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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终于算是熬过了最繁忙的春耕。
总体来说潞州还是农业社会的结构，田地为核心，但工业显然也要比其他地方更繁华，而工业起来的特点就是干啥都快。
因为传统模式盖房子是那套流程，现代模式盖房子也他妈是那套流程，无非就是把黄泥变成了昂贵的水泥。
泥工瓦工木工，过去多吃香现在就吃香，而且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干，这边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
引水渠、水库是要挖的，挖下来的泥搀上煤灰去烧砖，石头敲碎了去烧石灰，石灰和砖运回来盖房子，房子盖起来了就有更多的工坊，就需求更多的砖、石灰，而规模更大了，煤的需求就更大，于是就要炸更多的山，产出更多的石头和泥……
当一个地方的资源循环起来之后，劳动力这才能真正地转化成钱。
扫盲班现在已经不是棚子了，而是都搬进了刚落成的大院里头，虽然这里还满是一股洋灰的味道，但终究是要比在外头风吹雨淋的更舒服一些。
而扫盲班也终究成为了夜校，现在不但教人读书写字，还会教人一些生活技能。除了木工泥工这些基础的之外，还有铁匠皮匠等等。
最叫人欣喜的就是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全开源的，其实过去那种师带徒，传男不传女的模式，说白了就是一种技术封锁，每个人都留一手，最终就是落到每个人手上都是缺一门，缺的时间长了，即便是有人不断地尝试打补丁，但经验却是学不到，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体的技术进步缓慢异常。
唐时的制造技术到清末都还在用的个例比比皆是，宋代的各类工艺到了后头还越整越回去了，这可不光单纯是谁当权谁掌舵的问题，更多的就是这种落后的传承模式有问题。
而当下这种全开源的模式，甚至直接开始给他们教授的是“军地两用人才”“赤脚医生”这样的东西，那曾经在最贫瘠时代开出的花，它的种子终究还是播撒到了大宋绍兴年间。
人口的数量在春耕之后的统计中也来到了十七万，那句公知总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哦，对。人流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方向。
这话虽然处处漏洞，像是傻福才会说的，但用在这里的确是贴切的，它个封建主义懂个鸡毛的文明呢，哪怕网上的古代吹把各个朝代都吹出了个花儿，它终究也是封建社会。
马大爷说资本主义吃人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提一句封建社会吃的还要凶，就叫人以为这种封建社会是好东西呗？
舟哥这会儿蹲在一块新开的荒田旁，旁边还蹲了一排，田里有一台冒着黑烟的农机正替代耕牛在突突突地翻整着土地。
他感觉程老大有点像绿皮兽人，能用垃圾手搓战列舰。这台看着破破烂烂的玩意，那可不是林舟带过来的，而是程老大带着人手搓出来的初号机。
它使用蒸汽动力，换而言之就是烧煤的，但力气却也不小，虽然理论上搓一台内燃机对程老大来说也不难，但他说先解决从无到有再解决更新换代，内燃机的配套没有起来之前，蒸汽动力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有些路该走还是要走，你的负重现在只带关键物品，化肥的催化剂、种子、药品这些，不要把宝贵的负重浪费在铁疙瘩上。”
这是程老大的原话，林舟倒也是听进去了，不过有这么一个手搓仙人在这，他还慌什么呢。
而程老大最近也谈恋爱了，他终究是没能抵抗得住青春逼人的美少女，而恋爱的对象是一个经常去扫盲班学纺织的女学生。
年纪也就十八九，除了有点瘦之外，其他的配置都是顶好的。程老大也三十多岁了，哪受得了这样娇滴滴的小妹子天天蹭在他身边撒娇呢，终究那句“我根本不想恋爱，我对女人没兴趣”的话被他自己亲手推翻，现场给了自己一手大逼斗。
“官家还有十天左右就到汴梁了，也不知道他到汴梁之后会干什么。”
赵眘蹲在旁边看着那冒着黑烟的农机在库库翻地，语气之中尽是担忧，而他的旁边还蹲着陆游。
陆游到这里也有一阵子了，这家伙去哪都是老婆孩子老娘全部带上，倒是弄得好大一摊的买卖，说是要在这里参加考试来着，他还说自己已经看过题目了，绝对能一鸣惊人。
“到汴梁之后，肯定是先祭祖啊，然后就商讨巡游中原的事呗。管那些作甚，哥哥你只管把这地方经营好，他们自然是要过来朝圣的。”
陆游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里头装着一些糕点，都是他母亲知道今日他们要下乡怕路上饿着，给他们准备的东西，但其实……蛮不好吃的。
“好家伙……朝圣。”赵眘回头看了一眼陆游：“自从当了爹，你说话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大宋诗圣，我要啥规矩。”陆游嘴一撇：“我算是发现了，我们古代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蠢。你看他们，都厉害的很。”
他指着远处抱着工具在那盯着农机的人，他们是在那学驾驶学维修甚至是学原理的人，并不是什么江南名士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举人进士，有些人甚至连字都写不明白，但这台顶得上五头甚至十头耕牛的铁疙瘩就是通过这些人的手一点一点装起来的。
林舟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还有几天考试啊？”
“三天。”陆游捏上一块不太好吃的饼放在嘴里：“说起来这次我有些压力，抬眼望去都是熟人。”
“熟人？什么熟人？”赵眘好奇地问道：“有你很多同窗来了？”
“对啊，大多是举人，甚至还有几个候补的进士。不少人都是各地的风流才子，厉害的很。”
林舟侧过头问道：“他们有病？都是进士了还跑来考试？”
“这些个狂生。”赵眘笑着摇头道：“他们总是能找点花样出来。”
正说着话呢，赵恩佑挎着篮子走了过来，给他们送来了午饭。当下的大宋长公主一身布衣，脸上也不着胭脂，素净的一张脸却显得比以往更加娇俏。
“阿姊，你来了。”赵眘连忙起身将篮子接了下来：“这些事你叫侍女干就好了，我不是给你配了侍女么……”
提到侍女，赵恩佑转头狠狠瞪了林舟一眼，抬手指着他说道：“你问问这个东西，侍女去哪了！”
“缺人，让她们去夜校教人织布绣花了。”林舟把烟头弹到水沟里：“要那玩意干啥，有手有脚的。莱莱跟鹰哥我都派出去了。”
赵眘闻言，自然没有继续说话，反倒是陆游嬉皮笑脸地说道：“挺好。”
他们几人这会儿正在说话，突然有人匆匆跑来，侧下身子在林舟耳边说道：“防御使让卑职知会大帅，南北两金已经开打了，北金南下正在进攻金中都，同时蒙古人东进叩关。”
林舟一听，眉头挑了一下：“完颜亮开打了？”
“对，南下之势锐不可当。”
这会儿赵眘回头看了一眼林舟：“哥哥当下如何打算？”
“还能如何打算。”陆游接嘴道：“当然是支援南金咯，要让他们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既要让蒙古跟北金打不下来，又得让南金那边疲于应付，拖个三年，到时候三家都给他打废去。”
林舟侧过头看向陆游：“不是，你这个大宋贾诩是真恶毒啊……”
“那有什么恶毒不恶毒，哥哥你想啊，若是南金一下子就被灭了，到时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瓜分了千万人口红利还瓜分了江淮平原的北金和蒙古，完颜亮那个畜生满眼都是江南呢。蒙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他们如法炮制回头打我们，我们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即便是能打得过，四处冒烟我们也是要疲于应付，人数的差距摆在那，我们就根本没有应付三十万人分而治之的能力。”
陆游还是秉持着他大宋贾诩的特质，这一通分析，那可等于是把完颜青玉直接当枪使了。
“再说了，他们那边打起来了，百姓要活命吧？要活命就得想法子跑路，你们说他们往哪跑最好？”陆游扬了扬下巴：“到时再跟完颜青玉签一个协议，就是双方口岸关卡必须自由进出，你说逃难的百姓会往哪跑？”
赵眘看了看陆游：“中原……”
“要么是中原要么是咱们这，之前他们不乐意背井离乡，可一打仗，完颜青玉又是抓壮丁又是抽战争税，谁能顶得住呢。咱们最缺的就是人呐，哥哥不是统计过么，这里一直到杀虎口，能开出两千多万亩的耕地。”陆游一拍大腿：“地是要人种的！咱们也算是用物资换人口了，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咱们缺可不就是时间么，就这么个发展势头，再有个三年，别说什么完颜青玉完颜亮，我让他们复活八个完颜阿骨打。”
林舟听到这里，也跟着一拍大腿：“开会！”