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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耿直对[谷歌大脑]项目的宏观分析，甄卫民和李向邦两位领导切切实实被戳中了，尤其是前者。
国家在AI领域看似跟美利坚处在近乎同一起跑线，但实则相差甚远。
人家老美早就各就位了，只等发令枪一响，便脚踏起跑器开始冲刺。
但我国呢？
似乎才刚从看台上走向跑道，现在连运动鞋都还没穿好。
甄卫民的心情，已经从振奋转为明显的焦虑，这是作为一把手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朝窗外看了许久，才又转身回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看向耿直：
“小耿，你刚才很专业地分析了一遍苹果、微软、谷歌的AI现状，他们都在做一些基础研究或者相关领域的突破，用你的话来说，他们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你认为，如果我们要在AI领域追上美利坚，避免未来被卡脖子，需要多长时间？”
耿直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在认真思索着。
他这次是真的在认真思索。
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无数遍，但他没有一个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了，涉及面太广了。
而且与老美相比，国家无论是在学术上、产业生态上、还是技术基础上，都有不小的差距。
人才、算力、资金、基础理论、知识产权、体制机制、数据开放程度、标准制定……每一项都可能决定着国内AI的生死。
李向邦见耿直一直在皱着眉头，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道：
“小耿啊，我跟你甄领导找你是闲聊，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耿直点点头，但依然没立即说话。
他意识到，虽然说是闲聊，但自己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会在潜意识中影响到甄卫民、李向邦两人的未来决策。
又是十几秒过去，耿直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甄领导刚刚问的这个问题，我其实在脑海里想了很久，早在创立灵犀之前，就在思考了。”
这话耿直并没有吹牛。
事实上，他的思考比创建灵犀时还要早，早在交大路演后，住交大附近的那个小宾馆时，他就开始思考AI了。
只不过，那时候只是一个隐隐约约的雏形罢了。
耿直继续解释：
“即便我国在AI论文的发表总量上增速惊人，即便我国的技术型互联网正在飞速发展，但在论文质量、企业力量、AI创业公司与资本、顶尖人才、核心硬件、底层框架、知识产权上，全面落后美利坚至少五六年。”
“如果只是追，只是简单复制美利坚的发展模式，我敢断定，我们十年都追不上他们。”
耿直顿了顿，转动了下身体，继续道：
“但如果我们不追，而是换道超车，或许我们只需要五六年，就能在AI应用层面全面超过美利坚，建立自己的护城河，就像现在的[灵灵]一样。”
甄卫民眼睛微亮：“如何换道？”
“简单来说，就是采用非对称战略，扬长避短，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最核心的环节上。”
说着说着，耿直显得情绪激动起来，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开始边伸手指头，边娓娓道来：
“我国的优势是有庞大的互联网用户和应用场景，这每天都能产生海量的数据，这就能为训练AI模型提供充足的燃料。”
李向邦边点头边插话道：“你们[灵灵]就是靠着这种优势起来的。”
“李领导说得对！与美利坚更侧重技术突破不同，我国互联网行业更擅长将技术快速应用于商业和生活场景。”
“第二个优势，就是快速迭代与市场驱动。我国的企业愿意在技术还未完美时就投入市场，再通过残酷的竞争积累宝贵的经验，以应用促发展。”
“第三个优势，是强大的政策支持，这个两位领导比我清楚太多，我就不卖弄了。”
说罢，耿直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个优势便是规模效应，任何技术应用都可以依靠人力、物力迅速产生规模效应，而且通过做重来构建竞争壁垒。”
李向邦和甄卫民两人一直在认认真真地听，边听边思索，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认同。
讲完优势，耿直将左手收回。
由于劣势刚刚已讲过，他便没再多讲。
甄卫民等耿直全部讲完，又略作思索，才总结道：
“所以小耿你的思路是，以市场应用为牵引，用海量数据和应用场景的优势，去弥补我国在基础研究和核心硬件上的短板。”
“对，边弥补，边提高。”耿直重重点头。
甄卫民轻轻颔首，随即摘下眼镜，轻轻擦了擦，边擦边继续思考着。
他虽然刚上任一把手只有一年，虽然不是AI领域的专家，但他听下来，耿直的整个思路是没错的。
那紧接着他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小耿，那你觉得，国家在这方面应该如何为AI行业、为你们企业赋能呢？”
终于！
终于来了！
聊了这么久，耿直终于等到了他想要听到的问题。
“我斗胆说四点，两位领导听听是否有一点道理。”
耿直本应该再思索一下才回答，但他似乎过于激动，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了。
“第一是人才，全球最顶级的AI人才，美利坚占了95%，我们需要跟他们抢人。”
耿直将身子再次坐直，就继续道：
“抢人不是给钱就行，要给他们回来的理由。我建议国家可以设立一个类似[AI千人计划]的特别通道，尤其针对深度学习、神经网络方向的华人科学家。”
“一个人回来，可能带回来一个团队。一个团队，可能带回来一个方向。”
耿直越说越激动，有点压不住，语速竟然也不自觉快了起来，只是他自己还不自知。
甄卫民此时也早已将随身记事本摊开，边听耿直说，边快速记录着。
“第二是算力。拿我们[灵灵]来说，为了训练核心模型，我们消耗了近百颗英伟达最新的Tesla M2090 GPU，这个成本已经耗费了数百万美金。”
耿直的数字说得比较含糊，但听到“数百万”美金的一刹那，甄卫民和李向邦同时怔住了。
他们两人看耿直的表情都跟着变了。
他们有想过[灵灵]的诞生肯定付出了不小的研发成本，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付出了这么多。
而这还只是算力成本，再加上运维人本、人力成本，无疑更高。
而这还是[灵灵]成功了，如果失败了，那这几百万美金就都打了水漂……
这发生着谷歌、微软、苹果身上，发生在阿狸巴巴、佰度、企鹅身上，或许还不是什么。
但发生在明矾科技身上，实属不易。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啊！
小耿对AI，绝对是真爱了！
想着想着，甄卫民对耿直的角色定位，开始有了一个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