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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向大人也是个极妙的人儿。
他先是跪在那朝着南方三跪九叩，行了大礼，一脸虔诚地呼喊道：“臣领天恩，当下虽有僭越，还请天恩浩荡。”
而后他站起身，咳嗽了一声：“还请河北路忠勇护国军大将军林舟、潞州隆德府知府赵士程接旨。”
而后他把圣旨毕恭毕敬地放在桌上，而后再次跪了下来朝着圣旨再三叩拜：“臣向雨得，经河北路忠勇护国军大将军林舟、隆德府知府赵士程首肯，赍领圣旨。”
而后他又站起身来，拿起圣旨站直身子，朗声说道：“大宋皇帝敕曰：朕闻潞州新复，百废待兴。尔林舟，不思报效，反多骄纵。近日擅开边衅，与草原塔塔儿部私战，虽侥幸得胜，然未经枢密院核准，擅动兵戈，违制之甚，由正五品潞州司马着降尔为隆德府七品军事通判，罚俸三年，以儆效尤。所部兵马，暂由赵士程统辖。另斥赵士程，林舟僭越，你等瞒而不报，尔当闭门思过，兵权交于隆德府七品军事通判管辖。敕令尔等不得再行僭越之事。钦此。”
接着这向大人转过头来将圣旨再次放在桌上，然后跪了下来，匍匐到底：“臣领旨，代林、赵两位大人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套下来，弄得林舟跟赵士程坐在那对视着眨巴了半天眼睛，林舟挠头：“啥意思？”
“不道啊……”赵士程挠了挠头：“你降了三级，兵权给了我。”
“昂。”林舟点头：“然后你闭门思过，兵权又还给了我。这不有病么？”
赵士程揪着头发：“嘶……”
而这会儿那领了圣旨的向大人这会儿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圣旨，这次他没有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动作了，而是直接拿起来读了起来：“阿舟啊，我恭喜你发财啊。那个草原战马，你给朕拿个三千匹来呗。朕不白拿，这趟来了，我给你带了五万斤各类禽肉，皆为干货，可供你那头数月开销，还有粮食二十万石、各类良种一千七百余石，书院工坊种鸡三万只、种猪母猪共一千二百头，耕牛两千头，驴三千头。战马别忘了哈，过完清明我便起身去汴梁，夏至前会去你那头，到时我给你带临安的糟鱼。”
“谁他妈稀罕你的糟鱼！”
林舟骂了一声，而后从向大人手里接过密令，仔细看了一圈，然后啧了一声：“战马这么值钱？”
旁边的赵士程也凑上前看了起来：“战马值钱，但倒也不至于如此值钱，依我看……这就是官家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倒也算是能堵住群臣的口舌。”
林舟抱着胳膊沉思了半日：“他给了这么多东西，不用走三省的吗？”
“下官不知……”
现在林舟只是七品，但那六品的主事却口称下官，虽然这家伙年纪不算大，但倒也是个老官油子了，这一张嘴就已是知道他的脑筋转得可不慢。
也难怪，跟金国那帮傻卵比起来，大宋真的就是举国体制的僵化沉疴，但要说智商的话，那筛选机制几乎不可能筛选出弱智来，个顶个的都是人精，特别是能到京城朝堂里的人，更是了不得哟。
“你知道也得说不知啊。”
林舟说着然后就笑了一声，而后他倒是起身从后堂拖出了几个大箱子：“马你到时候筛选一下带回去就好了，然后这里还有点事，你帮我办一下。”
“下官尽力而为。”
向大人也实在没料到这个出了名难缠的林状元居然可以如此随和，心中倒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这会儿倒是看着他拿出来的几个箱子好奇了起来，也不知这林状元能让他帮什么忙。
“这几个盒子呢，回去的时候放一个在汴梁，放一个在牛皋部，再放一个到合肥郡。最后一个直接交给赵构本人。”
林舟说着就打开了箱子，里头的东西不多，但倒是挺占地方，还有一个罐子模样的东西，看着倒是叫人挺新奇的。
“里头有使用说明，只要照办就行。”
这几个东西其实就是那种高空气球，如果这些节点都连接上之后，几乎就可以完整覆盖从临安到他这的大部分范围，通讯联通之后，往后干点什么就好办了。
为了它能复用，程老大甚至还专门设计充放气设计，再给配一罐氦气，这一下子使用时长就真的上去了，氦气快没的时候打不了发个八百里加急过去，再说了，有林舟一切没问题。
“林状元……”那向大人走上前拱手道：“官家降职罚俸，还……还需林状元签字画押呢……这……”
“签呗。”林舟倒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撩起袖子：“在哪签？”
向大人明显一愣，而后他忙不迭地找出相对应的东西，看着林舟手指按下去的时候，他的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是长出了一大口气。
“是不是担心我会突然发难，先砍了你然后发兵南下？”
林舟一边签字一边笑着说道：“你刚才脸都白了。”
那向大人尴尬地拱手笑道：“不瞒状元郎，说不怕是假的。想必状元郎也读过五代十国，真是被它搞怕了。”
五代十国，林舟看过那会儿的电视剧，现在想想的话，大宋朝会把重文抑武发展到极致，何尝又不是前朝历史带来的PTSD呢。
“说实话，你们大宋的官我不稀罕。”林舟接过莱莱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什么七品五品的，你就是给我品级全削了又能咋的。”
向大人忙不迭地点头道：“还是林大人开明。”
“行了，你一路一千多里也辛苦了。”林舟回头看了一眼赵士程：“咱们先去吃饭吧？人家大老远的过来一趟也不容易。”
这边正出门呢，就见北门突然浩浩荡荡的一支商队也就过来了，来者正是蒙古部的人，他们当下已经如愿以偿地吃下了整个塔塔儿部的资源和地盘，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草原最大的一支部族。
商队牵头的仍是阿秃，只是这一次他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带了当初答应给林舟的牛羊，还有以十万记的各种皮货，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原生煤矿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矿产。
看到这庞大的草原商队时，向大人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阿秃就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了林舟面前。
“大帅，草原的承诺重于千斤，答应给你的东西，我们一定会做到。”
林舟听完之后只是笑，上下打量他一圈后好奇地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东西啊？”
“那自然是云州的归属了。”阿秃也算是明人不说暗话，他拿出舆图来拱手递交上前：“即日起，大宋失去百余年的云州，完璧归宋。”
“哈哈哈哈……”林舟接下那皮地图：“行了，这个合约等会再说，先吃饭？刚巧我这也有客人。”
而此刻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向大人脑子还没能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州？云州？云州拿回来了？
什么意思？
此刻他肉眼可见的额头冷汗流了下来，甚至有点怀疑刚才听到的东西是因为昨天路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毒，听出了诡异的幻觉。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阿秃早就怀念这里的饭菜，听林舟这么一说，自然是满心的欢喜。
而此刻过境的沙尘已经消散，春日的大风将晴朗的天空还给了这一方天地。
这时那向大人站在衙门这高点处，可以看尽整个城镇，方才来时的破败仍在，但那另一方的生机勃勃却也因为尘霾的退散而尽收眼底。
门庭若市，川流不息，那属于这座城市真正的盎然生机俨然已经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画面跟另外半边的破败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那众生云集的街巷，宛如便是闪着金光一般，在这云开之时展现出了那只存在于童年记忆中的中原繁华。
“大帅，月余不见，此地又是新貌，大宋有您可真是福气。”
“你小子说话越来越好听了。”林舟哈哈一笑：“今天想吃什么？”
“倒不如……”阿秃指了指身后那一群一群的大肥羊：“我带了草原上的厨子，为大帅烤个全羊如何？”
“这个好！都整上，倒不如咱们整个南北厨师争霸好了，看看两头的厨子谁更厉害一些。”
“那可莫要怪弟弟拿出看家本事了。”
林舟与阿秃相谈甚欢，一个是在草原上称霸一方，一个是拿下了整个山西，双方都在这塔塔儿部的身上捞足了好处，自然是相谈尽欢。
反倒是那从南边来的吏部主事，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浆糊。
他眺望着与自己想象截然不同的风光，还有那数不清的牛羊，更有那城外一直延绵到地平线后头的田地，此时此刻他终究是有些恍惚了。
“向大人，请吧。今日你运气好，我草原兄弟跟你同一天到了。”林舟的手搭在阿秃的肩头：“今天咱们好好一起喝一点，算是南北同聚，东西尽欢。”
“哈哈哈，大帅果然是状元出身，出口成章。叫人听着舒服。”阿秃拱手道：“不过大帅小心，我们草原的汉子，酒量可不一般。”
“我管你一不一般，你还能干得过闷倒驴啊？走着！吃完咱们去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