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还是挺凉的,但若是多披上一件衣裳感觉就完全不同,月光皎洁,山色如墨,春花的夜香从四面八方涌来。
点上一堆篝火,听着郡王殿下弹琵琶,火堆上吊着的锅里还炖着春笋和咸肉,倒也别有一番与灯红酒绿不同的滋味。
“林哥哥,为何你会有这么突然的决定。”
陆游冷不丁的问了一声,他心中当下满是疑惑,不问个仔细真的睡不着觉,新的岳家军,这是往日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仿佛岳飞的死顺便也带走了两宋的英雄气一般,当下即便是文坛上也再无英勇壮烈之诗词,剩下的都是田园牧歌、山水寄情。
“倒也不是突然吧。”林舟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有些事也没法用亏了赚了来形容,我就是这么一想就是这么一说。你看啊,如果这个世界非要有一个皇帝,那为啥不能是咱们大腰子呢?”
赵眘在旁边宕的一下把自己琵琶弦给弹断了,他低头接弦却愣是不敢开口说话,这会儿他推辞就是装,答应就是狂,不说话装哑巴,阿巴阿巴阿巴才最完美。
“到时候你九叔这么退位,欸……那个什么尧舜的成语叫啥?”
“法尧禅舜。”
这会儿赵眘终于忍不住了,苦着脸说:“两位哥哥,莫提……”
但林舟哪会惯他那个臭毛病,他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等到你九叔位置一让,腰子一登基,先把油子满门抄斩,然后入主中原。”
“等会……”陆游支棱起来了:“凭啥杀我满门啊。”
“喜庆,为了孩子你忍忍。”
“我不!”
他们的话让赵眘都不敢接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官家呢,我下午见他急匆匆的走了,我要跟随,他叫我别去。”
“他去青楼了。”林舟双手枕在脑后:“你们说这叫什么事,一个皇帝后宫那么许多妃子,他非要去青楼。”
“青楼!?”赵眘几乎是弹射起步:“官家怎会去那种地方?”
“他也没说,就留下一句老子的长枪久未出鞘,然后就走了。”林舟复述了一下当时赵构的话:“不过我弄不清他为什么不回宫。”
赵眘抿嘴不言,陆游倒是欲言又止,只是这等涉及到皇家的事情他不太敢开口,但那副表情却是隐藏不住。
“你们说啊,那青楼的小妹儿真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林舟突然开口问道:“我真的好想去啊……”
他玩过很多游戏,南宋的风月行业不说冠绝三千年吧,最少是冠绝两千八,他不一定真的会实操,但想去见识见识那种极致的纸醉金迷到底是个什么样。
“我没去过。”赵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自幼家教甚严,去那等地方怕是要被打断腿。”
陆游这会儿摸着下巴说道:“倒是应邀去过几次,不过也都是喝喝酒聊聊诗文,没有干别的。”
“你放屁,你这就跟我听见饥荒年厨子不偷吃一样。”林舟白了他一眼:“说说看,什么体验。”
“其实……就那么点事,倒也是没意思,主要便是里头的女子会哄,你哪怕放个屁出来,她们也会说你是五内俱香。”
“那确实很好了。”林舟咂摸一下嘴:“扫黄!腰子,明天开始扫黄!”
赵眘一愣没反应过来:“林哥哥,什么意思?”
“就是禁止任何形式的青楼!所有青楼场所不允许提供特殊服务。”
“我也没明白……”陆游迷茫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就……禁止了?好多青楼都是他们皇家的产业。”
“哎呀,你们听我说。”林舟抱着膝盖开始义正言辞起来:“这个黄啊,总是跟买卖人口联系在一起,买卖人口是不是严打的?逼良为娼也是对吧。”
“嗯。”
“扫黄!”林舟拍着大腿喊道:“必须扫黄!所有开青楼的都罚款,然后那些小妹儿拉出去干纺织去。”
赵眘嘴巴微微张了张,这里头涉及到的势力可太多了,林哥哥一张嘴自己可就要成众矢之的了。
“林哥哥,我看是因为你去不了,就想让大家都去不了是不是?”
陆游也许不懂政策但他懂林舟啊,林哥哥这人最阴了,他断然不会为了什么国计民生这么愤怒,肯定就是因为他自己去不成。
“放屁,我这是维护妇女权益!”
赵眘这会儿倒是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们方才不是在聊新岳家军么,为何就聊到了青楼上头了……”
“还不是怪你爹。”林舟点起一根烟来:“说起来,如果扫黄的话是不是能扫出一笔钱来?你不会指望咱们在这地方种地种出个岳家军吧?得来点快钱。先扫黄再禁赌!谁开青楼罚谁款,谁开赌坊抄谁家!黄赌毒一条龙,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过的确青楼是人口买卖最大的买家,而赌坊也是卖儿鬻女的地方。”赵眘叹气道:“我早就看它们不顺眼了,可却也没法子,青楼一般都有各级官员参股,赌坊则是各大豪商的股份。莫要说我了,官家也动不得。”
“看来要一场大案。”林舟摸着下巴说道:“欸,腰子。如果现在青楼里出点什么事,然后我组织人去闹上一闹,你有没有法子让它变成大案。”
“说实话,装备什么的,我有能力搞到,但咱们之前不也是算了账么,真要搞新岳家军,咱们要人要钱要粮,而且你这个监军能说上话。”
“监……监军……我什么时候成监军了?”
赵眘说话时声音都在颤,这自己啥也没干啥也没说,一不留神成了个监军,而且还是新岳家军的监军。
岳家军啊……这不要命了么,真的是惹怒了那帮地主豪商,自己即便是个郡王恐怕也免不得被流放的命,那还是最好的结局了。
“想不想北伐?”
这个世界如果还剩下谁坚定不移的想要北伐,恐怕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这一只手上的两根手指头便正坐在当下林舟的面前。
一句北伐便已是顶得上所有恐惧,赵构被吓破了胆,哪怕硬得起来也只敢找十个金人女子,但赵眘还没有,他还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
他的心中满满都是北伐的烈焰,而林舟这一句话就叫他心里重燃了念头。
“有钢有煤,到时候我整个火枪加工厂,新岳家军就要有样子,你们给想个名字。”
林舟的话让那俩人抓心挠肝,陆游第一个开始:“我觉得要有破后而立的感觉,叫……”
还没等他说出口呢,旁边的赵眘就抢答了下来:“京湖御前保捷军。”
“为什么叫这老长的名字?”林舟好奇的问道:“我以为你们会文艺一点。”
“我有开府亲军营,八百人编制。至今也没启用,在军中编制便是京湖御前保捷军,这是当年岳帅还在时与我玩闹取下的名字,他还说……若是有朝一日他告老了,便来这保捷军中当个教头。”赵眘嘴里嚼嚼嚼,眼神却是直勾勾的发愣:“如今岳帅不在了,但保捷军的教头应当还是他。”
陆游跟林舟都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林舟起身:“我去找小娥玩,你们慢慢吃。”
“笋子马上好了,哥哥不吃一些?”
“不吃了,下午吃了红柳给我烙的饼,我现在还膈应着呢。”
溜达着从草地来到院子之中,今日有些风,而且因为赵构也不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这些日子放电影的日常就暂停了,不然真让他看到电影电视剧里把他描写得那么窝囊,本来就脆弱的九妹,说不定是要嘤嘤嘤哭出声来的呢。
敲门进屋,小娥正坐在里头给弟弟妹妹们缝补衣物,她十七岁的她已经不是一个需要人庇护的小妹妹了,在那一帮弟弟妹妹的眼中,林舟就是长兄为父而小娥俨然就是长姐为母。
“哥哥。”
小娥笑眯眯的看着林舟,但手上的活儿却是没停下来,自从看到了家里人的照片之后,她的心情就好起来了,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虽然还没来得及跟林舟细聊他就被陆游喊出去野炊了,但至少当下小娥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看着她脖子上已经戴上了自己给她买的金链子,林舟嘿嘿地笑了几声。
“哥哥你笑什么呢。”
“项链真好看。”林舟坐下身子笑道:“对了,我们刚才敲定了新岳家军的名字,叫京湖御前保捷军。”
“啊?”小娥抬起头来愕然地看着他:“为何叫这个名字……”
“现成的编制。”林舟撑着下巴看着她:“怎么看不出你高兴的样子。”
“高兴……高兴不起来呀,哥哥。”小娥放下手中的针线,带着几分惆怅看着林舟:“新岳家军里却无一人姓岳。”
“刚才我们聊了一下,监军是腰子,这个没办法,因为军制都是他的。然后呢,领军的将军,我打算把岳雷喊回来,都说岳雷最像你爹,让他领这个新岳家军,嗯……刚才腰子还说了一句,保捷军的总教头。”林舟说到这里突然凑上前小声问道:“你猜是谁?”
“韩伯伯家的哥哥?那不可能吧,还是牛伯伯家的那个哥哥?”
“保捷军总教头,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