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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泄露出来的，[马杰克评价张晓龙是半个耿直]的发言，开始在互联网上迅速传开。
不到一天时间，全网几乎人尽皆知，这着实让网友们过足了瘾。
有不少网友们甚至开启了调侃模式：
“张晓龙是半个耿直，那微聊岂不就是半个微信了？”
“聊胜于无，[微聊]本来就是半个[微信]。”
“微聊是半个微信，那来往是几个微信？四分之三个？还是四分之一个？”
“四分之一个吧，毕竟他们来往App的主将都换人了……”
……
网友们口嗨了，但微聊掌门人是微信掌门人的一半，让企鹅这个巨头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但相较于尴尬的，是内部多部门之间的斗牛。
在Q3总结会暨Q4发展规划会上，张晓龙提出了一套基于微聊布局移动互联网的完整方案。
方案规划得很全，涵盖了IM工具、应用号、微聊支付、微聊游戏等多个大板块。
在会前，张晓龙的方案已经跟马波尼和刘炽苹过了一遍。
但在会上，有关微聊支付的部分，依旧遭到了大量高管反对。
按照张晓龙的意思，财富通需尽快独立成一个单独的业务线，为企鹅内部各平台和外部平台服务。
这个提议本身没有遇到多大阻力，绝大部分人都同意。
但对于财富通独立后，该走什么样的路线，各个部门掌门人依旧争论得不可开交。
张晓龙强烈建议借鉴小象支付，将财富通的支付功能集成在手机App里，打造一个统一的技术规范。
未来，一旦微聊上线跟微信微服务类似的应用号后，用户便可直接在微聊内支付，而无需再跳出微聊、启动一个新App支付了，用户体验更佳。
以熊明桦为首的高管们，非常支持张晓龙的提议。
任宇辛、吴宵洸一派则坚决反对，他们建议学习吱付宝，直接做一个独立的、统一的财富通App。
任宇辛、吴宵洸一派坚持学习吱付宝的理由在于，财富通必须独立运营，才能更好、更商业化地服务企鹅集团内部各产线。
尤其是服务外部的App合作伙伴时，还是得从第三方App跳转到财富通完成支付流程。
在这方面，吱付宝已经开了一个很棒的先河，而且其模式是领先于小象支付的。
若学习小象支付模式，将财富通集成在手机App里，就会跟该App业务杂糅在一起，品牌认知也不统一，反而会对用户体验造成混乱。
而且，一旦支付行业面临强监管或者有其他风险时，可以在风险控制和合规层面提供更大的灵活性，避免一个产品的问题影响到另一个。
除了上述这些理由，吴宵洸等人还有一个深层的考量，依旧是集团内话语权问题。
从用户体量上来看，QQ用户量是微聊的好几倍，但财富通未来的发展重心将逐渐往手机支付倾斜。
此时，大重构后的手机QQ2011版，距离上线后出效果还需要些时日。
即便大成功后，手机QQ能不能王者归来，在体验上超越微聊，还不好说。
一旦学习小象支付，财富通势必就会先按照微聊的规范，跟微聊对接。
那未来，整个财富通会不会都划归给微聊？
这个就不好说了。
他们明白，此时一旦松了口，让张晓龙抢了先机，未来QQ的集团王者地位就有可能会易主。
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吴宵洸等人不敢赌。
张晓龙和吴宵洸在高管会议上文明地争吵，首次来参会的刘颖骐，却一言不发。
刘颖骐是财富通的总经理，2001年从菊花厂跳槽到企鹅，负责在线支付业务的管理工作。
2005年财富通成立后，他便出任财富通总经理，从0到1搭建起了财富通，是公司的创始核心。
刘颖骐整个人偏技术向，不喜欢参与公司的纷争。
确切地说，即便是他想参与，职级也不够。
由于本次会议上要再次讨论财富通的未来发展，极其重要，刘炽苹特意叫来了刘颖骐破格来参会。
参会之前，张晓龙私下里找过他，吴宵洸私下里也跟他沟通过。
他对两人的观点均表示支持，一碗水端得很平，一个都没有得罪。
“让我们听听颖骐的观点吧。”张晓龙看向刘颖骐。
本来准备只旁听的刘颖骐突然被点名，也不好再苟着，只得挺了挺腰，开口道：
“我认为Allen的考量是有道理的，在微聊内支付，是能大大提升微聊用户的支付体验。”
吴宵洸见状，立马坐不住了，立即插话了：
“刘总，那对于非微聊用户的体验，是不是就会很割裂？”
“嗯，是……这个也是个问题，确实也需要考虑这个因素。”刘颖骐随即附和道。
马波尼：“……”
刘炽苹：“……”
张晓龙见刘颖骐这般没有主见地端水，直接怒了。
他重重吹了一口气，嚯地一下直接站起身，让在座的众高管们很是诧异。
如果说他之前的据理力争，主要是针对吴宵洸。
那现在他开始升级了，开始对集团内部的大企业病表达明确不满。
“耿直想要做什么，一声令下，三军用命。从上到下信息传递很快，意志执行地也很坚决，很快就有新产品出来。即便某个产品效果不好，也能很快改变航向，继续修正，微服务就是一个例子。”
“可我们呢？想要做一件事情，要不停地讨论、讨论、再讨论！今天这个不同意，明天那个又反对，我们就这么白白错过了最佳追赶时机。”
“现在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比PC互联网时代的发展更快、迭代更快，慢一步，就可能彻底掉队，更何况我们慢了这么多步！”
“这都特么一个月了啊！我们还在原地踏步，不进则退啊！等我们想明白、讨论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张晓龙很愤怒，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就是一顿输出。
将心里憋了许久的那股子气输出来，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张晓龙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这次如果还无法成行，他不排除自己离职创业。
一番慷慨激昂地陈词之后，张晓龙又坐了下去。
此时房间里陷入极致的安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众高管们被张晓龙如此勇猛地行为给惊到了，没有人会想到，平时一向寡言的张晓龙，竟能做出如此行为。
张晓龙的话，说得是事实，是每个高管都知道的事实。
集团如今实行的是BU制，也就是业务系统制，有点类似于诸侯制。
各个业务系统各自为政，内部互掐和内耗非常严重，无法快速响应层出不穷的新需求，管理、沟通成本高得离谱，且越来越高。
张晓龙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们既是这种大公司风气的受害者，但同时也是这种风气的制造者与参与者。
毕竟，环境如此，身不由己。
房间里的高管们没有人再接话，包括一直在激烈跟张晓龙对飚的吴宵洸。
换做是他，他是没有张晓龙这种勇气的。
毕竟，这就相当于在出气的同时，也把马波尼和刘炽苹架在了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波尼身上，等待他来收场。
马波尼显得出奇地冷静，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作为集团的最高决策者，张晓龙提的这些问题，他岂能不知？
事实上，最近这半年，马波尼一直在不停地反思，白天工作时在反思，睡前的很多时候也在反思。
促使他反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耿直带领着明矾科技的突然崛起，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马波尼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
以大学生为班底的明矾科技，为什么就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企鹅最擅长的社交赛道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打不死它？
耿直这就像是游戏开了挂一样。
这个问题又衍生出来两个小问题：一个是为什么明矾科技能成功；另一个是为什么企鹅没有拦住明矾科技，或者说为什么没有比明矾科技更行。
第一个小问题很好分析，事后诸葛亮当起来并不难，可以列举出来一大堆理由，他跟刘炽苹也分析过无数遍。
难的是第二个小问题，为什么企鹅拦不住明矾科技。
他和刘炽苹思考出来的答案，跟张晓龙提到的差不多：大公司病。
马波尼认同张晓龙的观点，但张晓龙只是一个副总裁，只是微聊和QQ邮箱的掌舵者，他的看法是片面的，他的视野跟自己这个集团掌舵者还是差了不少。
毕竟，企鹅集团如今是一家有近两万人的公司，有这么多部门，没有部门墙是不现实的。
人多、部门多，要照顾到的地方就多，想要改革、想要成功地改革，谈何容易。
企业管理，是一门大学问，国内国外皆如此。
好在他跟刘炽苹秘密沟通了许久后，已经给这个病配好了药方。
马波尼没有对张晓龙的发言做任何点评，只是环视众高管们，开口道：
“Allen今天把话挑开了，那我们大家就来讨论一下，这个大公司病该如何解决？”
马波尼等了七八秒，见没人开口，他便开始随机点名。
15分钟过去，马波尼点了七八个高管，虽然都讲了讲，但没人能讲出来一个听起来切实可行的方案。
马波尼最后点了张晓龙。
张晓龙谈了不少自己的观点，思考得也很深入，不过他的思考，更多只是想让集团多给微聊支持，用来打微信。
但上升到整个集团层面，张晓龙并未给出一个良方。
待大家都各抒己见完，马波尼才缓缓开口：
“公司从来不缺发现问题的人，缺的是解决问题的人。”
会议室没人说话。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张晓龙，也蔫了下去。
马波尼看了张晓龙一眼，继续道：
“不过，虽然大家都发现了问题，但公司高管中，能像Allen这样，敢于将问题提到明面上的，也稀缺。”
“上一个公开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我记得是那个叫丁什么斌的吧，我们没把他留下，人家跑去了兔子地图。”
马波尼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刘炽苹，接着道：
“我跟Martin也时常讨论，公司越来越庞大，到底该如何管理，该如何继续保持组织的敏捷性和创新能力。”
“我们总结了不少经验，提了不少思路，但没有完全成型。但今天既然Allen又提了此事，那就提前公布了。”
说罢，马波尼示意集团总裁刘炽苹投屏，将他们做的新架构投了出来。
众高管齐齐看向大屏幕。
当看到PPT上“内忧外患下的自我革命”大标题时，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一丝忐忑，各自心中嘀咕起来。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注视下，刘炽苹开始逐一介绍起来：
“未来，原有的BU，将升级为BG，也就是事业群。公司将新成立六大事业群，每个事业群聚焦于一个明确的战略方向。”
“互动娱乐事业群IEG，专注游戏业务，由任宇辛担任负责人。”
“移动互联网事业群，负责移动端业务，由刘诚敏担任负责人。”
“社交网络事业群SNG，整合QQ、QQ空间等核心社交平台，由汤道声负责。”
“企业发展事业群CDG，负责……由张晓龙负责。”
……
刘炽苹将新组织架构详细讲述了一遍，也解答了众高管的不少疑问，最终基本达成一致。
整个新架构调整的核心是聚焦社交、游戏、网媒、无线、电商和搜索六大业务，每一个事业群都像一个小公司一样敏捷，将会改变各自为政的乱象，转向专注赛马。
此次改革最大的意外是，吴宵洸没担任QQ所在的SNG事业群负责人，而是被派去担任独立电商公司的CEO，负责拍拍、QQ商城和易迅等电商业务。
这被有些人认为，是张晓龙在内斗中的胜利。
除了公布新六大事业群，马波尼还当场公布了新人事任命。
原财富通总经理刘颖骐被换下，由赖志明接任，全力配合微聊。
赖志明09年加入企鹅，其拥有麻省理工学院理科学士和经济学硕士学位，以及哈佛商学院MBA学位。
加入企鹅前，他先后在英国Apax Partners私募基金和美利坚雷曼兄弟投资银行担任投资经理，还曾在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投行担任过助理副总裁。
小象支付的成功给了马波尼巨大信心，让他看到了移动支付市场的巨大潜力。
马波尼的思路很明确，由投资+产品派的赖志明替代技术派的刘颖骐，就是要带领财富通，向吱付宝和小象支付发起冲锋。
与此同时，耿直也带队开启了新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