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汴梁城集市。
今日集市有奇观,说是市集上一家餐馆弄了个开张的活动,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胃王比赛。
本来这种事倒也掀不起风浪,无非就是吸睛之术罢了,热闹热闹也就过去了,但今日却是不同。因为当下场上剩下的最后两人居然是两个妙龄少女。
其中一个正是岳家女儿,另外一个看打扮便像是金人,她二人当下已经各吞下了十七碗汤饼,即便是每一碗的量都不算多,那也说得上一声场面骇人,等闲男子都做不到这一步。
但当下来看,小岳将军恐怕是不行了。
周遭百姓专心致志的为小岳将军加油打气,但这个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小娥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倚在桌前动弹不得,而后抬手认输。
红柳哈哈一笑,站起身一抹嘴:“你可是输了!”
然而此刻一贯好强的小娥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被红柳搀着走出小店的。
拖着她走了好久,两人小妹儿来到汴河边上吹着小凉风才算是让小娥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也太能吃了。”
小娥摊开四肢躺在河滩上:“我要死了……”
“哈!整个会宁府,没有一个吃得过我!”红柳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你还差远了,我还能再吃下四碗!”
小娥不做声,只是仰头看着那夏日的璀璨银河:“也不知哥哥和林哥哥在做什么。”
“你问你哥哥就好了,莫要问林哥哥,那可是我的。”红柳瞥了她一眼:“不过他当下在做什么呢……还有我爹,也不知我爹在做什么,我那个哥哥八成又惹出了什么事来。”
“什么就你的!你个金人好不知羞。”
小娥显然是急眼了:“明明是我先认得的,凭什么就是你的。”
红柳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小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你们……”
“对啊!哈哈哈哈,哎呀哎呀,南蛮子急死了急死了。”
“不知羞!”小娥破防喊道:“你也太不知羞了!”
“反正有婚约在身,有何羞不羞的。”红柳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也是抬头看天:“就是不知道我家郎当下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
那还能做什么……
“最少要四十八个土工洞?那也太多了。”
他们当下已经与岳雷亲自带领的特战连汇合,其中工兵班身上可是背着许多军用淀粉肠。
“是的,襄阳城高大。我们用程先生给的那个套法算过,若要炸开一截城墙需三段爆炸,一段需要大约八十斤货。而若要将整段城墙炸塌,则要十六个爆点,所以要四十八个土工洞。”
土工组的士兵手中拿着一张简单的图纸铺在地上给林舟他们描述着当下炸襄阳的难度,而远处的襄阳城上灯火通明,若是贸然前去恐怕是要吃攻击的,防护服可以顶得住弓箭可顶不住滚石和热油。
“城墙三丈,当下能看得清清楚楚,难办。”
这可是个大麻烦,城墙太厚表面爆破恐怕没办法炸开,但挖掘土工洞的话,那也太招摇了。
但时间可不等人,当下他们在这停留越久,就越容易被关注,这一点他们搞特战的人都清楚,用赵眘的那句话就是“他们是古人不是土人”,岳家背嵬军本身就自带特战营,虽然跟现代化特战的作战体系不同,但大概的东西是大差不差的。
“那你们说……”林舟抬起头来看了看远方的城墙:“我想办法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能不能趁机挖掘一段?”
岳雷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点头:“可,不过想炸开整段城墙不太可能,但我们可以用家伙给他们点名,炮仗一响,我们就盯着城墙上的光源打,其他弟兄趁机摸黑潜进去。”
“虎子!”岳雷朝旁边喊了一嗓子:“来。”
这会儿之前岳家军的那个参将快步地过来了,他虽然比岳雷还大一些,但那可都是岳飞的老部下,当下看到岳雷跟看到鬼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岳……岳帅?”
“是我!小雷!”
“啊!”那参将惊愕地叫了一声:“真是你啊!”
“真是我!行了行了,莫要在这个地方叙旧了,你们那头准备的如何了?白天混入城内去摸了点没?”
“都摸过了,我们以采买的名义进去了几个人,绘了地图。”
“好!”
岳雷站起身,指着襄阳城北门左边一些的地方:“等会林状元去想法吸引上头的注意,我们布置炸点,爆炸之后,你们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得令!”
林舟这会儿拖过来一箱夜视仪放在岳雷的面前:“雷子,让弟兄们教你用这个,你带队进去我放心。”
接着他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陆游来到了后头,找到了那些被解救的人质住的地方。
欸,这里就有人要问了,为什么还带着这些累赘,一路带了几百里。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带着,当下中原地区已经大面积荒芜了,城镇凋敝、人口凋零,拥有广袤的无人区,把他们放在野外那跟直接弄死他们有什么本质区别么?
所以这不就只能带着了,而且之前绝大部分土匪这不都筛出来了么,当下这些人好吃好喝的过了些日子,这不就到了该干活的时候么。
还别说,能在土匪窝里活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点绝活的,要么就是有点技术要么就是能歌善舞要么就是能说会道,哪怕是单纯长得好看都不行,单纯好看会被当做重点货物拿去当礼物,而那些啥也不行的人一般都是被当了耗材……
这帮人一扎堆自然就是个文工团……
这些日子闲着无聊的扎营之夜,林舟可都是靠着这帮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表演节目活过来的。
这帮人有会跳舞的、会唱歌的、会弹琴的、会唱戏的、会说书的,十八般武艺是样样精通。
自从认识这帮家伙之后,林舟其实才明白他看过的大部分古装片都是在骗人,里头的普通百姓要么就是愚昧无知要么就是苦大仇深,但实际上不是……大伙儿聪明着呢。
这帮人虽然绝大部分文化程度不高,但理解能力是没问题的,大伙儿凑在一起稍微沟通了一下,然后甚至还拉出了一个节目清单,你说这事给闹的……
而后就简单了,林舟带着人走到城门下头,然后朝上头喊了起来:“嘿,守门管事儿的。我们那边要表演节目了,你们城墙上的弟兄看不看?看的话就把光往我这打亮堂一点,再把桥给吊下来,我们要支台子了。”
上头的守城士兵一看,哟呵……还有乐子,立刻就聚拢了过来。
他们这几天其实也馋够呛,因为林舟那头一到晚上就有节目,那守城的士兵也是人啊,在这干巴巴的地方也是无聊的一逼,可奈何对面太远了,只能依稀听个响,谁知道今天人家直接隔着护城河说要到城下给他们表演。
“我是看你们昨晚上盯着我们看了半天,反正在哪演也是演,大伙儿都闲着没事。”林舟在那喊着:“你看我们这样能像是攻城的么?”
那上头的守将这么一看也是,那一眼看去都是些老弱病残的……
“行吧,你们过来吧。”
吊桥被缓缓放下,工兵组混在表演队之中也就这么背着淀粉肠抵近了城墙之下。
而后就是搭台子,在搭台子的过程中有人吊嗓子有人摆道具,看着还挺热闹。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却没注意到城墙角落的黑暗之中工兵正在吭哧吭哧的挖坑……偶有看到的,他们也只以为这是在为表演做准备。
总不会有人说要挖倒襄阳城吧?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唱念做打那也是不缺的,毕竟元杂剧可就是依托在宋杂剧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些玩意都是好逸恶劳的宋人折腾起来的东西。
城下热闹,士兵也都围拢在那看了起来,倒也算是锣鼓喧天。
而那工兵团则将一段一段的军用淀粉肠塞入到了土工洞之中,而后插上管儿,接着拉着一根细线就往外走。
这会儿没有人会注意这些玩意,还以为工作人员呢……对城墙的信心和对人数绝对优势的强大傲气,让他们从将军到士兵都没有把这些微小的异常当一回事。
军用淀粉肠一根一根一根的被集中在了那里,来来回回得有两千多斤高爆TNT……
虽然跟林舟一开始吹牛逼说的把整个北门都给掀飞出去有点差距,但这大概也是足够让整个襄阳失守了。
说不定还能看着点蘑菇云啥的,也不知道城中的士兵和百姓会怎么传……
这会台上正上演包公断案,林舟自己都在那看得还挺痴迷,因为当下这些演出可都是沾点荤腥的,特别是铡美案里头,陈世美跟公主可是实打实有一段肉戏……
上头的艺人那也是真脱……
“你说这玩意到我那会儿怎么就失传了呢。”林舟侧过头对陆游抱怨道:“我们都没有了。”
陆游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瞧,听到林舟这么说他轻声回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粗俗的很,没有了才是对的。”
“粗俗你看得那么起劲?”
“粗不粗俗跟好不好看是两码事。”陆游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