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后头有人追,城里的人就有了底。
在他们的视角里,无非就一群鞑子被忠勇军追到了自己地头,而后引发了一处贼配军营的营啸。
这个事荒唐,但却也没有那么荒唐,倒也算说得过去。
只要这些鞑子不来打县城,只要能把他们拦住,到时只要把这个事往上一报,再跟忠勇军那些人分出点好处,到时往上报点假账,就说八千勇士为国尽忠,绞杀数万异族。
到时候空饷的账平了,说不定还能平点其他的账。
至于那一千多人咋办?还能咋办,为国捐躯的勇士自当是该给抚恤给抚恤该给奖励给奖励,再加一个北境的蛮子不可阻挡,难撼如山,若无友军相助,河东腹地难保。
既全了礼又全了义,岂不是美事一桩?
好,就这么办!
刺史监军二人这么一商量,带着城中的那些剩下的算是正规军的队伍就迎着五百“鞑子”的方向杀出去了。
而那五百鞑子这会就冲着县城去的,为的就是个佯攻县城,等待被后头的“敌军”驱逐。
他们与后头的追兵相隔大概是两个时辰的路程,毕竟他们觉得这县城的守军再菜再菜也不至于连两个时辰都顶不住吧?
本来这都按照计划好的方案来办的,大家皆大欢喜的请君入瓮就好了。
可谁知啊……这城中刺史竟还真的就玩出出门迎敌这一出,带着两倍于敌的人就这么杀出来了。
“鞑子”带队的并非岳雷,而是一个普通小校,他们本来正常赶路,搁那扮演摩托化步兵,谁知道前方侦察兵突然折返跟他们来了一句“对方出兵迎战了”。
这可给所有人都闹蒙了,他连忙通过步话机联系上了岳雷,然而这个节骨眼要是避开那可就太过于明显了。
最终岳雷那头思索再三便留下一句“迎敌便战,别往死里打”。
这一句话说完,那些个“鞑子”当场就变了气势,他们从背后拿出了家伙并从背包里取出原本就属于鞑子的软皮甲。
“妈的,哪有鞑子用骨朵的。”那小校看着自己手中的家伙,却也是哑然失笑。
但都这个节骨眼上,管不管那个都得把戏演到底了。
这会儿他从怀里摸出哨子放在口中,两短一长之后,所有“鞑子”便按阵型分布,每三人一组,呈接战姿态继续往前抵近。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城中宋军在郑刺史的带领下终于还是跟“鞑子”正面相遇了。
他到底也是武将,虽然当下看着废了一点,但基本的武将素养还是在的,当他见到对面的站位、阵法和节奏之后,他的心中没由来的咯噔一声。
怎么说呢,他虽然没见过这种战阵,但只是一眼看着就觉得十分吓人,虽然对方整体人数不多,但战线很散,这就导致弓弩无法造成足够的有效杀伤。
再一个就是他们每三人为一组,每三组为一个单位,每三个单位为一个阵列,二三十人前进却有千军万马的阵仗。
为首的一人举盾抵近,中间一人藏身于其后,还有一人全程观察战阵。
艹了……这是什么刁钻的打法,没见过啊,这还是鞑子么?郑刺史都不知道这是给自己干哪来了。
“左……不对……右……哎呀……”
他一通指挥,却发现对方转瞬之间已经四散开来,五百人却做出了围剿的架势,攻防一体,不露死角……
这会儿他意识到自己不管冲哪个点,自己手头下的人都会快速地被其他位置的鞑子大屁股,这完全是个经典的包围战术,但自己好像进入了不可逃逸区……
那咋办?打吧!
这城中的士兵相比较而言,是要比城外的贼配军更精锐,至少现在看来正经像是士兵,但奈何对面的战法诡异。
更叫他们无奈的是对面不光是战法诡异先进,那人的体格子还跟他们完全不是一条线上的,一个个穿着个皮甲都穿得像是个涨肚的王八,甲胄都快叫他们撑爆了。
他现在有些发懵,好些年没打仗了,第一次出来外派当官就遇到这种活儿,郑刺史也是有些无奈……
“结阵!”
他一嗓子下去,手底下的士兵也结成龟甲阵准备御敌,而后当下也不敢贸然进攻,满脑子只想等着后头的忠勇军快些到来……
眼看着那五百人却铺天盖地的散兵阵就涌了过来,郑刺史心中突突地跳着,突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很快,那些可恶的鞑子已经抵近到了不足三十丈,弓箭对他们的散兵阵果然毫无用处,所有人的正面都是一面软盾顶在前头,箭头插在上头哪怕像是个刺猬也对后头的人构不成伤害。
“郑刺史!我们撤吧!他们看着不像普通鞑子啊。”
郑刺史的参将快步上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些人太邪门了。”
“撤!”
其实此刻郑刺史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也算是小机灵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撤离。
然而……
就在他们要撤退时,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却同样出现了好几组这种奇怪的散兵线……
“他们什么时候过去的!?”
郑刺史咆哮着质问,但此刻却没人能回答他。
“准备硬冲!”
然而对面那些鞑子并没有给他们机会,五百人围一千人就是这么骚……
他们尝试冲了两次,但每一次都会被三四个方向同时攻击,然而战阵最忌讳一盘散沙,他们只能暂时退回防御,毕竟仗着人多的优势便也还是能撑到援军抵达。
然而就在这会儿,郑刺史突然看到已经抵近他们的那些个鞑子从腰上解下来了什么东西,而后用手一拉便朝他们抛了过来。
这玩意是什么?
郑刺史还在迷茫,而后就见那些圆圆如香瓜一样的东西纷纷落在他们的脚下。
霎时间这些里头就喷洒出了一股白黄白黄的浓烟,这些浓烟跟那柴烟不同,它不往上飘而是下沉,铺在人脚下便是一坨,而后缓缓迷茫。
这烟恶臭辛辣,里头带着一股臭鸡蛋的恶心味道,附带着浓烈的刺鼻气味,吸上一口便咳嗽个没完,眼睛更是被熏得完全睁不开,那一千多人瞬间便就成了睁眼瞎、痨病鬼。
郑刺史也不例外,他捂着口鼻捂着脸,也顾不得外头有什么人了,那是闷头就往外冲,整个阵仗瞬间便被冲破,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散而逃。
而那鞑子里头有人小声说道:“嘿……看他们那样……”
可他还没说完,身后的班长一个大脚飞踢就给他踹飞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干了啥,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起来回头看着班长捂着嘴猛点头……
硫化烟雾弹真的是太违规了,对面根本无法看到任何东西,最终只能到处乱窜,然后被“鞑子”像捆猪一样给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千多头猪比一千多个的人难搞多了,他们会挣扎会嚎叫,而这边却还不能开口叫他们老实点。
反正干掉他们最多半个时辰,可把他们全部捆起来却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甚至都拖到了岳雷率援兵赶到……
岳雷他们到的时候,甚至于不少人还在那打捆,看得岳雷是额头青筋直跳,甚至第一次觉得父亲怎么能带出这么些蠢货来……
本来还有叫阵环节,但现在也来不及了,带着人甚至都没带喘息就冲了上去。
这会儿还什么阵法不阵法,都是自己人儿,野猪冲锋过去对面拔腿就跑就完事了。
可偏偏这会儿刺史那帮人的视力可早就恢复了,虽然现在还在哇哇流眼泪,但却已经能看清楚了。
从他们的视角里这个世界可玄奇了,老远就见一群穿着宋军制服的人拎着家伙就不要命地往这边冲。
嘴里还啊啊啊叫……
他本来心里还燃起了一丝希望,但现在全部都破灭了,因为自己刚才也是叫人一边冲一边嘴里啊啊啊的叫,最后被人打到捂着脸在地上一边滚一边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对面的打法跟自己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显然是没有的呀。这不得被鞑子打成了狗?
然而接下来让他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些“鞑子”明明刚才还有序如同战神一般,可当下看到那伙宋军冲过来时,竟在一瞬间都变成了猴子,一边拔腿就跑一边还哦哦哦哦的叫……
几乎是瞬间,刚才那些能转瞬就打废守军的鞑子就被驱逐得一干二净,不少宋军还追了过去,看着还真有点那一往无前的架势。
这会儿岳雷已经来到俘虏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被捆绑在那的守军。
“来人,给他们松绑。”
郑刺史是第一批被松开的,他此刻眼睛还是肿肿的,但心情却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敢问是哪个兄弟之军?”郑刺史朝岳雷拱了拱手:“那些鞑子属实厉害。”
“不过如此。”岳雷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也是回了个礼:“我部奉命追击这些鞑靼人,救援来迟,还望……”
“郑,本城刺史。”
“嗯。”岳雷应了一声:“郑刺史。忠勇军昭武校尉,岳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