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刚刚四十,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人到中年,但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却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阶段。
他一个人蹲在宫中一个没人会来的小院中,一个人在那折腾那个氦气球。
“这个先挂上。”
赵构侧着身子点着个蜡烛,一边用螺丝刀往那气球上拧螺丝,一边伸长个脖子在那看说明书。
“啊!这个要顺时针……何为顺时针?哦哦哦哦,从左往右,不对不对不对,从右往左……对的对的对的,从左往右。”
一个皇帝,因为思念女儿,硬生生给逼在那儿抓耳挠腮却还是憋着一股劲儿要把这玩意装好。
再加上他多疑的很,胆子还小到批爆,死活不肯让别人来帮忙,于是便有了当下诡异如AI的一幕。
不过好在他智商不错,照着个半生不熟的说明书还真把这玩意给弄起来了。
接着他哼哧哼哧地给气球里充上了氦气,甚至还知道找个结实的地方给这玩意拴起来。
这小玩意上头有个led灯,耗能极少但却贼亮,然后就这么一闪一闪的飞上了天空,钻入到了云层里。
在它上了高空之后,那个呜呜转的小风扇被风这么一吹,供能也就上来了,接着也就在公元1146年3月初的某一天,临安突然就有网络信号了……
别问,2G网也是网。
而接着赵构撅着屁股在地上扒拉,然后又把箱子里其他的配件弄了出来,费劲巴拉地组装了起来,直到他发现自己摸黑折腾了半天弄起来的东西因为太阳能板晚上无法充电导致根本开不了机的时候。
他枯坐在小院中许久。
“直娘贼……”
这整整一夜,赵构都没睡好,辗转反侧。又是担心女儿在那吃不习惯睡不好,又是担心有人伤害欺负她,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梦到再见女儿时,她抱着个孩子举到自己面前来了一句“叫姥爷”,当场给他生生吓醒。
“官家,你翻来覆去一晚上了。”
身边的皇后此刻都有些不耐烦:“是有什么心事么?”
“没事。”赵构索性坐了起来,随便穿了两件衣裳就溜达了出去,拎着一壶茶直接就坐到了那个小院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两个多时辰之后,初生的朝阳渲染了临安的天空,赵构心急如焚地去看着那台机器上头的充电口,可它一直闪着红灯,死活也点不亮。
而偏偏这时,司天监还大清早跑来汇报说皇宫方向升起了一颗妖星,满临安都能看得见,闪了半夜十分骇人,说是直冲白虎,星贯紫微,恐有大劫……
赵构一脚把这臭道士给踢飞了起来:“你懂个六的星相。”
昨晚上一夜没睡,今天一堆的事,赵构越整越烦躁,宫外的百姓还在那炸街,一点都不得安生。
这一刻,赵构想当暴君的心达到了顶峰……
“宫里一群苍蝇,嗡嗡嗡嗡……宫外那群刁民也吵闹个没完。”赵构中午时撑着脑袋靠在那,长出一口气。
这会儿宫人给他弄了一杯咖啡放在了面前,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啧了一声抬起头来对身边的杨存中说道:“正甫啊,那些马的品质如何啊?”
“回官家,都是极好。一部分是纯血的大宛马,一部分是突厥马混了大宛马的良种,都是一等一的好马。”
赵构听完咂摸一下嘴:“我之前听闻,塔塔儿部之中有一匹马王,是当年西辽打过西域时,当地小国国王带去到塔塔儿部的,可在马群里啊?”
不过他说完之后自己也笑了起来:“哪怕是有,他肯定不会给我啊。”
三两口喝下咖啡,赵构感觉精神状态稍好了一些,然后他自然就是去到了那个小院之中。
经过一上午的暴晒,这玩意终于是闪起了黄灯,这就代表能开机了,于是它忙不迭地打开了那台设备。
随着哒的一声,信号从头顶的气球上发射了出去,而后经过电离层反射直接传给了合肥站,合肥站经过中转强化,跳转牛皋前方哨站,牛皋哨站同时中转到了汴梁和潞州。
虽然经过这么多道手,但这速度仍然是当下的人难以理解的快。
几乎是同时,分割在大江南北的几台终端上的指示灯啪啪地全亮了,代表着这一道信号终于是贯通了南北。
当下的电磁环境良好,几乎没有干扰,传递质量极高,他在书院玩那一台民用的已经比较熟练了,当下玩这一套超级军用的也算是得心应手。
“喂喂?听见否?”
赵构的声音几乎瞬间就抵达了各地站点,接着里头同时传来了好几道声音。
“这里是汴梁,请通报。”
“这里是合肥,请通报。”
“这里是亳州,请通报。”
赵构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先是一愣:“你们都能听见?”
他的话传过去之后,那头就有人开始训斥他了:“你是哪边的?这是军机频段,你不要乱搞,没有军政要务不要说话!活够了是吧?”
“哎嘿!”赵构的脾气也上来了:“你跟谁说话呢?”
“跟你说话呢,怎么着?占频道还有理了?你哪个衙门的?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你嫌命长。”
而这时,终于最后一个地方的通讯灯也亮了起来:“这里是潞州,单线联系时请关闭其他通道。”
“哦哦哦哦……”赵构这才看到那些亮灯的频道上头是有开关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占了大家的公共频道。
他自己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打仗的时候哪怕是阻塞一下信差都是要杀头的,刚才人家骂的那是一点都不冤。
他赶紧看着上头的标识把无关的几个地区都给关闭了,只是此刻他已是老脸绯红。
但到底是皇帝,多少也是要点面儿,他咳嗽一声正色道:“潞州,这里是临安。”
“潞州收到,请通报姓名。”
“赵构。”
那头突然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很快就换上了一个声音更甜美的女声:“请稍等,我们这就为官家通报大帅。”
“嗯……无妨。”
赵构一听对面认出他来了,那也是当场就装了起来,再听到对面是个声音甜美的妹妹,他甚至还忍不住跟人搭讪:“你是干什么的?”
“回官家,我是通讯员……”
“挺好,看你挺熟练的,想不想来临安啊?给你安排到宫里来。”
“不用了官家……这里挺好的……真挺好的……”
赵构听到那甜滋滋的声音,嘿嘿一笑:“你今年几岁了?”
“奴今年三十七了,大帅说我识字,见我无依无靠,便叫我……”
赵构的表情陡然变化,声音也换了一套:“好了,军机频段,莫要闲聊,速速去叫那林舟快些滚过来。”
大概可能也就是二十来分钟吧,那头传来哐当一声,似是有人坐下了,接着就听林舟那一股子没睡醒的动静传了过来:“干啥!大中午的,你不睡人家不睡是吧?”
赵构听到了这狗崽子的动静,没由来地就是一阵烦躁:“你那个说明书写的什么玩意,也没写清楚!昨日我拼了一夜,你却告诉我没有电起不来电,朕一夜未睡你知不知道?”
“哈……”
林舟这一嗓子,赵构仿佛都能看到他在那头翻了个白眼。
而后就听他在那头说道:“你看见箱子里有个特别重的方盒子没有?”
赵构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有,那是个甚?”
“你把里头那两根线扯出来,用舌头舔一下就知道是个甚了。”
不好!
赵构将那两根线扯了出来,自然是不会舔,但他稍微对比了一下那接口的位置,这才意识到这玩意就是林舟他们说的“电池”。
“舔了没?知道是啥了不?”
赵构没说话,只是一味地脸红。
“欸……有些人呐,文化一般般,还当皇帝。真是笑死人。”
“好了!”赵构短时间内两次被羞辱,面子着实有些挂不住:“莫要说这些屁话。朕问你,恩佑到你那了没有?”
“早到了,孩子都怀上了。”
“你死!跟你说正经的。”赵构探头看了看,发现这边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才继续说道:“你给我盯好她,清明前后他们可能有动作。”
“谁们?”
“他们。”赵构眉头紧蹙:“金人以及与金人勾连之人。”
“放心放心,我这连条狗都丢不了。”林舟一股子满不在乎态度:“你怕什么呢,我这边定人定岗,身份证制。外地人来了这里,都要办出入证呢,不过我这还真的是要弄个情报机构了,到时候你给我把徐平调过来哈。”
“行,都好说。只是别太嚣张,金人的手段你是没见识过……罢了。”赵构叹气道:“你那边还缺点什么?我看着让人给你调拔一些。”
“我这……其实还行,不缺不缺。”林舟笑道:“什么时候打算过来玩啊?”
“等清明祭祖之后吧,肯定是要去的,我到现在还没见着女儿呢。”赵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子身不由己:“我这些日子也不好过,不过你们倒不用担忧,在外头好好经营,你们这几个崽子经营的越好,他们越不敢动我。”
林舟倒是没被他忽悠,只是打了个哈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是不是想跟女儿说话啊?”
“啊……这个……其实……倒也不是非要说,毕竟……正经事要紧。”
林舟哦了一声,而后赵构就听见:“你爹说不想跟你说话,走啊,睡午觉去。”
“等会!你给我等会!”赵构在那喊了起来:“恩佑在你身边?”
“昂,她现在只要醒着就不离开我身边十米。好长时间了,我媳妇都吃醋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