杉后，要做什么？”
耿直喝了口白开水，才耐心解释起来：
“周哥，实不相瞒，我正在跟魔都交大信息安全工程学院商讨共建信息安全联合实验室的事情。”
“陌陌游戏中心，每天能产生三十多万笔，但由于支付金额很小，手机支付安全问题并不算突出。”
“但正如周哥刚才所分析的，团购等大额支付的微服务即将上线，届时手机端支付的安全问题将会格外突出。用户担忧，官方更担忧，这是年初互联网企业领袖高层峰会上，甄领导特意讲到过，周哥应该清楚。”
羊冬闻言，连忙接话道：
“我懂了，所以耿总这也是为了向官方表明态度，拉官方做背书。”
耿直的上述解释，周红衣认为逻辑上倒是没什么毛病。
他只是很好奇，沈南朋刚才说红杉资本保持绝对中立，可怎么感觉羊冬积极发言地有点过于积极了，更像是耿直的捧哏呢？
耿直继续解释：
“我让郑木杉组建安全实验室，就是在为底层安全加固做准备，确保陌陌、微信上的支付安全。”
周红衣闻言，冷笑一声，仿佛是看穿了耿直的诡计。
他喝了口水，刚要说“你们在拿这个练兵、打地基，等未来条件成熟，就闪电切入手机安全市场是吧？”，便听耿直说了句更雷的话。
“周哥这次来，我正好也跟周哥通个气，郑工这次离开360，还会顺便带走两三个360的安全工程师，还请周哥友好放行，咱们共谋大业。”
周红衣闻言，刚咽下去的水都差点儿喷出来。
“……共谋个屁的大业啊！”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永远能给他带来惊喜的耿直，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他才缓过来，看向沈南朋和羊冬：
“沈总，羊总，你们有见过这么不要Face的人么？”
沈南朋不说话，羊冬倒是开了口：
“周总，先别动气，咱们先听耿总把话说……。”
周红衣发现今天的羊冬明显不对劲，根本就不是中立，忙抬手打断：
“羊总，不用说了，不可能。”
他随即看向耿直，斩钉截铁道：
“耿总，我的员工除了郑木杉，其余所有人全部都签署了竞业协议，跳槽到明矾科技，就会触发协议启动。”
“郑木杉你可以带走，但我其他的研发工程师，你一个也别想挖走！”
耿直闻言，缓缓开口：“朱总这是不信我，我给你透露两个小道消息吧。”
说罢，耿直又喝了两口凉白开，继续道：
“第一个消息，网信办刚刚成立，要做出一些好成绩。我听说，上面正酝酿成立一个安全联盟，邀请有安全实力的大公司一起参与，我这边需要尽快组建一只安全队伍，才能达到门槛。”
耿直说得十分委婉，但在座的三人都懂了他的潜台词。
周红衣知道耿直深得李向邦、甄卫民两位领导的喜爱，对此也便没再怀疑。
耿直看向老周，继续开口：
“周哥，第二个消息，据说，鹏城的那家巨无霸公司，正在秘密筹备打造一款手机健康管理的软件。”
周红衣闻言眉头微皱。
他早已派人时刻监控对手，并未获悉对方将要切入手机安全市场的消息，耿直咋得到消息的呢？
“耿老弟，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信息源准确么？”周红衣问出口。
“周哥，我就问你一句，上次你飞香江，是谁给你的消息？”
周红衣沉默不语，脸上略微有一丝丝惭愧。
上次如果不是人家耿老弟提前给自己传消息，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会在哪里呢。
耿直见状，继续道：
“周哥，上次那家巨无霸是打得只是你们360，这次要连我们一起打，所以我需要周哥助我们一臂之力，一起抗敌。”
“哦？怎么说？”周红衣问。
耿直神情开始严肃起来：
“那家公司正准备一轮舆论攻势，核心论点便是在微信中支付不安全。甚至，还有一些第三方可能会爆料一些所谓的支付漏洞。”
“届时受影响的，不单单是微信，还有微信里的用户、其他网民，一旦人们普遍对移动支付安全产生普遍恐惧，受害的将是整个行业，也包括360的手机安全业务。”
不得不说，一旦拉出来共同的对手，耿直的话立马就奏效了。
周红衣不再怀疑耿直组建信息安全实验室的正当性，也希望耿直的预言变成现实时，360能再跟明矾科技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
但一码归一码，联盟是暂时的，未来变成敌人的危害或许是贻害无穷的。
360不会因为一时的盟友关系，而养虎为患，为自己培养起来一个更大的敌人。
“耿老弟，我相信你说的，但我还是不能放人。”
“周总，为什么啊？”羊冬率先提出疑问。
周红衣苦笑着看向羊冬：“羊总，孙刘联军当年一起破曹后时是盟友，破曹后呢？”
羊冬懂了。
耿直连连摆手：
“周哥误会了。我们做手机安全，完全是为了自用，真的不会寻求商业化，更不会寻求跟360产生任何竞争关系。”
周红衣摇头：“口说无凭。”
“没想到曾经的联盟，竟如此脆弱。这样，”耿直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样，周哥，如果你再给我两个人，我们就签一个两年的人才支援协议，明矾科技及旗下公司两年内绝不碰任何与360竞争的安全类卫士软件。如果你给我三个人，我们就签三年，怎么样？”
周红衣不语，只觉得这个协议挺有意思。
耿直见状，又看了眼沈南朋和羊冬，继续道：
“周哥，咱们就让沈学长和羊总做个见证，一起签字画押，这样总行了吧？”
“是啊周总，红杉同时是360和网秦的股东，已经在自相残杀了，真不想再来一个三胞胎残杀了啊！”羊冬跟着补了句。
周红衣犹豫了，转头看向沈南朋。
一直保持中立不说话的沈南朋，终于开了口：
“老周，小耿既然这么提了，那就证明小郑早就物色好了人选，员工离职心思也已经动了。即便你拦着，效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会把关系搞得更僵。”
“而且，即便小耿从你这里挖不到人，照样可以从其他地方挖人，你不但失去了明矾科技三年不做杀毒的承诺，还影响了你们的联盟关系，怎么算都是你亏。”
沈南朋此言一出，周红衣的防线彻底撕开，开始仔细权衡着利弊得失。
“耿学弟，这样，老周给你支援三个人，你给老周一些补偿，一些合作的承诺，这样也算是双赢，你看如何？”沈南朋看向耿直道。
“没问题！360始终是我们的第一优先合作伙伴，未来合作机会无限。”耿直答应道。
羊冬见状，立马带头举起茶杯：
“来来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联合起来，一起抗敌！”
耿直举杯，沈南朋举杯。
周红衣不知怎地，最后也稀里糊涂地举起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