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红菱硬亏下了钱还没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这让她多少有了些挫败感。
她对自己的美貌那不是光有自信的事那么简单了,因为本身她就是金国的第一美人。
难道真的没人会仔细思考一下一个金国长期谈判代表团,为什么在出使国外的时候要带个女孩?
虽然闹起来了,那头解释是完颜红菱调皮捣蛋,私自混入到了使团队伍之中。
但这个解释牵强不牵强就只有他们自己说的算了。
为什么秦桧看不上这支金人使团,为什么赵构会让赵眘来主导这次谈判。
其实说白了,就是这次金人使团是弱势方。即便是那二位也不是见金人就跪舔的主儿。
那在当下这个环境之中,漂亮的女孩是要拿去送礼物的。
对,完颜红菱就是那个礼物。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送给谁,就像她母亲一样,但她到底是不甘心的,她不想自己的命运和她母亲走上同一条路线。
于是她自然是要开始抗争。
她一步一步把事情闹起来,为的就是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刚才她的脾气不是假的,因为她真的着急了,而至于林舟问她为什么是她的时候,她其实根本没办法开口去解释。
因为红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而选定了林舟不是因为她对林舟有多深的了解而是对金国的贵族们有了解。
因为芮王选择的是林舟,他把自己的女儿托付到了这个男人的手上,甚至包括那个笨蛋世子,完颜羊蹄。
这就是为什么选女朋友要从人妻里来挑是一个道理,没人知道一个人可靠不可靠,但人家精心筛选的肯定没错。
特别是根据她的了解,芮王将红柳托付给他的时候,他甚至都还没有功名,只是一个普通的货郎。
那就更充分地说明这个人是可靠的,不需要任何理由,跟着聪明人走一定没错。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个姓林的有些难搞,当下完颜红菱感觉自己跟林舟就是两个下棋的人,自己在慢慢地把他往自己的局里套,对方只要跟上自己的节奏就必然要入这个坑。
但谁知道那头竟夏姬八下这盘棋,该落子的地方不落子,不该落子的地方到处扔,简直就属于王八拳打法。
就像今天一般,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简直就是天赐的良缘,吃上一顿漂亮饭,然后你埋怨我几句我调侃你几句,然后便是什么?当然是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
当下又喝了一些酒,再往后自然便是半推半就的发生点什么对吧!完颜红菱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妹儿了,她二十一二了,即便是放在金国那个成婚年龄比这边稍晚一些的地方,她也是老姑娘了。
该懂事的时候,她会懂事的。
但明明都这样了,他却喊来了一堆人过来……团建?
有些事究竟还是要两个人办的,人一多实在是抹不开面子,毕竟她怎么说也是个金国郡主,难不成还要在那么些奇奇怪怪的人面前冲着堂妹的男人撒娇不成?
行,就算到这里都能认了,捏着鼻子回去继续跟他一块跟那些不认识的人强颜欢笑。
可自己起身的时候他好歹出来追一下,可是他没有,屋子里都传来了他们把酒言欢的笑声了,他却没有抬起脚步追出来。
女孩子家是要脸的,她当下转头回去就显得太过于廉价了,是会遭人瞧不起的。
她懂男人,男人喜欢钓鱼不是喜欢那条破鱼本身,是喜欢鱼竿触感变化的一瞬间,是喜欢鱼线切水时的呜呜声,是喜欢纠结“这次会不会切线”的博弈感。自己回去了,便真的算是个屁了。
所以她在门口稍等了片刻之后,就只能离开等待下次机会了。
而此刻的林舟在里头却是没有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沉迷在每一次各色名贵菜肴上桌时,那些小妹儿一惊一乍的欢呼声中。
要论那情绪价值,没有人能比十来岁的小妹儿更叫人欢喜了,即便是这酒楼的掌柜跟大厨都极是高兴,掌柜额外送了两坛子酒,而那掌柜更是表演了一手绝活,叫冷吃鱼片,便是将鱼切成了片放在了盘子里之后,那鱼儿放回水中竟还能游动。
只是这玩意太残忍了,林舟没忍心往下看就叫停了,但架不住那老头硬要表演,最终还是给他们表演了一手火上浇油,就是把那滚烫油浇在烧红的石板上,鱼片上去之后,火光便冲天而起,而那在火焰之中滚过两道的鱼片便已经完全成熟。
这一手倒是叫在场的人纷纷叫好,看得是不亦乐乎。
“哥哥。”陆游喝了几口马尿,这会儿又变得目中无人起来:“那文武大会,名单又改了,这次可是点了我的名,这下我可要叫他们见识见识两天一首诗的人是个怎样的雄壮。”
“相公!”唐婉赶忙拉住了他:“事无成时不可对人言……”
“这是我家哥哥,那是人么?”
“嗯?”林舟抬起头来,仔细咂摸起其中的滋味来:“你是不是骂我了?”
就这么嘻嘻哈哈的吃了一顿饭,那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半大的小姑娘其实也不遑多让,原本以为根本吃不完的东西在这么一群人奋战到十点半左右算是全部清空,就连旁边的伙计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而陆游这会儿一手拎着一坛子好酒摇摇晃晃的走着,林舟更是直接,那索性就是被莱莱架在肩膀上往回拖行,这亏了莱莱是个自认为的金牌刺客,不然一般人是真整不动他。
他们全程都没去聊金国郡主的事,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鬼知道这金国郡主跟林舟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腌臜事,说出来真是不知道该听不该听。
回到奶茶铺里,姑娘们七手八脚的开始伺候林舟,打水的打水洗脚的洗脚擦身子的擦身子,好不容易才给他伺候干净,但这会儿是不能睡的,一定要醒酒,这些欢场里出来的妹儿最是了解,青楼里头一年死一百个人的话,九十九个都是喝完酒倒头就睡的。
她们这会儿又化身成了广寒宫里的玉兔,有人在那捣茶叶有人在那捣芝麻,还有人在现炒米。
一时之间那是相当忙碌,而林舟坐在桌前,他是不能趴下的,莱莱就只能全程从后头抱着他,稳定住他的脖子,让他不会被突然涌上来的呕吐物给呛着。
陆游那头也好不到哪去,不过他就一个唐婉,待遇显然不如林大老爷。
一壶擂茶冲炒米端了上来,里头又是姜片又是盐巴又是糖又是生绿豆粉的一大堆,加上嗷嗷高浓度的茶叶,给林舟和陆游灌下去没多久,俩人还真就慢慢清醒了过来。
“这玩意挺厉害啊……”
林舟坐在那闭着眼睛揉着脑袋:“完蛋操了,睡不着了。”
“老爷,就是不能睡的。”莱莱在旁边低声说道:“喝醉了睡下去会出人命的。”
林舟捏了捏她的脸:“你们都去洗洗睡吧,我跟油子坐在这聊一会儿。”
这会儿陆游也是一只手撑在脑袋上:“那老板也是起哄,送什么酒嘛。”
“方才在路上时候,若不是我们拉住你们,你二人就要跟那路边的野狗一个头磕地上结拜异姓兄弟了。”唐婉这会儿看俩人没事,这也才起身:“下次可不许喝酒了。”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林舟抬了抬手,然后叹了口气,这会儿感觉也好了不少,但浑然没有睡意,于是坐在那拿起水就猛灌了半壶下去。
这会儿小店里慢慢安静了下来,林舟点上一根烟:“明天我要去招工,你跟我一块去么?”
“我明日好像没事,行……跟你一起去。”陆游点头道:“怎的又要招工了?”
“妈的,还不是秦桧那边造孽。他们卖了田地,临安周围的一些县里的地被人买了,上头住着的人被赶进城了呀,速度那是真的快,这才几日就已经有几千人涌了过来,我得先保障一下青壮年劳力能给自己赚一口吃的。”
“那哥哥打算怎么给他们发薪?”
林舟一只手托在腮帮子上:“工会那边的工时薪资已经定了,就正常劳作一日,大概能让一个人换上三日的米面粮油。反正要保障一个人干活能养活一个三口之家的口粮,然后稍微有一点富余。”
陆游点了点头:“合理,是按市价走不按铜板走,这个可以。”
“不过……”
这会儿陆游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这样的话,你可就要成有些人的心腹大患了。”
“你以为现在不是了么?我们得先把规矩拿在手里,不然先让他们拿下了高地,最后就得成祖宗之法不可变了。”
听到这句话,陆游倒也是笑了起来:“那哥哥你当下民间的威望可是了不得了,振臂一呼……”
“那可就不是一家干我了,我是没关系,你们可就遭老罪咯。”
陆游哈哈一笑,轻轻朝林舟竖起大拇指:“我早就知道,论收买人心,哥哥绝对是天下第一。”
“那叫收买人心么?这叫群众路线,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