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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爹聊完了？”
舟哥在门口抽了根烟后再回来时，恩佑已经眼睛红红的坐在那发呆。
“嗯……他说，他不是不思念我，只是帝王家的身不由己，他说过了清明之后，他一定会想法子过来的。”
“我要去工坊看看，你去不去？”林舟没兴趣了解她的故事，只是抬了抬下巴问了一句：“那边环境可不好。”
“去！”
赵恩佑显然已经习惯了林舟的生活节奏，他虽然每天嘴上说自己就是个顶级闲人，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空闲。
每天上午起床之后，他会第一时间去各个大工地转一圈，就在那看着，哪怕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认识他，他也会去看看，然后拿着他的本子在那记一些奇怪的东西。
然后到了下午时，他一般会去几个已经开工的工坊里看看今日新到的订单和出货量，然后记录一下每个工坊都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黄昏。
吃过晚饭，他就会溜达着去那棵大树下当他的义工，跟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插科打诨，聊天畅想，他们这些日子都已经把愿景畅想到了八百年之后了，只是他每次说出来的话都叫人觉得好笑。
什么八百多年后有能乘几百人的铁鸟在天上飞，有什么像城镇一样大的船飘在海上，还有什么能住几千人的楼。
笑死个人了……
不过好笑是好笑，但若是真是那样好像却也是不错，那岂不是如仙境一般？想来倒也是有趣，只是他们这一杆子支到了八九百年之后，自己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赵恩佑亦步亦趋的跟在林舟身后，现在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是轻薄孟浪，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之后，倒觉得他反而有些清冷疏离。
很奇怪的感觉……
就是……就是……其实现在被太多人叫是二嫂之后，赵恩佑心理上已经并没有太过于抵触这种称呼了，但他反倒是没有了刚见面时的下流猥琐。
当然了，也可能是自己已经习惯，不觉有什么不对罢了。
没多一会儿，赵恩佑被带着来到了一处工地，此刻大部分的人在午休，当下城市的流转都跟在城中那座大钟下头，每日这半个时辰的午休，倒是被不少人诟病是浪费时间，但林大帅管你这那，命令下了就得执行。
他说这个地方等盖起来了之后，会是一个综合市场的东西，赵恩佑听不明白，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商人都集中在这里头做买卖，有吃喝的区域，有米面的区域，有皮草的区域……
反正就相当于市集，但区域划分比较科学，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赵恩佑虽然没开口问过，但却还是觉得好奇，就是为什么不先建府邸，现在所有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挤在那个小屋里，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够体面？
但她不敢问，真的是被骂怕了……这个家伙总是一言不合就骂人，也不管对面是谁。
“那前头到时候会有一个学校。”林舟指着不远处正在夯地基的空地：“现在人不多，但面积还是最大的，得有八百多亩吧，还留了一千亩的备用地留给到时候的农学生。”
赵恩佑还是不明白，八百多亩地，拿去卖钱都值好多钱了，还什么一千亩的备用地留着给学子种？
开什么玩笑嘛，读书人清高的很，莫要说大宋的读书人了，就算是金国的读书人都傲气的很，谁会愿意去与田地勾连，士农工商，士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再说了……什么学堂那么大啊，三亩五亩已经是顶大了，这上来就是八百亩，真是有点毛病。
赵恩佑在心里吐槽，但她不说，只是林舟说什么她就点头附和什么，毕竟这家伙多少沾点疯，她也是明白的，不能跟疯子争执，他愿意花冤枉钱，那就花吧……
“今天天气好，走啊，出城走走。”
“哦……好。”
赵恩佑一路小跑跟着他走到了城外。
如今春耕已过，城外的风光比那灰扑扑的内城好多了，里头的气味真的很糟糕，煤灰粉尘铺满了鼻腔，有时在外头走上几圈，用手绢擦擦鼻子，里头都是黑的。
但城外就好了许多，当下已是二月春风之日，天气回暖，春耕之日满目都是翠绿，空气也清新了很多。
林舟站在一个水渠前头，弯腰下去从里头捞了点清水，嘴里哎呀一声：“好凉的水……”
这条水渠是岳家军里的工程兵带着本地工人连挖带凿花了两个多月从河里生生打通了一条灌溉漕，它延绵十里地，虽然很是粗糙，但水流经过之地，便已经是滋养万物之源。
光这一条渠上花的钱，就已经可以在城里盖出一间大大的豪宅，甚至能有亭台楼阁的那种。
这会儿赵恩佑忍不住了，于是便问道：“为何你每日在外头闲逛，认识你的人却是不多？”
“认识我的不少，一开始城里的那些原住民基本都认识我。可今天是工作日哎。”林舟回头瞥了她一眼：“大伙儿都在忙，而且我一直都是在外头溜达，习惯的都习惯了，还有就是大部分人其实压根意识不到我会每天闲着没事往外溜达。”
说起来这个事还是赵构教他的，一开始林舟也好奇为什么赵构总是往外跑，也不怕被人干掉什么的么？
但是赵构说的很有意思，他的原话就是“即便是刺客，它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在宫里和某次庆典上把我干掉，除非身边之人有内鬼，否则用命去赌一个路上随便走的人是皇帝，那真的有点不太划算”。
后来林舟真的验证了这句话，这些日子他在大树夜校的时候，不只一次有人说他长得像林大帅，但却没有一个人说他是林大帅。
还是那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们就是以为像林大帅那样厉害的人一定是个不苟言笑、认真严肃的人，他会如天神一样伟岸，如英雄一般闪耀，哪怕它是残暴不仁的，也绝对不可能会像是林二这样的。
因为他太像一个普通人了，普通到即便他说他就是林大帅，人家也只是笑着揶揄一句“你跟大帅都姓林”而已。
“等几个月之后。”林舟这会儿直起身子指着面前的田地：“这边就真的什么都不缺了，自给自足完全够了。”
“你说这里一亩地能最少有八百斤粮食？”
赵恩佑虽然每次听说，但始终有点难以相信，八百斤是什么概念她还是有的，毕竟养父在金国就是粮商。
但谁能信呢……一人一天最少要六两粮食才能算安稳活下来，一年便是要两百来斤，一亩肥田也不过四百斤的产量，加上税钱，两亩地磕磕绊绊才能养活三个人，而如果一亩地能有八百斤，那一亩地便能养活两三个人了……
“你在算啥呢？哎呀，你那个脑子也不是算账的人，别算了。”
“谁说的？我算账可厉害了。”
赵恩佑此刻还有点不服气，她还在继续计算这粮食的产量，毕竟对她来说这玩意已经超越了认知，弄得她有点不会算账了。
不过就在这会儿，后头不远处的城门口上突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那锣声震天响，林舟转头踮着脚看了看：“欸？这是干啥？”
“你问我，我哪知道……”
“去看看呗。”
他这个掌控全局之人其实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个甩手掌柜，衙门那边弄的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过去之后，他这才发现是那个考公的日期和考场规则。
日期就是三日之后，而那规则真的是太繁琐了，林舟都没乐意看完，反正比正常的科举还要麻烦。
不过赵恩佑却是看得仔仔细细，而后转过头看着林舟，刚要开口喊名字时意识到这里人多，连忙改口道：“二哥，女子也能考？”
“昂，对啊。”
“那我也要考！”赵恩佑噘着嘴一脸委屈的说道：“那个完颜红菱凭什么能在衙门里当差，我也要考！”
“你……”
林舟啧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只是他没有直接去打击这个妹儿。
人家完颜红菱骚是骚了点，但她是正经的状元之才，治国理政方法策论样样精通，智商吊高……
这赵恩佑……哎呀，虽然不想打击她，但单纯智商上真的差老远了。
“行行行，你考你考，你现在补录报名还来得及。”
赵恩佑用力的点了点头，眼里都是对完颜红菱妒火，这下林舟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估计老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在林舟不知道的地方暗中较劲好些轮数了。
那根据他看宫斗剧的经验来看，她们这种较劲还真不是因为抢男人，就纯粹是彼此之间谁也看不上谁来着……
既然不是为了男人，那可就有意思了……
得拱火。
林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咳嗽了一声：“佑佑啊。”
“嗯？”
“我这就去衙门给你补录，你可要想清楚，要是你没考上，那红菱会怎么笑话你，你心里可要有个底。”林舟语气深沉，看似公允：“要我说，不行就算了。”
“不行！”赵恩佑此刻已经咬牙切齿，但嘴上出来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套：“我也不是为了考给她看，我就是觉得我不会不如任何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看不起！”
林舟心中大喜，这就是上钩了！他连连点头：“嗯嗯嗯！走，去衙门！我给你补录考试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