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臣,良臣啊。走!昨日我问了问,今日那边有干炸鸡块,若是晚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晚上都快八点了,赵构的声音从韩世忠的府邸中传来。
接着就看到这个穿着布衣的皇帝匆匆走了进来,而他看到韩世忠的瞬间就意识到有问题了,因为此刻的韩世忠面色阴沉。
“良臣出了什么事?”
“官家。”
韩世忠起身行礼,然后将下午林舟过来跟他说的事跟赵构这么一说,而赵构听完之后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大概便是会之要与官家说的事,但若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大抵会变了味道,也是为那两人争取一些时间。”
“哼。”
赵构冷笑起来,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刚才要吃炸鸡块的兴奋和期待,只剩下了一脸阴霾。
“他是在警告朕,说若是朕一意孤行,他有的是法子让朕身败名裂。”
韩世忠没搭话,他显然也是想到了。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不合适,要么就显得阿谀奉承要么就显得头大无脑。
但单纯不说话也不行,那会让皇帝冷场。
“臣就是不知为何他要找那小子。”
“哈哈哈,这还不简单么,那小子笨!”赵构一把拍在大腿上:“而且秦桧心中恐怕也明白,只有从那厮嘴里说出来,朕才不会去责怪。秦会之啊秦会之,老奸巨猾。”
“也不知会之得到官家如此评价,是该喜还是该忧。”韩世忠也跟着笑了起来。
“管他喜怒哀乐。会之啊会之。”
赵构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韩世忠却在心中默默为他补上了后头的字“已有取死之道”。
“那官家当下该是如何?”
“如何?”赵构微微停顿片刻:“事已至此,先赶路过去吃鸡,晚了真没有了。你是不知,那个花生油炸出来的鸡,外头裹着那个细碎的米糠,叫人回味绵长。”
韩世忠没有继续追问,但看起来官家已有了自己的打算,而他既然选择吃吃喝喝,那大概也就是没有把这个事当成是事。
颠簸两个来钟,十点半左右时俩人终于是到了,但终究是晚了一步,看着那食盆里只剩下个渣渣的炸鸡碎末,赵构双手的拳头都握成了哆啦A梦。
“秦桧误我。”
“老哥今天来得晚啊,我昨日就与你说了,这东西紧俏,我本还打算给你留一份的,谁知你这也太晚了,真没留住。”
因为错过每日推荐菜品而选择暴怒的赵构,此刻把心中的火气全部积压到了秦桧的身上,他轻轻点头,冷笑三声:“来一份炒米粉,多加肉,加两个蛋。”
“老哥挺能吃。”
端着他的粉来到旁边的小桌前,他如泄愤一般疯狂吃粉,倒是韩世忠比较文雅,他只要了一份肉汤,加几个饼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官家,等会去问问那厮如何?”
“问就无所谓了,朕已知秦桧所图了。”赵构用手绢擦了擦嘴,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不过倒是想问问那厮究竟打算怎样运粮过去,水陆都已封禁,沿途都有禁军。别人的商队兴许能过,若是他的商队,呵呵……伯英恐怕不能叫他过去。”
这会儿他面前走过一人正与朋友讨论今日的炸鸡滋味十足,听得赵构是满心愤慨!
草草吃了个宵夜,赵构径直带着韩世忠去到了林舟的小院之内。
此刻的林舟正在那打台球,这玩意来得倒也是巧,本来是工程队那边开山时炸出来的一块巨石,偏偏这石头如书页一般层层分开,其中一片形状光滑,刚巧还被从临安赶回来的林舟给发现了,他给整到院子里支棱了个桌子,在这又当乒乓球台又当台球桌,旁边一个手搓仙人正坐在那用滑石粉处理台子周围粗糙的细节。
“这么大半夜的你们跑过来干啥?”
看到这老两位,林舟也颇为吃惊:“今天也不算热啊。哎呀,你们年纪不小了,大夏天太贪凉会面瘫的。”
赵构走到台球桌前弯下腰看了看,觉得还挺有趣:“怎么玩的?”
林舟抄起一根用硬木枪杆打磨出来的球杆扔给了赵构,赵构顺手接住,甚至还能甩出个枪花来。
“哟,高手啊。”
“那是。”赵构也不推脱,拿着球杆摆弄了一阵,学着林舟的样子咔哒一声击了一球:“嘿,挺有意思,有点像门球和蹴鞠。”
说完他便迅速上手,并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而在赵构打空一球之后,他抱着杆子站在旁边:“听闻今日秦桧来寻你了?”
“昂,我不是跟韩帅说了么。”
“那你如何打算?”
林舟撇了撇嘴,倒是没有立刻回复:“还没想好,不过他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如果可以的话,运点粮食过去也不是不行,反正要围城。”
“混账小子,你知道你给围城之军送粮草,那就是叛国么?”
林舟侧过头看向赵构:“又不是叛我的国,我单纯不想看到人间炼狱还不行?”
听到他的话,赵构抬起杆子:“你打空了,该我了。”
说完赵构撅起屁股瞄准了一阵,然后慢悠悠的击了一球,等到黑八入袋,他这才直起身子:“那你可知若是襄阳久困会如何?”
“久不了。”林舟一边摆球一边说道:“就看你想什么时候赢了,我给你捅的篓子,肯定我给你收场。”
“好志气!”赵构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你说说你的法子,怎么给他们送粮食又怎么破城。”
“我琢磨了一下午。”林舟抿了抿嘴:“虽然没法完全明白秦桧要干什么事,但他跟我说他想当个好人,那我肯定是不信的。但我跟我程哥聊了聊,那种围城吃人的事的确也是有。所以这矛盾两手都要抓。”
“先说说这盾。”
“从南方过去不太现实了,路上都封了,而且张俊真的会弄死我,所以到时候我打算从汴梁那边运点粮食过去,先给他们点希望。”林舟说完回头看了赵构一眼:“等到时候你觉得该赢了,我就把襄阳城的城墙给你掀飞起来。”
“掀飞襄阳城的城墙?”
“昂,掀飞。”林舟脸上并没有太多炫耀的意思:“你别给我狂,掀飞你也不是啥难事。”
“别啊,你别掀我啊。你要当皇帝我禅位给你呗。”赵构半开玩笑的说道:“你改元洪武。”
“别碰瓷我老朱嗷。”林舟把球位置固定好之后,让到一边等待赵构开球:“个破皇帝,球吸引力都没有。”
“哈哈哈哈,那你可不能篡位哈。”赵构俯下身子啪嗒一下开了球:“现在满朝文武都说你是我儿子,我也没否认过,就担心万一哪天你非要当几天皇帝玩玩。”
“试探,你使劲试探。”
“这还真不是。”赵构继续专注在球台之上:“别人可能试探,但我知道你没兴趣才跟你这么说。到你了。”
林舟蹭了蹭手上的汗水,俯下身去瞄准一阵:“反正你啥时候想赢就跟我说一声,粮食我也运。”
“别你运啊,你运算什么事。”赵构摇了摇头,从桌旁边摸起林舟的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上美滋滋的吸了一口:“老弟,你运叫通贼谋反。”
“那咋整?”
“我啊。”赵构伏在那眼睛翻起来看着林舟:“朕闻二州将士,皆朕赤子,本为守土御侮,奈何误听奸言,至于举兵相向。朕每念及荆湖百姓无辜受兵燹之苦,辄夜不能寐。今特命沿路放行粮车一队,载米粮万石,入襄阳城中,以济军民之急。尔等可食此粮,亦可思朕此意。”
“朕非不能绝尔生路,实不忍见中原骨肉自相残戮。若尔等幡然醒悟,释甲归命,朕当念尔等前劳,一切过往不究,并许尔等仍为朝廷守边。若执迷不悟,天兵到时,玉石俱焚。朕之仁心,尽于此敕。”
林舟挖槽了一声:“现场写的?”
“路上时打了个腹稿。”
“牛逼牛逼。”林舟由衷赞叹的竖起大拇指来:“我要是有你这个能耐,我肯定要坐坐你的龙椅玩玩。”
“我说了,你想当皇帝,我现在就让你当。除了皇后太子不给你,其他都给你。”赵构仍是那一副半开玩笑的模样说道:“我看你当半个月来不来求我收回这个破玉玺。”
“别扯别扯。”林舟忙不迭摆手:“我管这破地方都快给我整死了。”
而赵构这会儿直起身子:“这一招如何?良臣找你买刀兵铠甲,秦桧找你置办军粮。我也算是让你两头吃爽了。”
“不是,你不处理秦桧啊?他都这么威胁你了。”
赵构目光清冷:“搞不赢。”
“啊?”
“我说搞不赢!也不是说办不掉他,而是办掉他之后,内忧外患一起来了,弄不成。所以我认输呗,反正我认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条大蜈蚣,先要斩他手足。你猜这给城中运粮的妙计,把谁给卖了?”
“谁?”
“张俊。”赵构也是毫无保留的在教林舟这官场的博弈:“秦桧保住了外头的纷乱,让自己还有筹码,但久攻不下的城池却会让主帅张俊吃满全场,到时张俊自然就要受处置。所以你以为是秦桧威胁,其实是秦桧用自己的一条胳膊换另外一条胳膊,你看着我认输,其实我里外里赚了一条半的胳膊。”
“停停停,到这我就已经不明白了,你到时候告诉我啥时候把城门楼子给掀了就行,别的我不想听。”林舟连忙摆手道。
而这时韩世忠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官家,依臣看呐,这些个小辈一个比一个热血,反倒是我等老人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阴毒。”
“昂,对。”赵构突然反应了过来:“此计由韩老帅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