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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记者的提问很犀利，犀利到有些过于挑剔。
耿直表面上和善客气，但话里话外也没惯着她，两人似乎就这么你来我往地铿铿锵锵起来。
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啥，但坐在旁边记录的现任秘书吕思雨，却不禁为自家老板的耿直捏了把汗。
这位年轻的朱记者，虽话里带刺，虽不太礼貌，可她毕竟是央视记者啊！
老板这么犀利反击，真的不会有什么风险吗？
论犀利，吕思雨也是一把好手。
但她知道，这次采访往小了说，只是一个可能上电视也可能不上电视的普通采访。
可往大了说，可能事关公司前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该审时度势的，还得审时度势。
吕思雨的心还揪着，朱记者的提问也还在继续。
正式采访时间原定45分钟，此时才进行到30分钟左右。
耿直也没管这位朱记者是什么台的，开始频频看表，想要提前结束采访。
他倒不是采访不起，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成全一个敌意满满的别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耿直频频看表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本意。
朱记者接下来的提问都变得正常起来，恢复了专业记者的水准，前后明显判若两人。
朱记者：“耿总，您刚刚提到了二维码支付只是一个过度性质的支付方案，那咱们再聊聊正式方案。”
朱记者：“如今，国产的基于2.4GHz的RF-SIM卡方案，与跟国际接轨的基于13.56MHz的NFC方案还没决定出胜负，耿总您认为谁会最终胜出？”
耿直：“毫无疑问，NFC方案会胜出。”
朱记者：“为什么？”
耿直：“原因那可就太多了。”
朱记者：“请耿总详细分析一下呢？”
看到前后判若两人的朱记者，耿直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再给个面子，给台里面子。
他从刚才的天马行空，恢复正常回答。
耿直：“首先是技术上的差异，RF-SIM卡方案的最大技术优势是穿透性强、识别距离远，可以高达十几米。但这也是致命弱点。工作距离过远导致信号容易被拦截或干扰，存在安全隐患。”
朱记者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认真听着耿直分析。
耿直：“NFC方案在技术上相对成熟，已广泛应用于交通、金融领域。其通信距离极短，通常只有几厘米，安全性比RF-SIM卡方案更强，而且更加开放、通用。”
朱记者好奇问：“NFC在技术上有弱点吗？”
耿直：“当然有。它的信号穿透力弱，无法穿透金属，且需要有专用的NFC芯片，对手机硬件有要求。”
朱记者仔细理解着耿直的话，随即理解道：“也就是说，要支持NFC功能，需要手机厂商在未来的手机上做适配。”
耿直：“对。”
朱记者：“那除了技术上的原因，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呢？”
耿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才继续道：
“技术是解决谁更好的问题，除了技术上好，还要看产业生态，要推广出去。”
耿直微微一顿，继续道：
“银行、金融机构早前布设的POS机等终端，绝大部分都基于13.56MHz技术，改造成本很低。”
“但如果采用2.4GHz标准，意味着全国所有POS机都需要更换或大改造，这不仅是巨大的资本开支，推进速度也将极其缓慢。而且RF-SIM卡也要换，卡的单价高达100块。”
朱记者闻言，思索片刻，再次点头：“嗯，在产业生态上，中移动的标准再输一城。”
耿直：“对，最后一点是与国际接轨。移动支付是基于互联网的，需要互联互通，国际刷卡的通用标准是NFC，这也是上面某行和某部重点考虑的因素。”
朱记者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
“可中移动的RF-SIM卡标准是国产标准，而且中移动前期也投入了不少。就这么放弃，不就浪费了吗？不会打消其他企业未来自主研发的积极性吗？”
听闻这话，耿直倒是对朱记者多看了一眼。
他露出采访以来的第一次微笑，解释道：
“可以作为辅助标准嘛！像是城市公交、校园一卡通等封闭领域，还是可以继续用的，只要不进入金融流通领域即可。甚至，中移动可以跟银联合作。”
“嗯，也只能这样了。”朱记者点点头。
她边记录，边又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看来耿总也是十分看好NFC的发展前景了。”
“哎！等一下！”
耿直担心这姑娘把她说得这句话刊登出去，连忙摆手打断：
“朱记者，我只是猜测NFC标准最终会赢，但我可没说我看好NFC技术的发展前景啊！别张冠李戴了啊！”
自己现在也是个公众人物，也是有众多粉丝的，可别因自己的一句话，把自己的那些硬件制造商粉丝们带沟里去。
耿直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前世，上面在后来正式发布《中国金融移动支付系列技术标准》，明确采用13.56MHz NFC技术，标准之争基本落幕。
随后，三大运营商、银联与多家银行联合推出手机钱包业务。
主流手机厂商纷纷推出NFC手机，供应链上的设备制造商们，也纷纷采用NFC技术制造硬件。
政策有了，产业动起来了，但在用户侧遭遇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消费者缺乏使用NFC的场景和动力，商户也因用户少而缺乏升级设备的意愿。
而且，关于安全模块到底该放在SIM卡上，还是该放在手机上，电信运营商与手机厂商又开始了新的博弈，毕竟这涉及到整个产业链的巨大利益。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来自二维码支付的降维打击。
朱记者明显一怔，随即问道：“耿总的意思是？”
耿直微微一笑，解释了两句：
“有了国标，有了政策，有了宏伟蓝图，对NFC都是利好。但谁来承担芯片成本？谁来推动商户部署？用户凭什么放弃现金和银行卡？”
他顿了顿，继续点评道：
“商业世界的竞争，最终还是成本、便利性和生态效率的竞争。NFC支付在硬件、产业链协同上，模式还是太重了。”
耿直说罢，便不再言语。
朱记者仔细回味了耿直的一句话，十多秒后恍然大悟：
他这意思，不还是暗示，小象支付提出的二维码支付会颠覆移动支付行业么？？
……
时间已经超时10分钟，耿直不想再多聊，再一次抬手看表。
朱记者见状，也就识相地停止了本次采访录制。
不是她故意超时，是她问得太投入，思考得太投入，忘记了时间。
耿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寒暄两句，就结束这场采访了。
秘书吕思雨也跟着起身。
就在摄像师收拾工具的时候，朱记者又好奇提问了起来。
“耿总，你们《种瓜得瓜》游戏里的节水小米，真的很节水吗？”
见耿直眉头微微皱起，她连忙解释了句：
“那个，耿总，这是我的私人问题，纯属好奇哈。”
耿直点点头，淡淡一笑：“确实很节水。”
朱记者：“你能介绍一下节水原理吗？”
耿直转头看了眼吕思雨，又看向这位锲而不舍求真追问的朱记者，还是详细解释了起来：
“传统玉米种植，每亩地年耗水量800立方米，而节水小米采用滴灌，耗水量能节省70%。”
耿直如此精简的回答显然没有让朱记者满意，毕竟这就是游戏中新手引导的原话。
朱记者质疑起来：“可你只提了每一亩的节水，没提每亩产量、没提农民种植节水小米和玉米的差异、没提给农民带来的收入变化。”
耿直盯着朱记者看了几秒，明白过来。
这位朱记者要么是在质疑《种瓜得瓜》游戏中，节水小米项目的公益性质，要么就是在考察明矾科技团队的公益心。
有意思。
但耿直依旧言简意赅回答：“相较于玉米，种植节水小米，农民每亩可增收数千元。”
朱记者继续追问：“这个数千元，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耿直觉得这记者挺有意思，倒是来了兴趣，便伸手示意：
“既然朱记者对这个感兴趣，那我们就坐下好好聊聊。”
说罢，他自己率先坐下。
朱记者也跟着坐下，吕思雨、摄影师都坐了下来。
耿直将腿一盘，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两口，缓缓开口：
“在阿拉缮，当地春玉米4月下旬播种，9月上旬收获，采用大水漫灌模式种植，全生育期约130天~140天。”
“而节水小米，5月播种，9月中下旬收获，适配当地干旱气候，全生育期约120天。”
见朱记者在飞快记录，耿直笑道：
“我后面会列举不少数字，朱记者不一定能跟上，你可以打开录音笔。”
“哦哦，好。”朱记者忙掏出录音笔，打开放到桌上，等耿直继续。
“阿拉缮当地玉米种植亩产量在1200斤左右，一斤卖8毛~9毛，平均每亩在900元到1100元。”
“而节水小米目前还处于试种扩种阶段，每亩产谷子大约800斤左右，再乘以75%的出米率，折算成小米成品差不多有600斤，未来的产量会更高。”
朱记者听到这里，点头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因为耿直给的数据，跟她之前调研的数据，基本是能匹配起来的。
她继续询问：“小米每斤的价格是多少呢？”
“常规的小米价格在2.5元/斤到3.5元/斤之间。”耿直回答，“但阿拉缮那边的沙漠小米，依托公益助农属性，价格可以达到5元/斤，甚至更多。”耿直回答。
听到这里，旁边的摄影师插话了：“耿总，也就是说，节水小米每亩的毛收益差不多能有3000块？”
耿直颔首。
“我去，比我们老家那边高多了啊!”摄影师不由得感慨道。
“嗯，所以阿拉缮那边的农民愿意响应号召，种植节水小米。”朱记者跟着附和，“而且，国家还会按亩数给农民滴灌带补贴、节水补贴。”
“朱记者，你调研到的滴灌带补贴，每亩给补贴多少？”耿直突然问。
“每亩140元。”
朱记者脱口而出后，突然意识到了啥，忙闭了嘴，惊讶地看着耿直。
旁边的吕思雨这才恍然大悟：“朱记者，原来这些，你早就都知道啊！”
见自己已然暴露，朱记者也没再藏着，直接带着一丝小得意道：
“当然，这是我们做记者最基本的能力。”
吕思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切，我要不是提前跟了耿老板，我也当上记者了……
“如果朱记者信不过我们，还可以去我们本次公益活动的负责团队那边，继续考察考察。”耿直又道。
“不了，不了，耿总，我相信你们的公益心是真的，真的相信了。”朱记者嘿嘿笑道。
“别介，别介，来都来了，就再去采访采访他们吧，而且我们的运营副总监还处在四个月的孕期，带队从魔都飞去大西北，真的挺不容易的。”耿直道。
“啊？这……太辛苦了……”朱记者有些惊讶。
耿直刚想让吕思雨带着朱记者去采访赵洁，朱记者倒是率先开了口：
“吕秘书，能否劳烦你带我去采访一下那位运营副总监？”
吕思雨看向耿直，后者微微颔首。
就这样，原本只采访耿直一人的，变成了采访两人。
……
朱记者采访完赵洁，吕思雨送朱记者三人离开。
临近大门口时，朱记者突然站住，朝吕思雨道：
“吕秘书，当耿总秘书的感觉怎么样？毕业后没当记者，有没有过一丝后悔啊？”
吕思雨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这朱记者，竟然对自己也很熟悉！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感想，反正耿总现在也不在。”朱记者嘻嘻笑道。
吕思雨略作沉吟，如实回答：
“当记者是我从小的梦想。但跟随耿总创业，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停停停！”
朱记者忙伸出双臂打了个叉，白了一眼吕思雨：“哪里是这辈子，是四分之一辈子！”
“哈哈哈！”
朱记者跟吕思雨愉快地告别，坐上CCTV驻魔都的采访车，扬长而去。
待吕思雨返回耿直办公室，耿直正皱眉查看着央视记者周浩然给他的微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