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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林舟是个瓜批，说他既不懂诗词歌赋也不懂人情往来。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舟哥是真的会做生意。
他确实把奶茶店干倒闭了，但那也是因为他走擦边路线了，而在没被人举报的那些日子里，他的奶茶店销量可是蝉联奶茶一条街前三甲的哟。
舟哥没别的本事，主打就一个全男消费意图，摒弃一切情意绵绵，把大仍子、大腚和大白腿贯彻到底，将低俗化、下流化、猥琐化作为核心卖点。
谁不想要在晚饭遛狗的时候一边看十八九岁的小妹子跳热舞一边美滋滋的来上一口十八块八的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呢。
可惜，商业版图因为奸人举报折戟沉沙，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但没关系，这套逻辑他带过来了。
喜不喜欢的爸爸的大工厂，嗯？货仓是不是被备用货源填得满满的？是不是被高集成化运维线路撑到双眼翻白？说话！
任何时代，钱就是核心。原材料和商品的双重损耗差不多能达到利润的一半还多，那为什么不选择另外一套打法呢？
没有人跟钱过不去的呀。
现在朝堂上他们跟林舟水火不容，就差没有发动十万大山镇压之术了，但实际上私底下这帮大人们是烟酒都来，主打一个反差。
有那不要脸的，比如秦桧，人是铁坏逼，但眼光没的说，人家都还没回过味，他们就已经把这的商路都打通了，甚至还选了一个分区总经理过来常驻。
这就叫顶级商业头脑，其他人就是要差他一截，几个月之后再来，不管是地区好感度还是商品覆盖率都是要差一截的。
至于临安那边的宣传口么，当然是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流播报林舟是个怎样的佞臣贼子，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但问题现在金牌一道一道发，却也没见那边有任何的动作，反而比讨逆檄文先来的是组团商队，而且都是他们各自手底下的地区总经理，级别非常高的那种。
甚至于表面上越是痛恨林舟的人，私底下跟他谈的买卖越大，比如那个哭天抢地要让官家降下天罚的御史大夫，他当下最希望的是能买下林舟手底下的水泥厂，哪怕不全买，买个股权也好。
反正一开口就是三十万贯的入股企望，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的家族几乎垄断了长江的盐漕航运，如果能拿下水泥，光是一年长江沿岸的各类工程，随便一个就是上百万贯，抛开分红和成本，最多两年也就回本了……
至于钢铁之类的，他们都不敢提，因为那可是天字一号的买卖，这玩意谁抢谁就死，毕竟临安的钢厂是谁家的，大家心里都门清。
就当下怎么说呢，白天在台上骂林舟是工作，是政治正确，是为了团结本地社团的手段和途径，但到了晚上的时候，推开舟哥的门，发现屋里全是跟自己一起骂舟哥的人，大家默契地头一低，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金币和铜板更真的东西了。
“状元郎啊，你看能不能卖一点地给我们，鲁尚书的意思不要多，只要一万亩就行了。”
“不卖。”
就在林舟在外头抽烟顺带着跟杨万里聊天的时候，这会儿过来了一个大掌柜，一脸谄媚地对林舟说起了卖地皮的事。
“鲁大人说了，一亩地他愿意出五十贯！您要知道，这临安的地价也不过三贯一亩，西湖边也不过八贯会子。”
他话里的意思特别明显了，这个价格绝对不是地价那么简单，这就是一个拉人入伙的钱，五十万贯递过来当个合伙人的投名状，未来这一万亩地就是他滚雪球的地方。
大佬们从来不缺眼光，他们知道什么地方是有潜力的。林舟这个潞州，只要安全有保障，它的左右上下都是客户，而且还没有洪水泛滥的危险，并且是个山谷盆地，拥有丰沛的水汽，种地也是极好的地方。
“八百贯一亩都不卖，高低不卖。”林舟再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彭掌柜，这个事你也别说了，不能卖。”
“为何？这卖地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这一万亩地，哪怕是荒地是山地都好，一万亩的荒地换几十万贯，这怎么说不得是个划算买卖？”
还别说，即便是在旁边听着的杨万里都觉得这个买卖极划算，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也会接下这个买卖，这么偌大一块地方，有那么多用不上的荒林山地，留着也是浪费，卖了钱干点什么不行？
但谁曾想这个出了名抠搜贪财的林大帅却仍是不为所动地摆了摆手。
“你们要来建工坊，可以。我给你们批地方，给你们弄技术，给你们修厂房，都可以。但是买地，不行。”
林舟的语气就是那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事情么，就是这么个事。我不想反反复复的说，不卖。”
那大掌柜闻言还想说话，但此刻他舟哥只是眉头一拧，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这一下他可才算是消停了下来，拱了拱手，告罪一声，而后便退回了那一群来考察的商贾堆里。
他应该是来探口风的，这群大掌柜大概率都是带着类似的任务来的，但似乎这是变卦了。
“林大帅，这其实是笔划算买卖。”
杨万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商人，而后小声对林舟说道：“当下黄河之北，地广人稀，他们肯出这么一大笔钱，这可以买多少粮食，又能吃下多少货物，为何就是不肯卖呢？”
林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但想想他才刚刚二十岁，不过是个大四刚毕业实习的新手，为难他倒也没意思。
“你知道一件事吧，就是土地红线。一旦禁止买卖的红线被突破了，那么接下来这些土地一定会流向有钱人手里，因为划算嘛。”林舟再次点起一根烟，跳上旁边的台子上蹲了下来：“今天你来买一万亩，明天他来买一万亩。现在整个山西我们这边统计的可用来耕地的面积也就不到两千万亩，直接能耕种的，也就九百七十万亩。”
“嗯……还不少呢……”
“是听着不少，可是按照当下的标准，一亩半养活一个人，也就只能养活不到七百万人。这还得是风调雨顺。”
杨万里挠头，七百万对他……甚至对整个大宋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这都快占天下十分之一的人口了。
怎么着？林大帅打算用一路之地养活天下十分之一的人口？他神仙喔？
“按照他们这么兼并的法子，这小一千万亩地，也就够他们一百户人家分。一百户人吃下七百万人的粮。欸，我问你。”
“请大帅提问。”杨万里拱手道。
“你现在抛开你的身份，带入一下他们。现在有两个选项放在你面前，你现在带着九十九个人在外头，面前有一万斤粮食让你来分，一个是所有人都分到一百斤粮食，包括你，都是一百斤。另外是，你分到九千八百斤，其他人一人两斤。你怎么选？”
“我……”
杨万里一愣，而后声音陡然变小：“那……岂不是不够吃了？”
“嗯，不够吃，然后你就大发善心呗，一个人再多给他们五斤。”
杨万里用力地摇头：“不不不不不……这不对这不对……”
“这当然不对，如果把地卖给他们，就是一定会出现这种事。所以我屁股都能卖，这地不能卖。你说他要出个一百万贯，让我去陪他一晚上，我说不定咬咬牙也就认了。”林舟半开玩笑地说道：“但是这地，一亩都不能卖。”
他沉默许久，轻轻朝林舟鞠了一躬：“受教了。”
“算不上。”林舟摆了摆手：“吃过恶亏的。”
“所以，大帅允许他们赚钱，允许他们有贫有富，但地却死活不能给他们，因为这地是兜底的，对么？”
“对啊。只要这个地还在种，就不会饿死人。”林舟指了指前头那一堆大宋资本家：“可落在他们手上，那他妈是真饿死人的，其他的东西都是贪念，唯独这粮食是命。灾年，十之有八是人祸，只有两成是天灾。”
杨万里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年轻小哥的眼神里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晚辈……说来惭愧，家境殷实，没吃过苦头，若不是大帅提醒，我真是想不到这一层。”
“正常正常，我也是上过D课才知道的。”林舟摆手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土地兼并的问题嘛，但是最后就走不开这一段土地卡死不让买卖的坎，不是历朝历代都有均田亩么，但是这个田亩没落在大部分人的头上，这才是问题。”
“对！对对对对对！！！”
杨万里突然之间仿佛开了智一般，他有些亢奋，甚至有点像动物园里刻板行为的小动物一样原地来回徘徊了起来。
“均田丈亩，终究也只能是养出新贵族！对对对！我终于知道了！我知道问题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