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了……
军爷是不叫了,不过当他看到公示栏上那一摞考生答卷的时候,这位举人的脑壳也是嗡嗡的。
他们考试是这么考的?谁家考试这样考的?
一个及格的都没有喔……
他见旁边有人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于是便径直走上前轻轻俯下身子问了起来:“这位同窗,斗胆问一下,这……考试是按那成绩录取还是按名次录取?”
那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太无理了,于是连忙拱手道:“鄙人杨万里,字廷秀。吉州人士,绍兴十四年中举,当下于临安候补中。”
他这一长串名头并没有把他中枢实习生的身份说出来,就好像是个正常的候补举人一般,其实按照正常的来说,他应该叫中央候补选调生,就等进士及第而后就是当官了……
“哦……原来是举人老爷。”
说话的落魄秀才不是别人,正是周培青。他毫无意外地落榜了,或者说这次考试没有一个人上榜,全员零封关门……
这对他的打击还蛮大的,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中央选调生跑过来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这跟嘲讽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语气自然带上了一些阴阳怪气……
“不不不,这位同窗误会了,我就是见那卷子上都画上了很大很大的叉叉,就是问问……若是都无人上榜,这考试又是为何啊?”
听到这杨万里的话,周培青直挠头:“这是既看名次也看成绩,成绩到了便看名次,若是成绩不到,全部落榜……”
“这样严格?”
杨万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那这考试……”
“好了好了……”周培青长叹一声:“那边规矩都贴在那,自己去看看。”
说完他便摇摇晃晃地走了,看上去真的很落魄的样子。
不过跟他一样的大有人在,毕竟这次考试一个上榜的都没有,地方小规则严,选拔概率着实有点低了。
杨万里咂摸一下这其中滋味,于是再次来到那公示榜前,仔细看起了那些卷子来。
不得不说,这些题目出的极有水平,因为附带着学子的卷子,还有一份基础的答案,稍微翻阅一下就知道,这绝对是状元之才出的题目,而且丝毫没有留手,简直就是为了平等干死所有人而存在的。
“嘶……”
他一边看题一边看答案,看完之后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杨万里此刻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抱怨金牌不是黄金的林大帅,毕竟当下潞州能称状元的只有他一人。
若是他出的题目,那临安城中的风传就不是太真切了,毕竟临安都说这林舟虽有状元之名,但却无状元之能。
但今日这题目……有些邪门且有点东西的。
他站在那站了许久,就是一道题一道题地研究琢磨,越想越觉得这东西有味道,有一股脑子烧起来的味道。
而跟他一样站在那看题的人还有不少,讨论声也是不绝于耳。杨万里抱着胳膊思考许久,竟发现即便是自己想要在这及格也是极难的事情。
“这该怎么上报呢?”
杨万里咂摸一下嘴,却也是有些犯难了。
现在林状元最大的罪自然就是跨过朝廷自行取士,这是挖坟掘墓的大事,但他这个题目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认真科举的样子,它就不是给人做的题,而且也并没有因为录取之人少而降低标准,那是一个考上的都没有。
那无人上榜自然也就算不得取士……
“嗯……”
突然之间,杨万里脑子一热,袖子一甩,回头对身边的士兵说:“这位军大哥,可否带我回去见见大帅。”
“不吃点东西吗?”
“不饿。”杨万里笑道:“想与大帅聊聊。”
“行……”
他这人风风火火的,因为年纪还不大,就像是陆游一样,干点什么都带着一股想干啥就干啥的味儿。
当他再次来到林舟办公室时,林大帅面前摆着一碗鸡蛋面,一边嗦面一边还在那背台词,临摹当时应该有的语气和神态。
“林大帅。”
林舟听到他的呼唤,也没抬起头来:“听说你没吃饭就又跑过来了,有啥事?”
“大帅,鄙人有个不情之请。”
林舟这会儿才抬起头:“看上哪个姑娘了?那不行,自己追,追上了不管你,这里不让买卖人口。”
杨万里忙不迭地摆手:“不是不是,大帅误会了。我就是想在这住上一些日子,想写个信回去报个平安。”
林舟看着他,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哦了一声,拿起手边的通话器:“你那个小实习生说要在我这住一阵。”
“想住就住呗。”
听到那个小盒子里的声音,杨万里一个哆嗦顿时精神了起来,不是因为别的,正是那盒里的动静竟是官家……
他现在是中枢实习生啊,每日都在宫廷中打转,官家的声音化成灰他都认识。
“大……大帅……那是……官家?”
“是我。”
回答他的不是林舟而是那个盒子。
仙法?杨万里此刻站在那冷汗簌簌瞳孔地震,此时此刻的一切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等等!
在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他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响,在临安大家都称林舟是小神仙……
以前以为只是他是道家出身,现在看到这一幕,他突然感觉这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而在这一点想通之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如果现在跟林大帅通话的人是官家,那么是不是这里所有的事也许都不是官家知道不知道那么简单了。
他们就是一伙的,这里的取士新政也好,拥兵自重也罢,一切都是一出双簧戏,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
完了,自己恐怕活不成了……
在这一瞬间,杨万里的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白了起来。仿佛是无意之间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欸,你这小老弟被吓坏了。”林舟侧过头对赵构说:“你要不要安慰他两句?”
“行,你把机器给他。”
林舟点了点头,拿起那对话器递上前给杨万里:“你家皇帝找你。”
闻言杨万里此刻脑子都空白了,他抽了抽鼻子,哆嗦着上前双手接下那个盒子,就是那么托着,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起来。
“微臣……杨万里……参见官家。”
“哦,我知道。”赵构的声音从里头传出:“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是,莫要叫他人知晓了。”
“微臣谨记于心。”
这会儿赵构的声音明显憋着笑:“当下你身在潞州,既然想留下,你便留下吧,莫要给林舟添乱。”
“官……官家……”
“何事?”
其实杨万里心里到现在还是带着十二分怀疑的,他生怕这是什么诓骗自己的妖术,万一要是被这样的骗了,到时候真的是一切都完了。
所以他得验证一番……
“官家……微臣虽大不敬,可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微臣……”
“行了,别废话了。”赵构在那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要实在是怕,自己就回来。”
“官家……”
赵构轻笑一声便不再说话,而林舟则是朝杨万里勾了勾手指,他连忙把这个奇怪的小盒子还给了林舟。
“现在的问题就是人报名太猛了,我两天时间就有两万多人报名。”林舟继续跟赵构说着没说完的话题:“你们这当兵这么踊跃的么?”
“那是当兵踊跃么,那是分田啊。”赵构叹息之中带着无限感慨:“你那边一直到太原府都是无主的田地,几十万亩无人的地,你自己小心点吧。”
“我小心什么?”林舟语气里满不在乎:“他们不就是着急这点地么,你也别硬抗,让他们放马过来就好了。”
“小子,你可别那么嚣张。”赵构冷笑一声:“真弄你。”
“行,我等你们。”林舟仍是一股子混不吝的姿态:“对了,这眼看就要清明了,你啥时候过来啊?”
“七日之后,我便要启程了,到时候等我到了汴梁,你才要紧张一些。”
“好。”轻轻笑了起来:“我紧张。”
“给我顶住啊,我还等着去你们那边玩呢。”
听到赵构的话,林舟哈哈一笑:“那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咯。”
旁边的杨万里听得是云山雾罩,官家要来这玩么?这林大帅不是应该……高兴,可他看着好像并无所谓。
“行了,朕要去恰饭了。你好好照顾恩佑。”
“知道了知道了,你三句话不离你那宝贝女儿。”
挂断之后,林舟抬头看向站在那手还有些发抖的杨万里:“既然你说要住下,那就先住下吧。对了,为何你突然就想要留在这啊?这边有什么好的?”
“我……”杨万里这会儿情绪还没平复,他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久才开口道:“那真是官家?”
“那还能是谁?我有病啊,我没事找个人模仿赵构骗你玩?”
林舟都被自己说笑了起来:“你自己想想,我骗你有啥意义?我是怕你回去告状啊?还是怕你把我这的地理位置告诉给赵构啊?”
杨万里眼睛一转,猛地抬起头来:“欸……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