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手上端着一碗绿豆汤一边吃一边眺望着擂台上。
当下擂台上正打得精彩,其中一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在朝堂上总是当缩头乌龟的老东西,早朝的时候张嘴闭嘴就是身体不佳,想要告老还乡。
可是在擂台上,他那双股剑一出状若游龙,明明四五十的老东西了,但却将对面二十来岁的年轻对手逼得节节后退,一睁眼便是龙精虎猛,起个架势也拉足了姿态。
看得出来,这些个吊毛纯就是来过瘾的,他们甚至连报名都用的是假名,大家都很默契没有互相拆穿,但这种“老子沉寂多年但终于可以有施展之地”的精神状态,那真的是跟上班时截然不同。
“老狗!”赵构指着他暗暗骂了一句,心中甚至都想好了明日上朝的时候怎么去骂这个老混蛋了。
但至少当下这厮打的是真开心,一边嘴里喊着什么老当益壮什么君子六艺,一边挥着剑就将那晚辈细细砍做臊子。
这亏了是护具好,不然这一圈比下来,西湖都得叫尸体填满了去。
台上那个小老头两轮之后自然也被淘汰了,堂堂五品的京官被人打了个满脸桃花开,终究是拳不及少壮,不过下台的时候仍是满眼的兴奋。
而此刻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傍晚,赵构正在看着热闹,这会儿就见不远处的一号擂台那边林舟站了上去开始喊起话来。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明日一早再战,现在各位报了名的选手随举着牌子的妹妹去往两侧的餐馆用餐,不用担忧伙食,绝对叫诸位宾至如归。”
他转过身,手指一划,指向那家挂着红灯笼的三层楼:
“望湖楼,西湖边上好风光,望湖楼里饭菜香!今日但凡报了名的选手,凭号牌去,坐下就吃,不收钱!招牌醋鱼,今日备了三百条,专供咱们参赛的好汉!你一盘醋鱼下肚,明日在擂台上都能多撑三招!”
他又指向西边那家飘着酒幡儿的小店:“醉仙居,莫道醉仙无觅处,仙居一壶解千愁!今日全场酒水、酱肉、米面,参赛选手一概免费!掌柜的说了,只要还能站着走进去的,他都管够!吃饱喝足,明日擂台上才有力气挨揍!”
接着又朝另外一侧努了努嘴:“张记清凉铺,清凉消暑何处去,张记一碗解千烦!冰镇酸梅汤、绿豆沙,参赛选手不限量供应!白糖给得足,明日腿都不打颤!”
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都记住了啊!号牌别丢!号牌就是钱!丢了你可就真得自掏腰包了!”
“行了,散了吧!吃饱喝足,明日再来挨揍!”
刚才打得热闹时,林舟可就跟周围的几家铺子谈好了合作,只要是参赛选手,吃住一条龙全免费,虽然这字里行间都沾上了一些市侩,但不要钱的广告赞助,利人利己。
众人稀稀拉拉的散开,明显带着不同派系,但这都无所谓,毕竟今日肯慷慨解囊的掌柜可是不少,几乎半条街的酒肆、饭庄都乐意免费招待。
这帮生意人何等聪明,流量就是钱的道理都不用等到网络时代就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能够接住这一手泼天的流量,未来最少两三年的买卖都不用发愁。
所以在林舟说完之后,几个饭庄的掌柜轮番上去介绍自家的特色,那报菜名说得比贯口还利索,明明免费却仍是像求着大伙儿去他们家吃饭一般。
赵构这会儿也有些饿了,他站在那选择困难症再次发作,毕竟每一家的自我介绍听上去都还不错,而且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特色菜肴,着实叫人难以抉择。
但无所谓,赵构并不着急,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这会儿的大宋天子,猫在一棵大树后头,目光如炬的看着来来往往去吃饭的人,很快他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韩世忠那一伙狗贼。
他要看这帮人去哪一家自己就等会偷偷混入其中,只要是能跟上这帮人,那保准是没错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选,因为赵构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醒,哪怕是选地方吃饭,只要是他选的就一定是错的,这也算是命运的一种馈赠。
很快外头的往来就零星了起来,韩世忠一众老吊毛嘻嘻哈哈的走入到了一家并没有什么人造访的小饭店,老板也只是个看上去有些邋遢的老头。
“坏了呀……这过去不得被认出来?”
而就在这时,赵构感觉气氛不对,冷不丁的一回头就发现林舟站在他身后,撅着个屁股跟着他一块四处观察。
“等会我去把暗卫都杀了去。”赵构说道。
“你杀人家干啥……不是,你在这干什么玩意?”
赵构拿着扇子指了指不远处的韩世忠一众:“你看那群人,他们这些个贪官污吏最会吃了,这家店一定好吃,我打算混入其中。可是这家店又太小了,我这么进去肯定会被发现。”
“那家店好吃个屁。”林舟翻了个白眼:“那是家卖香油的店。”
“那他们为何会在那吃饭?你诓骗朕?”
林舟嗤笑一声,拽着赵构的袖子就往外走:“那人是岳元帅的副官,当初你杀岳飞的时候,韩世忠偷偷给他保了下来,他们也算是旧相识,过来到人家家里吃个便饭而已。”
“你为何知道?”
“他们刚才叫我去吃饭啊。”林舟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没去。”
赵构多疑,诧异的问道:“为何不去?”
“你看那老头,他像是能做好一顿饭的人么?我遭这个罪呢。”林舟撇了撇嘴,而后带着赵构就上了西湖上的一条游船:“这才是吃饭的地方。”
落座之后,小船便启动了,接着船上的厨子便开始操办起来,这看上去朴实无华的小船上,竟藏着临安最顶奢的饭庄。
老板正是上次完颜红菱请他吃饭的那个九江口味的老板,而这里就是那种标准贪官污吏吃饭的地方。
一条游船,最多三五个人,人均五贯钱的花费上还不封顶,可谓是顶奢中的顶奢。
一道泉水焖鱼,便让赵构这个皇帝都觉得滋味十足。
“你这狗东西倒是会享受。”赵构将一块嫩滑鱼肉放入口中:“这种贵地方也能叫你发现,看来我收你税还是收的低了。”
“你也就欺负欺负我了,人家老板说了,这种地方一般都不对外招待,但你说这么贵的地方人家都有钱赚,难不成就靠我?还不是靠你大宋那帮吃民脂民膏的么。”林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本来我说今天赚了点钱过来享受享受,没想到见着你了,那就带你来见识见识。”
这话说出来赵构自己都笑了,自己一个皇帝竟也是要被人带来见识……
但换个角度去思考咀嚼,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自己一个皇帝,竟对眼皮子底下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他在皇宫里节衣缩食,下头的官员在西湖上一边赏三潭印月一边吃五贯、十贯一条的河鲜。
“嘿……操……”
赵构端起酒一口喝下,却也是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这为何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提到这个林舟也是长叹一声:“说起来也是造孽……我一开始只是想揍那个衢州佬一顿。”
“哪个衢州佬?”
“就是另外一个状元,谁知道这奖池越来越大,参加的人越来越上头,一不小心就弄成了临安大乱斗。”
林舟说完,就从头开始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跟赵构这么一说,那赵构听完也是哈哈大笑,他知道林舟这是听了他的话想要给自己拉拢一批人,但谁知这厮把事给弄得……
简直荒唐。
“我看看你如何收场!”赵构用筷子指了指林舟:“这次御史台要是参你,谁也保不住。”
“御史台?御史台那帮人都他妈出线了。”林舟白眼一翻:“第一个出线的就是御史台,太你妈能打了。”
赵构咂摸一下嘴:“你……你这个怎么算积分的?什么出线啊,晋级啊,我那个内侍也是个弱智,根本说不明白。”
林舟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朝赵构摆了摆手,咽下去后拿手绢一抹嘴,伸手比划起来:
“积分出线这事儿特别简单,我跟你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
“你看啊,咱们现在西湖边上一共搭了八座擂台。每个擂台是一组,你报名的时候可以选择把自己挂在哪一组的擂台上。”
“比试的规矩是这样的,赢了得三分,平局各得一分,输了零分。这个个人赛不像那种擂台车轮战,它每打一场就记一场的分,边上有个大牌子给你日日更新,记得清清楚楚,今天这海选会比较快,后头会越来越慢,因为高手越来越多。”
“每个擂台组,比到第七天的时候,总分最高的前八个人,就能出线。出线之后,这八个擂台的胜者,一共六十四个人,再打一轮淘汰赛输了就回家,赢了就继续往上走,一直打到最终的决赛,决出一个总冠军来。”
“还有个团队积分呢,就是每个衙门、帮派、书院,都可以组队报名,这个只能以小组形式比赛,每个小组五个人跟对面打田忌赛马,赢了也是三分,平局就是一分。”
“新规矩嘛,团队总分第一的,团队里的所有人都能有个人第一的奖金,团队前三的,主将和副将额外有奖励。所以各个衙门才会那么疯,如果你能耐够,你能拿两份第一名奖金,你拼不拼嘛?”
赵构听完之后,嘿了一声:“这倒是有趣,不成。明日我也要参加。”
“你参加个屁,你参加了人家还玩不玩了?”
赵构一想好像也是……谁敢打皇帝呢?
他沉思片刻:“那我组个皇家小队,选五个人出来打团队赛可以么?”
“原则上报名截止了。”
林舟说到这,抿了抿嘴:“但你是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