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知道自己有时候挺傻逼的,但他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而且人生一大部分时间要么是浑浑噩噩要么是游走在法律边缘。
但他觉得自己其实也在慢慢成长的,比如他现在知道在会见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时,不能说脏话了,要把下三路的东西暂时收一收。
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打补丁。
但谁在乎呢?
那些麻烦的东西,舟哥根本不用遵守,什么吃饭席位啊,鱼头朝向啊,敬酒敬茶啊。
他想坐在下风口,那下风口就是上位。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扣,就没人敢来敬他的酒,他专吃没人乐意吃的鸭脖,那鸭脖就会成为当地的特产网红美食。
甚至于他现在在正式场合都已经不戴假发了,有时干脆就穿卫衣和牛仔裤接待来宾。
然而哪怕是这样无父无君无规矩的行为,都在潞州引发了大量的追捧。那些年轻人一百个人里头不见得有一个见过林舟,但只要外头有传林大帅是短发,那就会有人跟风理发。有人说他会穿奇怪的衣服,那就会有人模仿那些款式来试制。
好不好看先另说,但他们真觉得林舟就是风向,他的规矩就是规矩。
所以短短几日里头,街上就出现了一大堆留着寸头穿着裤装的男子,而后这股风气甚至还在往女子的阵营里蔓延,女孩子们也开始穿那种套头的衣裳和贴身的裤装了。
但有一点似乎被忽略了,内衣还没有完全成型……所以舟哥走在街上的时候,感觉风气怪怪的。
“欸!不能这样欸!”林舟指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回去!衣服给我换上!”
没有厚织的面料,加上贴身的装扮,还不穿内衣,想想都知道会出现什么事,但这会儿程朱理学可还没成为主流,朱熹还是个小瘪三,女孩子们十分放得开……
她们放得开,大伙儿也乐意看,这下可就轮到臭流氓林舟不乐意了,他晚上去大树底下的时候,见到不少来上课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打扮,他是抄起旁边的竹篾子就抽……
“呵,二哥还挺保守呢。”
见他把那些女孩赶回去换衣裳,旁边的赵恩佑倒是调侃道:“看不出来啊。”
林舟转过头去瞥了她一眼:“他们才十四五岁,要是你这么穿,我高低是要捏一把的。”
“你敢!”
“你穿!”
“我明日就穿!”
“那我明天就捏。”
两人日常的斗嘴又开始了,而这会儿培青抱着试卷走了过来,来到林舟身边。
他一脸神秘地对林舟说:“二哥,你听说了么?”
“听说啥?你这个说话说一半的臭毛病是不是读书人共享大脑啊?”
培青这会儿小声道:“听说过些日子要重考了,上次一个都没选拔上。”
“得了吧你,你第一次考不上,第二次你以为会降难度?”
“那可不一定。”周培青撩起袖子来:“这次我定要试试,二哥不试试?”
“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林舟连连摆手。
“那二嫂呢?”他转过头看向赵恩佑:“二嫂上次不是考了么?”
这下终究是轮到了有人正经拷打赵恩佑了,上次她的分数是全组倒数第二,菜得尼玛抠脚,甚至还被完颜红菱拿着试卷贴脸开大,可谓是受尽了屈辱。
有了一次的经历,何必再一次自取其辱呢……
所以此番她选择了闷声不语。
见“二嫂”不语,培青连忙改换了话题:“不过我听说这些日子四面八方的学子都在往这里赶,听闻还有几个少年出名的才子。”
林舟抠着鼻孔:“那是好事啊,他们来考试?”
“有些新来的说想来看看这试卷究竟有多难,还有些是在别处科举无路,想来碰碰运气。”
“三十五岁以上不能报的哈。”林舟提醒一句。
“嗯……他们都知道。”培青说完抬头看着阴沉沉还有些毛毛雨的天空:“感觉这一手真精妙,林大帅这就是玩了一把千金买马骨。”
林舟摸着鼻子颇为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是啊是啊……真聪明啊。”
“你真知道这个消息?”
赵恩佑小声问了一句,林舟忙不迭的摇头:“我哪知道啊,这几天我忙疯了,又是接待那帮老登又是折腾防汛的事。”
“难怪……那你说这次都会来什么人?”
林舟耸了耸肩表示不知……
其实有时候那句“无心插柳柳成荫”真的是相当经典,一开始他们真的就只是想选一批基层干部,因为随着这里疯狂吸纳中原人口,乡镇村庄的规模每一天都在扩大,管理资源着实有点捉襟见肘。
原本依靠着十几个人管理一两万人还能勉强吃得消,但现在基数直奔着二十万的规模去了,再加上这里大部分人都赶补种,人力真的是要命。
可这考试最后一个人都没能选上,弄得现在所有衙门里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快三班倒连轴转了。
想想就知道了,舟哥都分到了巡查防汛和接待的工作,其他人得忙成什么样子。不开玩笑……作为军事、情报顾问的完颜亨都拉出去了。
所以重开考试这个事也是被逼无奈,终究还是要人的。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就走漏了出去,各种不如意的读书人都蜂拥而至。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个事都算大不敬了,赵构的金牌都发了两道。
也许这帮年轻的读书人天生就带着点反骨吧……
反正这几天街面上那些一看就是书生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林舟一开始还不太清楚,今天培青这么一说,他才算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对了,二哥。你听说了么?金人那边可能要开打了。”培青再次递上了一个爆裂的消息:“听说北金已经陈兵在中都之外八十里的地方,说是有二十万人,蒙古人也要跟西辽对上了,真是好生精彩。”
“打仗还精彩啊?”林舟笑了起来:“我最怕打仗了。”
“精彩,可是太精彩了!”培青拍着手中的扇子说道:“那一旦打起来,我们离着他们并不远,到时那边的人不都得往我们这里逃?”
“完颜亮……”赵恩佑嘀咕了一下这个名字,而后侧过头看着林舟道:“他恐怕不只是想要南金哦,他想要江南。”
“二嫂认得那个北金的皇帝?”
“北方的太阳么。”林舟笑着调侃道:“谁还不知道他完颜亮。”
培青点了点头:“我估计今年就要打起来了,到时也不知后头会是如何。”
林舟抱着胳膊,咂摸了一下嘴,却也是没有开口。他可一点军事才能都没有,岳雷现在还占着运城,一时半会肯定也回不来。
看来是时候启动别的将领了。
蒙古打西辽吗?西辽……哦,对!昨天看资料的时候他还看过呢,西辽现在猛的一逼,前几年才干掉塞尔柱帝国来着。现在倒是好了,两大猛虎提前碰上了。
蒙古人野心很大的,这个动向要了解了解。
林舟摸着下巴,而后嘀咕了起来:“徐平咋还没来……”
不过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其实徐平当下已经过了江淮平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去干啥,毕竟自从去了岭南,他就跟情报工作断绝了,整个中原的形势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但上头既是发了调令,他就去呗,去中原怎么也得好过在山卡卡里明升暗调。
而他过了合肥之后,其实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作为一个老情报头子的职业敏感性,他其实一过江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战争气味。
就是那种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现在所有势力似乎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哪一根弦突然崩断,整个中原再次进入到五代十国之中。
徐平越往前走感觉越后怕,因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里无人烟。
当下的中原地区就是这个情况,大量的城市荒废闲置,人口被集中在了山东、汴梁等地。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这代表着普通百姓对当前的局势是没有信心的,田地的荒芜、水道无人治理,想要恢复繁荣恐怕就要以百年计了。
虽然这里有黄河改道泛滥的缘故,但如此荒凉却也是叫人心惊胆寒。
整个中原当下盗匪猖獗,他们就好像割不完的野草一般,一茬一茬的滋生,这同样也是不是好事来的。
徐平是越走越心惊……
但就在他渡过黄河,来到河北西路外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一愣。因为这一片的气氛却是完全换了样子。
一条黄河,两个世界。他走在路上,仿佛是走在临安府的外围一般,没有劫匪和荒芜,往来全是行商,还有那种背着书篓的书生,他们来回行走,有些隘口甚至都会出现拥堵的迹象。
关口处更是热闹,周围已经有乡镇集市,而且不是那种暗网一般的集市,就是正经的集市。周围村落鳞次栉比,看不出一丝一毫荒凉景象。
“欸?”徐平骑在马上环顾四周:“我走错路了?这是去潞州的路?怎么感觉像是去临安啊?”
“大人,这就是潞州地界了。”旁边随行的潞州驿丞笑着说道:“前方路口便是潞州驿站,大人先行休息一日,下官这便去为大人准备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